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149 天降祥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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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齋戒期滿。
祭祀大典當日, 天空一碧如洗,歸源寺內檀香袅袅,經幡在晨風中不斷飄展。
大殿前早已設好香案供臺, 淨空身披赤色袈裟,立于主壇之上,輕擊銅磬三聲, 清亮的磬音如漣漪般蕩開。寺中僧衆在淨空的帶領下齊聲誦經, 梵音如潮。
張炳、周仲文率梁國使團立于旁側, 躬身肅立, 神色恭敬。三日來,羅元灏莫名失蹤的陰霾萦繞衆人心頭, 二人雖心底惴惴,卻不敢在大典之上顯露半分異樣。
淨空放下磬槌,拈起三支線香,遞與蘇訓。
蘇訓一身玄色禮服,立于香案前, 依着淨空的指引, 依次完成焚香、祭拜、誦讀祭文的儀程, 每一個動作都端方持重,舉手投足皆是沉穩的儲君風範。
香火禮成, 淨空垂眸對蘇訓道:“最後一項,請殿下移步廊橋, 放燈引渡。”
說罷,淨空率先步出大殿。蘇訓緊随其後, 兩側跟着手持法器的僧衆。隊伍沿着青石甬道緩緩向北,閩河碧波橫流,形似廊屋的木拱廊橋宛若巨龍橫卧河面。
風穿過山林, 帶起陣陣松濤。蘇訓踏上廊橋,忽然,兩側密林傳來窸窣聲響。數道黑影從林中驟然掠出,漫天刀光裹挾殺意,直撲廊橋中央的蘇訓!
“動手!”隐身于人群之中的扶盈厲喝一聲,飛身上前,袖中銀線甩出,纏住最前方一名刺客的腳踝,猛然一扯,那人身形失控,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扶盈身形敏捷地輾轉于刀光劍影之間,瞬間便斬殺了數名刺客。
與此同時,趙恒手持長刀,率伏兵從橋下密林中殺出,數百名禁軍刀劍出鞘,與刺客戰作一團。
刀兵相擊之聲不絕于耳,廊橋上下頓時殺聲震天。
扶盈連殺幾人,正欲追擊,餘光忽然瞥見,本該圍剿刺客的一部分禁軍,竟不顧身側作亂的刺客,借着混亂,齊齊提刀地往廊橋方向沖去!
“那幾個禁軍不對勁!”扶盈心頭一凜,猛然轉頭看向趙恒。
趙恒也察覺到了異樣。他正與一名刺客纏鬥,發現那一隊禁軍的異動,臉色驟變,厲聲喝道:“汪顯!你往哪裏去?!不可驚擾殿下!”
那領頭的中年校尉身形微微一頓,隔着混戰的人群,回過頭遙遙看了趙恒一眼,揚聲高喊:“速擒刺客,保護殿下!”
語罷,他加快了步伐,帶着麾下一衆禁軍往廊橋逼近!
趙恒瞳孔驟縮,猛地一刀逼退面前刺客,轉身就往橋上沖,卻被另外兩名刺客死死纏住,脫身不得。
“汪顯!你敢!”趙恒急聲怒吼。
叛将汪顯充耳不聞,帶着二十餘名精銳叛卒迅速封死廊橋的首尾兩端,将蘇訓一行困于橋中。
淨空站在廊橋中央,緩緩擡起眼簾,蒼老的面容上不見絲毫慌亂,他向前邁出一步,沉默地擋在蘇訓身前。
汪顯腳步一頓,冷眼睨着淨空:“老和尚,讓開。”
淨空垂眸勸阻:“祭祀大典未完,還請施主放下刀兵。”
“放下刀兵?”汪顯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眼底殺意翻湧,“老和尚,老子的目标不是你,念你年邁昏聩,暫且不同你計較。馬上帶着你的人退下,老子可饒你們一命。但要是你們執意找死——”
他上前一步,寒光凜冽的刀鋒直指淨空心口:“老子也不介意一并送你們歸西!”
蘇訓坦然地從淨空身後走出來:“老和尚,帶你的人退下吧,今日之事與歸源寺無關,不必牽連你們。”
淨空恍若未聞,取下頸間的佛珠握在掌心,一顆一顆地撚動,口中沉沉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原本靜立兩側的僧人們仿佛得了什麽號令,忽然齊齊移步列陣。
衆人手中原本用于祈福的桃木法杖、銅制祭器、誦經竹板等一衆法器,瞬間化為攻防兵刃,一衆僧人以肉身之軀将蘇訓護在身後,宛若銅牆鐵壁。
汪顯頓時黑沉了臉,厲聲怒喝:“一群禿驢也敢擋老子的道!給我上!”
