半夏小說

第142章 142 不是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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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142 不是殺人,

謝連玉聞言, 含笑颔首:“張大人如此精心準備,孤若不去,豈不是白費了大人一番美意?”

張炳忙躬身道:“殿下言重了, 此乃臣等分內之事。”

語罷,張炳領着幾人退下自去籌備宴席。

廊下頓時清靜了。

扶盈總覺得不太放心,對謝連玉知會了聲, 便也跟着那些人去了。

寺院後廚這會兒人來人往, 煙火升騰。幫工的村民在院子裏挑揀清洗新鮮的時蔬, 使團随行的禦廚正在竈前切菜、掌勺, 忙的腳不沾地。

扶盈閑閑站在門外,盯着每個人的動靜, 忽聽到柴房方向傳來一陣極輕的黏膩笑聲。

她秀眉微擰,循聲走去。

柴房後的僻靜角落裏,一個身着月白錦袍的年輕男子正半蹲在阿鳶面前,手中捏着一塊饴糖,逗貓似的在她眼前來回晃。

阿鳶縮在牆角,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塊糖, 怯生生地伸出手去接。

那男子卻将糖往回一收, 唇角揚起笑,輕聲誘哄:“想吃的話, 要聽哥哥的話。”

阿鳶咽了咽口水,磕磕巴巴地重複:“阿鳶……聽……話……”

“阿鳶真乖。”年輕男子滿意地笑了, 眼底玩味更甚,指腹輕輕摩挲她的臉頰, 打量着她道,“你脖子上沾了髒東西,哥哥幫你擦一擦。”

阿鳶茫然地眨了眨眼, 低頭往自己脖子上看,什麽也沒看到。那男子的手指已搭上了她的衣襟,指尖輕輕挑開了她領口的第一顆盤扣。

他手指正欲往下探,一只纖細白皙的手攥住他的手腕。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那只手驟然發力,将他的手腕往反方向狠狠一擰!筋骨錯位的劇痛轟然炸開!

“啊——!!”

凄厲的慘叫剛冒出喉嚨,扶盈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将他的聲音盡數堵了回去。她面不改色,緊接着提膝往他腹部又是兩下重擊。

那男子悶哼着癱倒在地,連滾帶爬地跑了。

扶盈回過頭,走到阿鳶身前,小心翼翼地替她把被挑開的盤扣系了回去。

阿鳶歪着頭,伸手指了指那人逃跑的背影:“哥哥……跑……”

扶盈深呼吸平複了一下情緒,蹲在阿鳶面前,将她的手放下來,看着她的眼睛,異常嚴肅道:“阿鳶,他不是哥哥,他是壞人。”

“壞……人?”阿鳶愣了愣,看看扶盈,又看向那人逃走的方向,眉頭皺了起來。

她想了很久,仰起臉,含含糊糊地說:“他……他給阿鳶糖……”

扶盈問:“糖呢?”

阿鳶在身上找了一圈,想起自己好像還沒拿到糖。

扶盈再次重複:“他是騙你的。以後,再看到他,要找人把他趕出去,聽懂了嗎?”

阿鳶眨了眨眼睛,讷讷地點了點頭。她又往那人離開的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雖然那裏已經空無一人,但她還是把眉頭皺起來,做出很兇的表情:“趕……出……去!”

扶盈被她逗笑了,點了點頭,正要走,阿鳶忽然伸出手,攥住她的衣服一角:“……阿鳶……餓……”

扶盈沒轍,只能先帶她一同回西廂。

禪房內,謝連玉正在抄寫祭祀所用的祈福符文,程跡百無聊賴地在房內來回踱步。見扶盈帶着阿鳶過來,兩人俱是微微一愣。

扶盈将先前的事簡單同兩人說了,末了憤慨道:“阿鳶心智不全,那些畜生便想着法地誘哄她,今日若非我撞見,還不知會出什麽事。這寺中的師傅雖對她也算照顧,但耐不住人心險惡。我實在不放心,就将她先帶回來了。”

程跡的嘴角抽了抽,湊近謝連玉身側:“你看,又撿回來一個。等到了梁都,她能給你開一間惠民署你信不信?”

謝連玉看向程跡,縱容地道:“她喜歡那便開。”

程跡頓時不想和他說話了,直接走到阿鳶身前,笑眯眯道:“阿鳶姑娘,我是程跡,既然你是阿扶的朋友,那便也是我的朋友。”

阿鳶躲在扶盈身後,只露出半張臉,怯生生地望着他。

程跡覺得有點尴尬,又把謝連玉拽了過去,問阿鳶:“阿鳶,你覺得,我和這位哥哥,誰更好看?”

待謝連玉近前,阿鳶目光忽然定定落在他身上,指着他腰間的血玉盤龍佩,訝然道:“玉佩……紅色……”

她好奇地上前兩步,扶盈輕輕拉住了她,耐心地道:“阿鳶,那是哥哥很重要的東西,不是玩的。”

阿鳶的眉頭蹙起來:“哥哥……的?”

“嗯。”扶盈點了點頭。

說話間,張炳遣人來報,接風宴已備好,請衆人入席。

宴席設在歸源寺的齋堂之中,圓桌上鋪了素色錦緞,一道道清素菜式相繼上桌,色澤鮮亮的油焖春筍、幽香撲鼻的桂花糖藕、晶瑩嫩滑的翡翠豆腐羹……菜品林林總總擺滿了一桌,光是看着便讓人食指大動。

阿鳶抓着扶盈的手臂,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一桌子菜,卻不敢上前。

扶盈見狀,征詢地望向謝連玉。

謝連玉順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阿鳶,心下了然,對張炳道:“張大人,這位姑娘是寺中之人,與孤有緣,今日随孤一同入席,諸位不介意吧?”

