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146 無頭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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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天光破開山間薄霧,灑下熹微晨光。
一大早,山下便傳來一陣嘈雜的喧嚷人聲。
因着黑衣人之事, 扶盈一夜未眠。
隐約聽見院牆外有腳步聲匆匆而過,說着什麽“河灘”“死人”之類的字眼。她驀地睜開眼,心中猛然一沉。
羅元灏的屍體被人發現了?
比她預想的要快。
她當即起身, 快步走出西廂, 正撞見趙恒面色凝重地從外頭進來, 不由問道:“趙校尉, 外面是什麽情況?”
趙恒解釋道:“扶姑娘,山下出了樁命案, 引得附近村裏的百姓都圍了過去,寺中末将已加派了人手……”
“你在寺裏守着殿下,我去去就回。”扶盈無暇多言,提步便往山下趕。
她沿着前一日拖拽羅元灏下山的路線往河灘方向走,晨露未乾, 青石階上濕漉漉的, 踩上去有些打滑。
她走得飛快, 腦中不斷思考着,昨夜将屍身沉入河中央時, 她特意選了水流最急的一段,按常理推算, 屍體應當被沖到了下游才對,不應該這麽快被發現……
難道是有人将屍體撈了上來?
想到這裏, 她腳下的步子更快了幾分。
行至半山腰,迎面遇上一群從山下上來的村民,個個面色驚惶, 交頭接耳地議論着。
其中一個中年漢子正繪聲繪色地跟旁人比劃:“沒有頭!整個腦袋都不見了,就剩個身子在河灘上,血把石頭都染紅了,吓死個人!”
扶盈腳步一頓。
無頭屍?
她攔住那漢子,問道:“這位大哥,請問山下是出了什麽事?”
那漢子見是個年輕姑娘,先是一愣,随即擺手道:“姑娘家的就別再往山下走了,河灘上躺了個死人,是個無頭屍!官府的人還沒到,那場面吓人得很,你一個姑娘家的,看了要做噩夢咧……”
扶盈心中疑雲驟起,面上卻不動聲色,道了聲謝繼續往山下走。
不對。
她昨夜分明是将羅元灏完整地沉入河中的,就算屍體遇到什麽碰撞,也不至于整個頭顱都不見了……
扶盈趕到河灘時,現場已經圍了一圈早起的村民。她撥開人群擠進去,正看見河灘中央,一具身着月白錦袍的屍身躺在河邊的沙石攤上。
屍體面朝下趴着,衣衫浸透了血水,皺巴巴地貼在身上。
羅元灏昨日是穿的夜行衣,屍體的身材也對不上。
扶盈微微松了口氣。
她重新看向屍體,只覺這屍體身上的月白錦袍莫名眼熟的很,像是在哪裏見過。努力想了想,卻是一下子想不起來了。
眼前屍體脖頸斷口處參差不齊,血肉模糊,應該是被什麽利刃反複割斷。
可見兇手要不然就是力氣小,要不然就是兵器不趁手。
扶盈的目光往下移,落在死者的手上。
他的右手微微蜷曲,指縫沾着河沙與血污,但手心裏似是黏了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黏膩物。
扶盈走上前去蹲下身,從身上取出一條帕子,将那屍體手上的粘膩物輕輕刮了下來,湊近鼻尖嗅了嗅。
是饴糖。
扶盈的眉心忽然跳了一下。
昨日在柴房後對阿鳶動手動腳的年輕男子,當時手裏拿的就是饴糖。
扶盈緩緩站起身,目光重新掃過無頭屍身上的月白錦袍。
昨日她出手教訓那男子時,對方很快就跑了,她未曾細看那人面容,但她記得,當時對方穿的便是月白色錦袍,腰間還系着繡銀線的腰帶。
這具屍體身上的衣裳,無論是顏色、料子還是腰帶的紋樣,都與昨日那人一模一樣。
只是,這人為什麽會死在這兒?多大的仇怨,殺人後還要砍下他的頭?
會是誰殺了他?
她擡眼環顧四周,圍觀的村民越來越多,大家都在猜測死者的身份。有人說看着像昨日使團的某位随行官員,也有人說身形瞧着像寺裏見過的香客。
扶盈沒有再停留,趁着人群混亂悄然退了出來。
回寺的路上,她将昨夜到今晨發生的一切在腦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她殺了羅元灏,将屍身沉入河中,全程沒有第三人在場。那個藏在暗處的殺手昨夜與她在密林中交鋒後便失去了蹤跡。而這個纨绔子,在被她趕走後,被人割去頭顱,死在河邊。
這三件事會有聯系嗎?
兇手的動機是什麽?
這個纨绔子身份有什麽特殊之處?還是說……他發現了什麽不該知道的事?
扶盈加快了腳步,回到歸源寺時,僧人們已經開始早課,誦經聲從大殿中傳出,莊嚴肅穆。她穿過回廊,正要往西廂去,拐角處冷不丁差點撞上一個人。
阿鳶蹲在牆角,雙手抱着膝蓋,看見扶盈出現,眼睛倏地亮了,蹭地站起來,磕磕絆絆地叫她:“姐……姐姐!”
扶盈微微一怔,攢出一個耐心的笑來:“阿鳶,你怎麽在這裏?”