一衆叛軍齊聲應喝,拔刀沖向橋中,卻被僧人們死死攔住。
僧人們手持法器,法杖化作長棍,橫掄直掃,誦經木槌沉腕直擊,專攻關節要xue,竹板化作暗器……招式剛猛卻不失分寸,全程只擊關節、不取性命。
然而,叛軍們都是沖着滅口去的,幾番激烈纏鬥下來,不少僧人素衣染血,卻依舊咬牙死守陣型。
一名叛軍瞅準時機,揮刀撲向陣列一角的一個小和尚。那小和尚躲閃不及,只得舉起手中銅缽抵擋。
千鈞一發之際,蘇訓猛然伸手,将懵懂失神的小和尚向後拽了一把,擡腿一記淩厲的側踢,将那名叛兵踹下橋去。
那人慘叫一聲,從廊橋的一側飛墜而下,重重砸進橋下的閩河之中,激起水花無數。
就在這時,扶盈和趙恒肅清了山林間埋伏的祈國刺客,帶着其餘的禁軍匆匆趕到。
趙恒一聲令下,禁軍蜂擁而上,聲勢震天,與叛軍戰作一團。
叛軍此前已打得精疲力盡,此刻腹背受敵,很快便支撐不住,棄刃求饒。少數心存僥幸、負隅頑抗者,也很快被禁軍合圍鎮壓,盡數被制服。
戰局徹底潰敗,汪顯徹底慌了心神,趁亂想跳橋逃竄,卻被兩名禁軍拽了回來。他面色一變,奮力掙動身形,徑直朝着身旁禁軍的刀刃上狠狠撞去,當衆抹了脖子。
殺伐停歇,滿橋狼藉。
張炳面色慘白,跌跌撞撞地走上橋來,看着浸染橋面的點點血跡,嘴唇翕動了半天,才顫聲道:“祭祀大典未完便見血光……這是大兇之兆啊!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他身後的周仲文也是一臉惶然,正要出聲附和,忽然瞪大了眼睛,擡手指向天空,聲音都在發抖:“張、張大人……你看!”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擡頭望去。
原本澄澈明淨的天空,不知何時迎來萬鳥歸翔。成百上千只飛鳥從百祖山的密林中騰空而起,成群結隊,黑壓壓地掠過廊橋上空,翅影翩跹,鳴聲清越,響徹山谷。
鳥群掠過之後,恰逢雲層破開萬道金輝,五色霞光傾瀉而下,流光溢彩籠罩整座百祖山。橋下的河水也被霞光映照,波光潋滟,如同流淌的碎金。
此前的殺伐戾氣,盡數被漫天霞光沖散。
張炳呆若木雞,驚得半晌沒說出話來。
周仲文先反應了過來,猛地上前一步,對着蘇訓雙膝跪地,聲音激動得幾乎變了調:“天降祥瑞!百鳥朝賀!此乃殿下歸國之吉兆!天佑大梁,天佑我大梁啊!”
張炳被他這一嗓子喊回魂來,連忙也跟着跪了下去,伏在地上高聲道:“殿下歸國,祥瑞現世,實乃大梁之幸,蒼生之幸啊!”
其餘衆人亦紛紛跪地恭賀,齊聲高呼。
蘇訓站在廊橋中央,霞光落在他的肩上,将一身玄色禮服鍍上了金邊。他緩緩将張炳和周仲文扶了起來,溫聲提醒:“兩位大人,往生燈還沒有放。”
張炳怔了一下,這才想起放燈引渡的儀程還未完成。他連忙拽着周仲文退下廊橋,躬身道:“是、是臣等失儀,殿下請。”
蘇訓緩步走下廊橋,行至閩河岸邊,從僧人手中接過往生燈,親手點亮。
燭火在薄薄的燈罩中跳躍,燈随流水緩緩漂向遠方。
接着,他點亮了第二盞、第三盞……往生燈一盞接一盞地放入河中,在水面上連成一條光帶,仿佛為那些戰死沙場的亡魂引渡回家的路。待最後一盞燈放入水中,蘇訓緩緩轉身,看向伫立在身後的淨空,神色鄭重,躬身一禮:“今日,多謝。”
“殿下不必謝貧僧。”淨空雙手合十,肅穆一禮,“貧僧該謝殿下才是。”
他微微側身,目光緩緩掃過廊橋上狼狽挂彩的一衆僧人,唇邊浮起一抹澀然的嘆息:“貧僧活了這般年歲,守着這歸源寺大半輩子,卻直到今日,才幡然醒悟。”
他擡眸遠眺,望向遠山盡頭被霞光簇擁的那輪紅日,聲音悠遠而沉靜:“歸源寺立下不入刀兵的規矩,入寺之人便是将性命交付到了歸源寺手中。既如此,歸源寺便該成為保護他們的兵刃。”
“從前,貧僧錯把避世無為當作修行,以為不問世事、不涉紛争便是中立。是扶施主點醒了貧僧。中立之地,從不是漠視善惡,冷眼避世,而是守住不可逾越的底線,護住本該護住的衆生。”
他收回目光,看向蘇訓,再次躬身一禮。
“六年了,貧僧……愧對殿下。”
淨空蒼老的聲音微顫,帶着經年的愧疚。
蘇訓知道,淨空說的“殿下”是誰。
他默然垂首,從懷中取出那枚血玉盤龍佩,輕輕摩挲過表面細膩的紋路,終是上前一步,拍了拍淨空的肩頭:“我與他不同,仔細想來,若是他還在,想必不會怪你,只會感念你的成全。”
淨空擡眼凝望眼前的年輕身影,一時失神,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分明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可眼底的悲憫仁善,卻是這麽的相似。
陳年心結落地,淨空緩緩阖上眼簾,再度合十雙掌,對着蘇訓深深一禮。
“阿彌陀佛。”
廊橋之下,閩河湯湯,載着點點往生燈火向遠方流淌,那些微光漸行漸遠。
梵音餘韻與流水潺潺相融,飛鳥振翅還林,漫天霞光溫柔灑落,撫平了所有的紛争戾氣,也撫平了六年的風雪。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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