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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145 三日後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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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145 三日後祭祀

夜色深沉, 天空被黑雲壓着,密不透光。

扶盈踏過滿地寒露,單手拽着羅元灏的衣襟, 如同拖着一件破舊的物件一般,一路将他拖下山去。

深秋夜晚的河水涼得刺骨,潺潺流水撞擊青石, 發出汨汨聲響。

扶盈擡手将羅元灏重重摔在河畔的碎石子地上。

“咚”的一聲, 羅元灏驟然從昏沉中驚醒。

他艱難睜開眼, 視線模糊間, 只見少女居高臨下立着,一身素衣染盡夜霜, 眉眼森寒。

他心頭猛地一顫,本能地想要逃竄,卻被她一把死死按住。

“你……你想做什麽?!我可是朝廷命官!”羅元灏色厲內荏,叫嚣着搬出身份,妄圖自保。

扶盈垂眸睨着他, 屈膝俯身, 壓住他的脖頸:“接風宴裏的香蕈是你讓人放的吧?六年前, 也是你出賣了謝連玉。說!你背後的主使之人究竟是誰?!”

羅元灏眼神閃爍,當即咬緊牙關, 擺出一副硬氣模樣,冷哼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對殿下忠心耿耿, 你休要血口噴人!”

“嘴硬是吧?”

扶盈懶得多費口舌,猛地扣住羅元灏的後頸, 将他的頭狠狠按進冰涼的河水中。

“嘩”地一下,河水瞬間淹沒了羅元灏的口鼻,冰冷的水流瘋狂湧入鼻腔、口腔。

他雙目暴突, 雙手胡亂抓撓着水面,濺起無數細碎水花。求生的本能讓他拼盡全力想要擡頭換氣,可頭頂卻被扶盈的手死死摁住。

扶盈冷眼看着他在水裏撲騰、掙紮,就在他即将窒息昏死的瞬間,驟然松手,把人向上一提,将羅元灏的腦袋拽出水面。

“咳咳咳……”

羅元灏大口大口地喘息,咳得撕心裂肺,肺腔裏灌入的水和鼻涕眼淚一起嗆出來,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撕裂般的刺痛。

扶盈俯下身,再次問他:“想起來了嗎,是誰指使你的?”

瀕臨死亡的恐懼湧上心頭,羅元灏頓時煞白了臉,可依舊心存僥幸,嘶啞着嗓子硬撐道:“不是我……我真的沒有……”

“那就再洗洗腦子。”話音未落,扶盈面無表情,再度将他按進水中。

這一次,扶盈的力道更狠,将羅元灏整個人大半截都按入河水深處,任由他在水中垂死撲騰。

羅元灏肺部劇痛難忍,眼前陣陣發黑,身體抽搐,徹底撐不住了。

“嗚嗚……我說……我說……”他求饒的聲音混在水聲中,聽得含混不清。

扶盈蹙了蹙眉,數着時辰,稍松力道,讓他得以勉強喘氣。

羅元灏再不敢隐瞞,顫着聲,帶着極致的恐懼與崩潰道:“我說!我說!是……是二皇子謝懷璋!他觊觎殿下的儲君之位,讓我對殿下下手,所有的事都是他的主意!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羅元灏癱坐在河畔淺灘裏,渾身濕透,整個人瑟瑟發抖:“我知道的都說了……我只是一枚棋子,謝懷璋才是罪魁禍首啊!”

“棋子?”扶盈輕嗤了一聲,眸光頓時變得冷厲,“天底下從來就沒有無辜的兇器!你助纣為虐,替人行兇,罪不可恕!”

羅元灏面上血色褪盡,瞠大了眼,瘋了一般拼命搖頭,慌亂地辯駁求饒:“不!不是的!我是被逼的——”

