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48章 148 一步踏錯,

關燈
第148章 148 一步踏錯,

阿鳶醒來的時候, 只覺後腦鈍痛不已,眼前昏黑一片,視線一點點聚焦, 才發現,竟還身處在之前的那個簡陋破敗的茅屋。

她下意識動了動,手腕和腳踝都被麻繩死死捆住, 勒得皮肉發緊。

扶盈、蘇訓、程跡三人正在她的對面, 神色各異地注視着她。

阿鳶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繩索, 又擡頭看看面前三人, 頓時明白了自己當下的處境。

“你們什麽時候發現的?”她的聲音不再磕磕絆絆,流利而清亮, 與先前那個連“姐姐”都喊不利索的癡傻少女判若兩人。

扶盈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平靜地開口:“山下的無頭屍,是你殺的吧。”

阿鳶眼眸微顫,卻緘默不語。

“你雖然砍了他的腦袋,但他的衣服沒換, 手心裏還有殘留的饴糖, 身份不難猜。”

扶盈目光落向眼前少女那雙白皙纖細的手, 難以想象,這樣一雙看起來毫無殺傷力的手竟淩厲狠絕地割下了一個成年男子的頭顱。

“起初, 我剛見到那無頭屍體的時候,百思不得其解。什麽仇什麽怨, 非得把頭給砍了。直到看到你,我才突然想明白。”

“那男子白日輕薄于你, 可你彼時正在僞裝癡傻,不能公然反抗于他,事後, 你咽不下這口氣,又怕招惹嫌疑、暴露自身。所以,你殺了他之後,砍了他的腦袋,這樣一來,就沒人知道他是誰,自然也不會查到你頭上了。”

光是想到那人用髒手碰觸自己,阿鳶就覺得惡心反胃:“那登徒子不知禍害了多少姑娘,誰殺了他都是為民除害。你又憑什麽篤定,人一定是我殺的?”

她說這話時,眼底毫不掩飾的狠厲與快意。

扶盈坦然颔首:“我也想過,可能是有人尋仇。那人品行卑劣,得罪的人必然不少,被人報複殺害,也算罪有應得。但也是這件事,讓我開始真正注意到你。”

她微微偏頭,看着阿鳶那雙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清澈眼眸:“你的演技和僞裝,幾乎無可挑剔。原本我也差點被你騙過去。是程跡提醒了我。”

阿鳶面無表情地聽着。

扶盈頓了頓,微微側身看向身旁的程跡:“他替你把脈之後告訴我,你的病症格外古怪,言語表達像是三四歲孩童一般,可行動舉止、肢體協調,卻完全是十餘歲少女的模樣。”

程跡在一旁接過話頭,語氣難得正經:“尋常心智遲緩之人,無論是先天不足還是後天創傷所致,言語、神智與肢體行動的能力,應當是大體相當的。或許會有特殊情況,譬如身患風瘖之人,會舌硬失語,行動卻能自如。但類似這種病症,脈息上多少也是能看出端倪的,可你的脈息與常人無異。這也是最令我匪夷所思的地方。”

扶盈接着道:“後來,我仔細回想了你幾次來找我的情形。第一次見面,你送了我一朵野花,為了讓我相信你的心智殘缺,你刻意裝作口齒不清,言語含糊,将那朵花的花瓣捏得幾乎變了形,完全就是三歲稚童的表現。可後來在程跡的院子裏,你卻能将每一朵花都完好無損地整齊排列,心思細致,動作靈活。直到蘇訓失蹤,你更是主動地詢問我蘇訓的情況,這已然超過一個稚童該有的心智。”

扶盈嘆道:“這些行徑,若單獨發生任何一件事,都算不得破綻,可它們同時出現在你身上,太過割裂與反常。”

阿鳶的眼神終于有了一絲波瀾,但她很快恢複如常,冷硬地辯駁道:“失常之人,行為本就毫無章法,行事矛盾再正常不過,僅憑這些,你便斷定我就是裝的?”

“自然不是。”扶盈矢口否認。

“僅憑這些細碎的表象,我的确無法确定你是否真的有問題。”扶盈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只是,這一路走來,我們步步維艱,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同樣的錯,我絕不容許自己犯第二次,所以,哪怕只是一絲懷疑,我也不會輕易放過。”

說着,她的聲音低下來:“當初,讓程跡給你看診,我是真心地希望你能痊愈。”

阿鳶卻全然不領這份情,仰起頭,挑釁般望向扶盈:“都是同道中人,就不必再演戲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這麽着急求死,是怕後面的計劃被我們拆穿嗎?”扶盈一眼看出她的心思,“以徐樞的性子,你一定不是他最後一步棋。此前,混淆視聽的那個黑衣人,是你的同夥吧?你們在邊境,究竟還有什麽陰謀?”

