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54章 154 這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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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154 這個太子,

蘇訓進入鳳儀宮時, 皇後正倚在美人榻上,一個宮女跪在榻邊替她捶腿。見他進來,皇後微微擡手, 宮女便停了動作,默默退至一側。

“兒臣給母後請安。”蘇訓微微欠身行禮。

皇後讓宮女看茶,端起茶盞慢慢撥了撥浮葉, 語氣不鹹不淡:“昨夜清和殿鬧了一宿, 聽說今早兒還不消停, 是怎麽了?”

蘇訓剛坐下便立刻又起了身, 故意做出愧怍的表情:“昨夜之事,是兒臣的過失。”

“哦?”皇後挑了挑眉, 示意他坐下,“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兒臣之前未向母後禀明,阿扶于兒臣,并非單純的救命恩人……”

蘇訓斟酌片刻,道:“她更是兒臣的心儀之人。這一路, 是他們兄妹舍命相護, 兒臣才能得以安然回梁。若非他二人, 兒臣早已死在異鄉。昨日宴上二弟言語輕慢,之後……母後又賜了人來, 兒臣未能顧及她的感受,她同兒臣置氣, 這才鬧出動靜。”

皇後聽罷,輕笑了一聲:“本宮當是多大的事。”

她将茶盞擱下, 緩緩道:“連玉,你是大梁儲君,日後要繼承大統, 三宮六院本是尋常。那姑娘于你有恩,你厚待她、寵愛她也是應當。可你的後宮,總不可能只有她一人。為了一個女子分寸盡失,讓朝臣們怎麽看你?”

蘇訓微微擡眼:“母後,兒臣昨日想了一夜。倘若沒有阿扶,兒臣早就沒命了。兒臣待她的心意,并非恩情二字能說盡。若是為了這諸君之位便要委屈她……”

他頓了頓,正色道:“這個太子,不做也罷。”

殿內驟然安靜下來。

兩側的宮人僵立在原地,紛紛扮聾裝瞎,只當沒聽見這驚駭之言。

皇後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眸光深沉地看着他:“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儲君之位事關國本,豈是你一句不想做便能随意放棄的?!”

“兒臣覺得,這儲君之位,可以交給二弟。”蘇訓神色不變,語氣懇切,仿佛真的經過了深思熟慮,“二弟自小在母後膝下長大,文武兼備,于朝中諸事亦得心應手。兒臣離宮多年,朝政荒疏,本也不及二弟,唯恐辜負了父皇與母後的期許。不如……”

“胡鬧!”

皇後厲聲打斷他,聲音裏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壓:“你是陛下的嫡長子,朝中上下都對你寄予厚望,怎能為了一個鄉野女子自誤前程!”

皇後嘆了口氣,語氣又緩下來:“本宮知道你重情義。可那姑娘是祈國人,你身為梁國太子,怎能娶祈國女子為正妃?你若真的屬意于她,本宮做主,讓她以側妃之禮入主東宮,至于正妃,日後再從大梁貴女中擇選賢淑之人便是。”

蘇訓冷笑了一聲:“母後,兒臣不可能讓她做側妃。”

他擡眸看向皇後,眼底帶着不容撼動的堅持:“阿扶是兒臣此生唯一,若不能予她堂堂正正的名分,兒臣寧可終身不娶。”

皇後臉上的笑意徹底斂去。

“那姑娘倒是好福氣。”她淡淡道,“你待她這般死心塌地,她可曾替你想過半分?昨夜為了區區一個宮女,便鬧得滿宮皆知,今日又讓你跑到本宮面前來說這些荒唐話。還沒進東宮的門,便這般容不下人,将來還了得?”

蘇訓張口欲言,皇後卻擺了擺手,面露倦色:“罷了,你如今正在興頭上,本宮說什麽你也聽不進去。此事往後再議吧。”

她擡手揉了揉額角,緊蹙着眉,似是頭疼發作。

蘇訓見狀,便知今日的目的已達到,起身行禮:“兒臣告退。”

皇後沒有應聲,只是閉着眼倚在榻上。

蘇訓離開鳳儀殿時,正撞見淳安公主立在門外,似乎剛走到廊下。見蘇訓出來,她微微一驚,随即斂衽行禮。

“見過皇兄。”

“淳安。”蘇訓腳步一頓,微微颔首,算是回禮。随即越過她,徑直向宮道走去。

淳安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随即整了整衣擺,邁步進了殿內。

殿中,皇後仍倚在榻上。

淳安走到近前,輕聲詢道:“母後,可是頭疾又犯了?”皇後沒有睜眼,只淡淡“嗯”了一聲。

淳安示意宮女退下,親自上前替她輕輕揉着額角,斟酌着開口:“方才,兒臣在殿外遇見了太子哥哥,他瞧着神色匆匆,倒不知是發生了什麽事。”

皇後睜開眼,看了她一眼,複又阖上:“離宮幾年,翅膀硬了。為了個女人,說是太子不想做了,要讓給懷璋。”

淳安故作不解:“太子哥哥願意讓出儲君之位,不是更好嗎?二哥素來賢能,朝中許多大臣都臣服于他。如今太子哥哥主動退讓,二哥便能順勢入主東宮,您為何反倒憂心忡忡?”

“你當儲君之位是什麽不要緊的物件嗎?”皇後坐直了身子,語氣裏帶着幾分譏诮,“他這樣讓出來,哪個朝臣會認?”