這一次,扶盈沒給他說完的機會。

她再度擡手,提着羅元灏的脖頸将他整個人徹底按入冰冷的河水中。

河水轟然覆沒羅元灏凄厲的嗚咽與掙紮,他四肢劇烈掙紮撲騰,卻根本掙脫不開那枷鎖般的力道。

漸漸的,他的掙紮越來越微弱,直至最後,完全沒了動靜。

扶盈松了手,将屍身往河中央拖了拖,看着他順着水流浮浮沉沉,最終徹底沉入河底,消失在夜色深處。

扶盈垂下眼眸,就着河水用力地搓了搓手,起身沿着山路往回走。

夜風帶着山林的濕氣撲面而來,她翻過寺院高牆,悄無聲息地回到西廂。

禪房內一片漆黑,木窗緊閉,四下寂靜無聲。

她習慣性地檢查了一遍門窗,門闩上她離開時夾的發絲和窗臺前的香灰都保持着原樣,沒有被人動過的痕跡。

她微微松了口氣,推門而入,卻看見正對着門的桌案上,此前她随手擱置的白瓷茶盞下方,壓了一張字條。

一股寒意順着脊背直透天靈蓋,扶盈強作鎮定,緩步上前,将字條從杯底抽出,緩緩展平。

字條上的字跡潦草冷硬,筆鋒帶着刻意設計的誇張弧度,顯然是故意隐藏了原本的筆跡,上面只寫了一行字——

“三日後祭祀大典前,除謝連玉。”

扶盈心中一沉,攥着那字條的手掌一寸寸收緊,字條被捏成一團。

是徐樞的人。

看來,徐樞是對她不放心,又安排了新的暗線。

她早該料到的。此前,李随為了堰莊百姓同蘇訓做了交易,假死脫身。徐樞折了一枚棋子,定然是從此事中生了戒備,暗中準備了後手。

而如今,那個人就藏在歸源寺中。

能悄無聲息地潛入她的房間,沒有留下絲毫痕跡,可見是同她一樣,受過專門訓練、善于隐匿行蹤的專業殺手。

會是誰呢?

張炳、周仲文還是趙恒?亦或是寺院中祈福誦經的僧人、後廚打雜的仆役幫工?

……

那個人或許一直就潛伏在她身邊,不動聲色地窺探着她與蘇訓的一舉一動。

無數張面孔從扶盈腦海中飛速掠過,她細細複盤這段時間裏所有人的言行舉止,試圖從蛛絲馬跡中揪出破綻,卻一無所獲。

扶盈将字條湊到燭臺邊,明亮的火苗瞬間吞噬了紙面,只留下一小撮灰落在桌案上。

她擡手将灰燼輕輕拂去,深吸一口氣,轉身就往門外走。

她必須馬上見到蘇訓!

扶盈飛快穿過廊道,一把推開蘇訓房間的門。屋內未燃燭火,月色清輝灑落窗前,一室靜谧。

床榻上,蘇訓還未入眠,聞聲翻身坐起,借着月光看清來人後,不由浮上疑惑之色,柔聲問道:“阿扶,怎麽了?”

扶盈一言不發,快步上前,擡手就勾住他的脖頸,徑直吻了上去。

這一吻不似往日的溫柔缱绻,帶着幾分急促的緊繃和刻意的濃烈。

蘇訓愣了一下,身子微微一僵:“你怎麽……”

疑問還未問出口,便被突如其來的溫軟唇瓣徹底吞沒。

兩人唇瓣相貼,氣息交纏,屋內氛圍驟然變得暖味。

蘇訓自然而然地回應她,手掌習慣性地附上她的腰側,将她往自己懷中帶。

可下一瞬,扶盈輕輕摁住他的肩膀,稍稍用力,就将他推倒在床榻上。她騎坐在他身上,順勢俯身向下,眉眼低斂。

蘇訓心中微動,莫名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

只不過,現在兩人的位置換了換。

蘇訓眼睫微微顫了一下,扶在扶盈腰側的手掌驟然收緊。

扶盈微微偏頭,将唇瓣移到他的耳畔,剛要說話——

一道尖銳淩厲的破空之聲驟然撕裂暗夜的寧靜,直奔床榻而來!

扶盈本能地将蘇訓往旁側一推,一枚鐵蔟黎擦着她的耳廓飛速掠過,攜着勁風釘入身後的床架之上,力道之大,入木三分。

“你在這等我,別跟來!”扶盈丢下這一句叮囑,利落翻窗而出,循着暗器襲來的方向飛快追了出去。

月光下,一道黑影從飛檐上一掠而過,帶起一陣疾風,轉瞬消失。

“阿扶!”身後傳來蘇訓的疾呼。

扶盈沒有回頭,死死盯住那道黑影。那人的身法極快,似乎對歸源寺的山道、院落布局十分熟悉,他始終與扶盈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引着她在寺院中刻意兜圈子。确定沒有其他人跟上後,那人引着扶盈去了密林。

林間夜風蕭瑟,樹影婆娑,層層枝葉交錯,遮蔽月色,黑衣人到了這片密林便不見了蹤跡。

扶盈立在林中,眸光銳利如刀,冷冷掃視四周,清亮凜冽的聲線穿透沉沉黑夜,響徹林間:“藏頭露尾算什麽本事?你給我出來!”