張炳哪敢說半個不字,連忙笑着附和:“殿下仁心,實乃大梁之福,自然無礙。”

衆人入席落座後,張炳便端起身前杯盞,恭聲開口:“殿下此番遠歸,路途勞頓,臣以此茶代酒,敬殿下,賀殿下安然歸國。"

其餘使臣紛紛起身,舉茶致意。

謝連玉亦端起杯盞,溫聲道:“諸位大人客氣了,今日既是接風,便不必拘禮,諸位随意。”

衆人這才各自舉箸進食。

程跡夾了一片桂花糖藕塞進嘴裏。藕片切成厚片,由桂花蜜裹着,軟糯而不粘牙。他咀嚼了兩下,眼睛一亮:“你們梁國的廚子手藝不錯啊,這藕片居然一點都不膩……”但還沒誇完,咬到了藕孔處填塞的糯米,味道詭異了起來。

他皺了皺眉,将口中的糖藕咽下去,又從盤中夾起一片完好的,翻看糯米裏的食材,發現是幾粒切成細丁的香蕈混在糯米餡裏。

“甜口菜裏放香蕈,還真是頭一回見。”他撇了撇嘴,起身舀了一勺翡翠豆腐羹。

剛喝了一口,又頓住了。

他用勺子撥了撥碗中的豆腐羹,從嫩豆腐中挑出了幾粒香蕈末,擱在勺沿上。

程跡看看糖藕,又看看豆腐羹,不解地撓了撓頭,開始仔細地打量眼前這桌素宴的配菜。

油焖筍的澆頭裏撒了香蕈碎,清炒時蔬用的香蕈切塊,就連素燒鵝的層層豆腐皮之間都藏着幾縷香蕈絲……

程跡頓覺匪夷所思,悄聲湊近謝連玉耳邊:“你們梁國的廚子是不是太喜歡香蕈了一點?就算慶安盛産香蕈,也犯不着每個菜裏都放吧?這香蕈可不便宜,這般鋪張,跟不要錢似的。”

謝連玉正欲夾菜的手微頓,察覺到周邊暗暗投來的視線,黑眸沉凝:“這香蕈……可有什麽特殊之處?”

程跡道:“也沒什麽特殊的,就是有些人天生食不得這東西,食之就會肌膚瘙癢起紅疹,喘不上氣,或是嘔吐不止,更嚴重的,可能還會暈厥,甚至喪命。每個人體質不同,反應也不盡相同。”

謝連玉垂眸看向桌上的各道菜。若是禦廚掌勺,絕不可能在所有菜裏放同一種配菜。如今每道菜裏都放了香蕈,必然是有人設局。

但這些香蕈用量都極少,點綴似的藏在各種佐料裏。若非程跡心細,一般人根本不會注意到。

量不多便不會致命,但若是有人對香蕈忌口,只需嘗上幾口,便會發作。

所以,這背後之人的目的,不是殺人,而是試探。

試探他是不是真的謝連玉。

謝連玉腦中飛快轉過無數念頭,很快就有了主意。

他同程跡低語了兩句,程跡雖然不解,但還是在袖中摸索了一下,悄悄塞了一小包藥粉到他手掌中。

謝連玉神色如常,夾了一塊素燒鵝,又盛了半碗翡翠豆腐羹,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功夫,謝連玉眉頭一皺,忽然按住胸口,呼吸陡然急促起來。他面色迅速漲紅,一只手用力抓着桌沿,整個人身形一晃,險些往旁邊栽倒。

“謝連玉!”扶盈臉上血色褪盡,猛地撲過去扶住他,看到他脖頸處浮起觸目驚心的紅疹時,整個人都在發抖。

張炳和周仲文幾人也立馬圍了過來。

就在所有人都驚慌失措的時候,扶盈感覺到掌心裏被謝連玉的手指極快地劃了兩下。

扶盈一愣,下意識望向程跡,只見他正對自己擠眉弄眼,心中頓時反應了過來。

謝連玉是故意的。

推測到謝連玉的意圖,扶盈立刻配合着演了起來,轉過頭時,眼底的驚慌已化作淩厲的殺意。她一把拔下發間銀簪,将尖銳的簪尖抵上張炳的喉嚨:“你們在飯菜裏做了什麽?!”

饒是見過不少大場面,張炳這會兒還是被吓得不輕,一動都不敢動:“姑娘……有話好說!我等絕無害殿下之心啊!”

趙恒拔刀出鞘,迅速帶兵将扶盈圍了起來。

程跡見情況不妙,立馬沖到謝連玉身邊,裝模作樣地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把了把脈,然後猛地轉身看向衆人,厲聲道:“你們難道不知道你們殿下食不得香蕈嗎?!他這是蕈毒發作了!”

此言一出,席間一片死寂。

張炳被扶盈用簪子抵着着喉嚨,惶然不已:“我等确實不知殿下忌口!這、這是慶安的特産,我等也只是想讓殿下嘗個鮮而已!”

周仲文也吓得面如土色,連聲附和:“是啊!我們當真不知!殿下從前留在宮中的膳食錄上,從未提過有此忌口啊——”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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