淳安微微一怔。

皇後道:“他剛從祈國九死一生回來,朝野上下誰不知道,是那對祈國兄妹一路舍命護他。接風宴上本宮賜他一個宮女,轉頭他便鬧得滿宮皆知。這會兒他說不做太子,分明是變相地告訴朝臣們,是本宮容不得他和那對兄妹,逼得他走投無路,只能舍棄儲君之位保全恩人。我若真随他這麽做了,你二哥便成了觊觎儲位、威逼太子的罪人了。”

淳安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旋即垂下眼簾,輕聲道:“母後說的是,是兒臣愚鈍,兒臣想得太簡單了。”

皇後睨了她一眼,見她神色乖順,語氣又溫和了幾分:“也難為你一心為本宮和懷璋着想。只是凡事不可操之過急。太子一心要那祈國女子,本宮便成全他。那女子終究是祈國人,朝中大臣不可能不忌憚。現在是救命恩人,但若是太子因她犯了錯,便是禍端了。到時候不用他讓,滿朝文武自會求着陛下廢儲。”

雖口上這麽說着,但回想謝連玉回宮這短短兩日鬧出的動靜,皇後還是心緒不寧。

原本給謝連玉賜人,只是想讓他和那對祈國兄妹産生嫌隙,斷他臂膀。誰知他這次竟這般決絕。她記得,謝連玉從前是極沉穩隐忍的性子,就算心中不滿,也絕不會這樣當面違逆她。

此番當真是被兒女情長沖昏了頭?還是以退為進,想博朝臣同情來鞏固自身聲望?

但無論是哪一種,她都不會給他機會。

——

蘇訓回到清和殿時,程跡已經從禦藥房回來了,正在院子裏煩躁地來回踱步。

一見蘇訓,他便迎了上來:“老謝,你可算回來了!”

程跡立馬把人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道:“禦藥房那邊我遠遠地轉了一圈,守得跟鐵桶似的,只怕不好下手。”

蘇訓點點頭,目光越過他,望向空蕩的廊道:“阿扶呢?”

“我正想問你呢。”程跡一頭霧水,“我剛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她從你房裏出來,就喊了她一聲,她瞪了我一眼,就回自己屋了,現在還沒出來呢。”

程跡說着,又往扶盈房門口探了探腦袋:“我尋思我最近沒得罪她啊,你是不是惹她了?你們倆吵架了?!”

蘇訓輕咳了一聲,神色間少見地掠過一絲不自在。

“我去找她。”

“我也去!”程跡立刻追了過去。

兩人到了扶盈門外,蘇訓擡手輕叩了兩下房門。

“阿扶,是我。”

沒有回應。

蘇訓和程跡對視了一眼,程跡沖他無奈地攤了攤手。

蘇訓又重新叩了兩下:“阿扶,我——”

“出去!”扶盈的聲音從裏頭傳來,帶着沒有散盡的惱意。

蘇訓唇角微微抿了一下,故意拔高了聲調朝屋裏道:“你放心,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說着,他走到庭院中,揚聲道:“來人,去把內侍監的人給孤叫來。”

廊下的宮人面面相觑,不知太子殿下又要做什麽。

片刻後,內侍監的總管太監一路小跑着來了,進門時額前已沁出了汗。

“奴才是內侍監總管吳永,給太子殿下請安。”

蘇訓開門見山道:“吳總管,阿扶不喜歡孤身邊有女子,所以清和殿的宮人要重新調配,孤要将殿中的所有宮女全部換成內侍。”

吳永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賠笑道:“殿下,這……各宮伺候的人都有規制,若要更換,還需皇後娘娘那邊……”

“孤自會向母後說明。”蘇訓打斷他,“你只管照辦就是。”

吳永心中暗暗叫苦。清和殿這兩日的動靜他隐約聽人提過,皇後剛給太子賜了個宮女,如今太子就這般大張旗鼓地遣散所有宮女,可見是被那位祈國姑娘的醋勁兒逼得沒法子了。

眼下太子不好得罪,但他若真幫着太子換了人,只怕皇後那邊又沒法兒交代。得想個辦法拖一拖才是。

吳永眼珠子轉了轉,躬身道:“奴才遵命。只是,清和殿上下伺候的人手不少,若全換了,一時半會兒也不好挑人,不知殿下可有什麽具體要求?奴才好着手安排。”

蘇訓等的就是這句話。

“孤離宮多年,對宮中內侍不甚熟悉。你把內侍監的名冊拿來,孤親自挑。”

吳永不敢怠慢,應了聲便匆匆去了。

不多時,他領着兩個小內侍,抱來了厚厚幾摞名冊。

“殿下,這是近十年來宮中所有內侍的名冊,按年份分冊,內侍們的基本情況都在裏面了,請殿下過目。”

蘇訓看了一眼那摞名冊,面上不動聲色:“放下吧,孤慢慢看。”

待吳永退下,蘇訓關上房門,翻開了第一本名冊。

名冊上記載的信息比他預想的更為詳盡。姓名、籍貫、何時入宮、曾在何處當差、身量高矮……甚至體貌特征,都在當中一一注明。

溫藺山在牢中曾說過,當時找上溫家的內侍,右頸後有顆痣。

或許,這些名冊,能幫他找到那個人。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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