阿鳶別過臉,不說話。

扶盈攫住阿鳶的下巴:“不說也無妨,我們有時間陪你慢慢耗。”

說着,她轉過身,從角落裏端來提前備下的一碗清水和一疊桑皮紙。

阿鳶的瞳孔在扶盈端起那碗水的時候,微微縮了一下。

“看來,你認得這個。”将對方的細微異動盡收眼底,扶盈清冷的眉眼微微含笑。

阿鳶不說話。

“我第一次見這花樣的時候,只有十歲。”

扶盈将一張桑皮紙抽出來,懸在阿鳶面部上方比劃了一下,同時,閑話家常般同她絮叨。

“第一張紙剛覆上來的時候,還是能呼吸的,只是稍微有些憋悶。”

“待浸過水的紙完全貼在口鼻上,慢慢的,氣息滞澀,你就會喘不上氣。這時候,再覆上第二層、第三層、第四層……你的口鼻、胸腔、大腦……都會被窒息的感覺包圍……”

“這個過程既漫長又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大概也就是這般了……”

扶盈撚起那張桑皮紙,往清水裏輕輕一浸,薄軟的紙張瞬間吸飽了水,沉沉垂落,邊緣不斷滴下水珠。

扶盈沒有立刻蓋上去,只是将濕紙懸在阿鳶面前,逼得阿鳶下意識蹙緊眉頭,脖頸微微後縮。

“我很好奇,徐樞到底許了你什麽好處,值得你這樣替他賣命?”

阿鳶強壓下心底的不安,緊咬牙關,脊背繃得筆直,卻依舊不肯示弱:“不過是些吓唬人的手段,想憑這個逼我開口,未免太小看我了。”

扶盈聞言,點了點頭:“好吧。”

第一張濕桑皮紙直接覆在了阿鳶的面上。

潮濕粗糙的紙緊貼肌膚,瞬間隔絕大半空氣,一股淡淡的紙漿味鑽入鼻腔。阿鳶猛地睜大眼睛,胸腔不受控制地起伏。她本能地偏頭掙紮,可扶盈死死扣住她的腦袋,令她動彈不得。

“這只是第一層。”扶盈的聲音隔着一層薄紙傳過來,模糊又寒涼。

她随手撚起第二張桑皮紙過水,慢條斯理地疊上去。

口鼻縫隙盡數被封死,阿鳶漸漸喘不上氣,喉嚨裏擠出細碎的悶哼,手腳慌亂地掙紮,卻被繩索綁死了。

扶盈稍稍擡手,掀開桑皮紙一角,阿鳶頓時大口大口地呼吸,渾身冷汗浸透衣衫。

扶盈挑眉:“肯說了麽?”

阿鳶胸口劇烈起伏,惡狠狠地怒視她:“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扶盈不語,将掀開的桑皮紙複蓋了回去,又取來第三張紙貼了上去。

三層濕紙壓在面上,水珠順着臉頰往下淌,阿鳶剛緩過勁的呼吸又開始紊亂,眼前開始泛起黑暈,耳邊嗡嗡鳴響,求生的本能撕扯着她的意志。

扶盈冷眼看她渾身戰栗,不緊不慢地貼上了第四層紙。

“阿扶!”程跡在一旁看得心驚,下意識勸阻,“再加的話……真的會死人的。”

扶盈緩緩回頭,目光沉靜冷冽:“她是殺蘇訓的人。如果,她不能提供有用的情報,那麽,也就沒有繼續活的必要了。”

四層濕紙的重壓和窒息感幾乎要将阿鳶的理智碾碎,她手腳已經無力癱軟,極致的缺氧令她下意識地用力咬合牙關,舌尖被牙齒咬破,湧出猩甜的血液。

她的意識逐漸模糊,求生的本能令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微弱地搖晃腦袋。

扶盈看到了她的求饒。

她面無表情地擡手,一層一層,慢慢地揭去濕透的桑皮紙。

新鮮空氣湧入的瞬間,阿鳶劇烈地咳嗽、喘息,肩膀控制不住地抽動,生理性的淚水洶湧而出,混着臉上的水漬、汗漬,糊成一片,狼狽不堪。

她緩了許久,勉強擡眼轉向扶盈。扶盈手中還捧着方才用過的那幾張桑皮紙,平靜地與她對視。

阿鳶的手掌試圖攥緊,卻完全使不上力氣。她的聲音破碎顫抖:“我說……我全都告訴你……”

胸腔殘留的鈍痛尚未完全平息,她緩了許久,啞聲開口:“是祭祀大典。”

她氣息虛弱,喉頭難受地吞咽了一下,極緩慢地道:“祭祀大典的最後一個環節,是放燈引渡。按照規制,歸國質子必須在寺中僧衆的陪同下,徒步走過歸源寺北面的廊橋,到橋下的河灘上親手點亮往生燈,放入河中,超度兩國征戰死去的亡魂,祈求戰亂平息、兩國永世和平。”

說到這裏,她眼睫微微顫動,無力地望向一旁沉默的扶盈:“我潛伏在你身邊,本是為了監視你,确保你能在祭祀大典之前,除掉梁國質子。”

“若我失敗,我們的人會提前埋伏在廊橋兩側的密林與河道隐蔽處,只要他踏上廊橋,便會當場截殺他。”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