良久的靜默後,一道刻意壓低、雌雄難辨的聲音悠悠從密林深處的陰影裏傳來,帶着十足的要挾。

“扶姑娘方才與梁國質子纏綿悱恻,情深似海,怎麽?朝夕相處這麽些時間,你便真的動了心,舍不得下手了?”

“看來,蘇家公子的下落你也不想要了。”那黑衣人隐身在密林暗處,語氣咄咄逼人,“你可別忘了,你苦苦追查的蘇訓下落唯有大人知曉,你若下不去這個手,無妨,我可以親自出手,替你了結了他。只是屆時,蘇訓的下落,你這輩子都別想知道了。”

扶盈的眼神冷了下來,眸底似覆了一層寒霜。

當初為了換取蘇訓的下落,她不得已同徐樞做了交易,差點陰錯陽差誤殺蘇訓。這筆舊賬,她還沒跟他們算呢,如今,他們竟還敢用這作為籌碼來脅迫她!

扶盈垂在身側的手掌不由攥緊,在腦海中快速思索此人出現的契機,忽然擡眸望向聲音傳來的幽深暗處,不慌不忙地拆穿對方的底牌:“你親自出手?你若真有機會取他性命,你早就動手了,何須等到今日,又何須費盡口舌來要挾我?”

扶盈往前逼近幾步,唇角勾起冷嘲的弧度:“我同謝連玉朝夕相處,我了解他,他心思深沉,多智近妖,複明之後,武藝更是精進不凡,你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她眼底顯出一絲不屑:“你遲遲不動手,不是不願,而是不能。”

暗處的黑衣人頓時語塞。

“讓我猜猜。”扶盈眸光深沉,繼續推演剖析,篤定道,“你潛伏在這歸源寺中,應是徐樞埋在邊境多年的暗棋。若是你一旦現身刺殺,身份就會徹底暴露。如此一來,你之前的潛伏便沒了意義。徐樞此番定是交代你協助我下手,但不到萬不得已不可現身,所以,你不敢在我面前露出真面目,只能逼我出手,借我的手殺人。”

長久的沉默過後,那道粗啞的聲音再度響起,帶着孤注一擲的陰狠:“即便如此,你也別無選擇。”

“誰說的?”扶盈冷哼一聲,“從來沒有人能支使我做事。”

扶盈正色道:“謝連玉心思缜密,若要殺他,必須一擊即中,永絕後患。否則打草驚蛇,你我都要倒黴。今夜太過倉促,準備不足。給我三日時間,三日後的祭祀大典前,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他。”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你們必須按我的規矩來,不可輕舉妄動,壞我布局。另外,事成之後,蘇訓的下落,你們必須如約告知。若是讓我知道你們敢耍我,我必攪得你們天翻地覆、生不如死!”

最終,那道沙啞的聲音帶着警告沉沉響起:“好,那便等你三日,望你言而有信,安分行事,不要妄圖向謝連玉洩密,我會一直盯着你。”

話音落下,林間重歸死寂。

扶盈心中郁結,思緒萬千。

她必須在三天內找到那個人,然後殺了他!

回到西廂時,蘇訓的房門依舊敞着,屋內還點着燈。蘇訓坐在案前,披着一件外衫,似乎在等她。

見扶盈回來,他默然起身,走到她身側,伸手将她的手掌攏進掌心。

“可追到了?”

扶盈搖了搖頭,垂下眼簾,伸手環住他的腰,默默将額頭抵在他的胸口。

她不知道暗中有多少人在盯着,只能暫時緘默。

蘇訓察覺到她的異常,什麽也沒問,只微微俯下身子,将她整個兒攬進懷中:“別擔心,一切有我。”

扶盈沒說話,将他抱得更緊了些。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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