阿鳶跑到她跟前,揚起臉,露出個有些傻氣的笑容,費了好大力氣才憋出一句話:“阿鳶……找姐姐……明天見……今天……明天……到了。”
扶盈想起來,她前一天随口和阿鳶約定了第二天再見。
入秋後,天氣涼了許多,扶盈拉過阿鳶的手,輕輕呵了口氣,替她搓了搓:“手這麽涼,怎麽不在屋裏待着?”
阿鳶歪着頭想了想,含含糊糊地回答:“趙大娘……做早膳……好吃!”
說着,從胸口掏出一個油紙包來,裏面是兩塊桂花糕,已經被壓得有些變形了。她從中捏起一塊,碎屑沾滿了手指,遞給扶盈。
“給……姐姐吃。”阿鳶認真地看着她,斷斷續續地說,“趙大娘……做的甜……阿鳶……喜歡!”
扶盈看着那塊被攥得不成樣子的桂花糕,微微一笑,接了過來,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謝謝阿鳶。”
她将油紙包重新包好,牽起阿鳶的手:“阿鳶,跟姐姐去個地方。”
說着,她帶阿鳶拐到了程跡的房中。
程跡正在整理藥箱,各種瓶瓶罐罐擺了滿滿一桌。見扶盈帶着阿鳶進來,他挑了挑眉,笑道:“又見面了,阿鳶姑娘。”
扶盈讓阿鳶先坐在椅子上,對程跡道:“你幫她看看,她的心智遲緩,究竟是什麽原因,有沒有穩妥的法子可以調理?”
程跡見她神色鄭重,當即收斂了嬉鬧之意,放下手中的藥瓶,走到阿鳶面前,彎下腰仔細端詳她的面色,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最後搭上她的手腕。
阿鳶怯怯地往扶盈身後縮了縮,猶豫片刻,才乖乖伸出纖細白皙的手腕。
程跡指尖輕輕搭在她腕間,凝神靜氣,片刻後又換了一只手腕,反複探查了幾番,才緩緩收回手。
“她脈象平穩,體內沒有任何毒物殘留,只是氣血有些虛,可并無淤堵、損傷之症,身體應該并無大礙。”程跡如實陳述,語氣中帶着幾分費解。
扶盈不由蹙眉:“身體無礙,為何會心智殘缺?”
程跡垂眸看向阿鳶澄澈懵懂的眼眸,沉吟良久,緩緩開口:“她這并非先天不足,許是後天遭遇了什麽極致的驚吓或是創傷,以至影響了心神。這種毛病我從前倒也見過,只是,軀體的治療容易,如果是精神創傷,可就難辦了。”
扶盈沉默了一瞬,轉頭看向阿鳶。阿鳶正低頭玩着自己的手指,對兩人的對話毫無反應。
扶盈柔聲對阿鳶說:“阿鳶,你先去院子裏采些漂亮的花給姐姐好嗎?”
阿鳶立馬點了點頭,興沖沖地去了。
扶盈正色問程跡:“這種病症,能治的好嗎?”
程跡摸了摸下巴,有些為難道:“這種情況,尋常的湯藥作用有限。毒素淤積在經絡裏好清理,但心病入腦,藥力很難直達病竈。而且……”
程跡垂眸望向正在滿院子采花的阿鳶,眼底掠過一絲探究:“她的病症格外古怪。并不是全然的心智退化。你看,她言語表達滞澀,堪堪只有三四歲孩童的能力,可行動舉止、肢體協調,卻完全是十餘歲少女的模樣。我此前從未遇見過這樣的病症。”
扶盈的目光落在院中的阿鳶身上。她正蹲在花圃邊,手指靈活地摘下一朵野菊。她将那朵花舉到眼前端詳了片刻,左右環顧了一下,從花盆旁撿起一個菜籃子,把采到的花在籃子底下整整齊齊排成一排。
她拎着籃子獻寶似的小跑着送給扶盈,扶盈淺笑着接過,轉而問程跡:“我知道她的病症困難,但你可否想想辦法?”
程跡思索了一下:“或許,可以試試藥熏。用幾味安神開竅的藥材制成熏香,讓她吸入藥氣,再輔以針灸疏通頭部經絡,或許能沖開她神識上的淤堵。不過,小孩子都怕針,她這……”
阿鳶接收到程跡顧慮的目光,疑惑地望向扶盈。
扶盈輕輕按住阿鳶的肩頭,溫聲安撫:“阿鳶不怕,一會兒程跡哥哥會給你治病,過程可能會有一點點不舒服,但只要忍一忍,慢慢養好了病,以後阿鳶就會更聰明,再不會被人欺負了。”
阿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程跡當即起身,從随身藥箱中挑揀出合歡皮、炙甘草等幾味性平溫潤、解郁凝神的藥材,按比例配好後,又找寺中僧人借了一只熏爐,開始藥熏。
他讓阿鳶坐在熏爐旁,取出銀針,從她百會xue開始下針。
阿鳶吃痛地縮了縮脖子,緊緊攥着扶盈的手不放。
程跡一邊行針一邊觀察阿鳶的反應,藥熏進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阿鳶的額頭上開始漸漸滲出汗珠,面色由白轉紅。
程跡見症狀差不多了,收了銀針,又取出一粒琥珀色的藥丸讓她服下。
他一邊收拾器具一邊道:“這個法子得一日兩次,循序漸進,效果一開始可能不會太明顯,總之,急不得。”
扶盈點了點頭,正要說話,禪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趙恒推門而入,急匆匆地向二人抱拳道:“抱歉,打擾二位,二位今日可曾見過羅元灏大人?”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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