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62章 162 此情此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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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162 此情此景,

夜色深沉, 朱雀長街上的商鋪盡數掩門熄燈,白日裏熱鬧的街頭一時冷冷清清。

昔日車馬盈門的溫故樓,這會兒正大門緊閉, 兩塊門板正中交叉貼着兩道官府封條。

崔平帶着蘇訓來到樓前。

“殿下,便是在此處。”崔平低聲開口,恭謹的語聲中帶着幾分忐忑。

蘇訓眸光掃過緊閉的門窗, 微微颔首。

崔平上前兩步, 擡手撕去貼在窗縫處的封條, 推開一扇木窗, 窗軸輕響,內裏漆黑一片。

二人先後縱身躍入, 悄無聲息潛入空蕩的大堂之內。

崔平摸出随身火折,點亮大堂一角懸挂的一盞油燈。

昏黃的光線照亮空曠的廳堂,燈火光影映在崔平面上,明暗交錯。

他垂着眼,肩頭緊繃, 沉默片刻後, 忽然緩緩開口, 嗓音乾澀:“抱歉,殿下。”

蘇訓靜立在原地, 默然回看他。

崔平擡眸,眼中多了幾分掙紮:“奴才是想為乾爹報仇, 但奴才更想活命。”

話音未落,周遭驟然風起。

轟的一聲, 隔間的門被同時推開,四面八方湧出大批黑衣死士,人影重重, 瞬息之間圍住整個大堂。

密密麻麻的刀鋒和弓箭齊齊對準蘇訓,鎖死他的所有退路。

崔平趁着混亂悄然後退,隐入廊柱後的陰影中,再不敢露面。

二樓回廊雕花欄杆處,溫雁山憑欄而立,居高臨下,俯瞰着下方。

燈火落進他眼底,像照進兩口枯井,映出一片沉郁陰骛。

“太子殿下,別來無恙。”他看着被重兵圍困的蘇訓,唇角勾起一抹森冷弧度,“這溫故樓算的上是梁都數一數二的酒樓,能死在這兒也算是配的上你的身份了。”

片刻,他斂去笑意,眼底滿是戾氣,字字淬着恨意:“謝連玉,今日,我要你為藺山償命!”

蘇訓面色不改,微微仰頭望向溫雁山,俊朗的面龐上露出一絲傲然:“想要我的命,也要看你有沒有本事拿走。”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溫雁山冷哼一聲,眼底殺意驟起。

蘇訓微微一笑:“不如我們打個賭。我數到三,看看誰先死。”

蘇訓眼中的篤定讓溫雁山下意識地愣了一下,但這滿堂的埋伏很快令他反應過來,這只是眼前人的垂死掙紮。

“別白費功夫了。在我的地方,還從來沒有人能忤逆我的意思。既然你急着找死,我便成全你!所有人聽令——”溫雁山擡起右手,正準備下令放箭。

蘇訓薄唇輕啓,截斷了他的指令。

“三。”

話音落下的剎那,原本搖曳明滅的燈火瞬間熄滅,整座溫故樓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吞噬。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所有死士一下子失去視線,本能地緊張起來,豎起耳朵捕捉周圍的動靜。

“別慌!快點燈!”溫雁山威嚴的聲音響起,鎮住慌亂的場面。

三四個火折子同時在黑暗中亮起,大堂四角的壁燈都被點燃。可當衆人再次看向堂中之時,盡數僵在原地。

原本被困死在大堂正中的蘇訓,憑空消失了。溫雁山扶着欄杆站在二樓,指節捏得發白。

“人呢?!”他死死盯着方才蘇訓站立的地方,目光像要把地板燒穿,這麽多人圍着,一個大活人,竟就這麽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他霍然直起身,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堂中每一個角落,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心頭一沉。

方才還縮在角落裏的崔平也不見了!

“一群廢物!”溫雁山咬牙低吼,“還愣着乾什麽!把整座樓的所有門窗和出口都給我封死了!人一定還在樓裏,別讓他跑了!”

一聲厲喝之下,堂中待命的黑衣死士立刻散開,急促的腳步聲在整座樓中回蕩。雅間的門被一扇扇踹開,黑衣死士們手握長刀,在各個角落仔細搜尋蘇訓的蹤跡,連後廚的竈臺和柴堆都被人用刀伸進去捅了好幾遍。

溫雁山五指扣住欄杆,胸口劇烈起伏,滿腔怒火與焦躁無處宣洩。他狠狠拂袖,轉身大步返回二樓雅間,反手将門摔上。

雅間內沉香袅袅,隔絕了樓下的肅殺喧器。貼身心腹快步上前,斟了一盞熱茶雙手奉上,殷切地讨好道:“溫爺,您先消消氣,那謝連玉不過是有幾分小聰明,定是趁着方才黑燈瞎火的時候躲了起來。”

他說着,又将茶盞往前遞了遞:“咱們在樓中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他就算插上翅膀也飛不出去,咱們只需耐心等着便是了。”

溫雁山擡手接過茶盞,湊到唇邊,卻半點心思也無。茶水的熱氣撲在臉上,心中無名火起,他将茶盞重重擱回案頭:“這人詭計多端,狡猾的很。讓下面人都放機靈些,今日不殺了他,難洩我心頭之恨!”

與此同時,雅間之外,一場無聲的獵殺,正悄然上演。

二樓東北角的廊道裏,一隊黑衣死士正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無人察覺廊道的橫梁之上,一道纖細的人影正屏息蟄伏,靜候獵物上門。

待到隊伍行至橫梁正下方,扶盈縱身躍下,隊伍最末的黑衣人隐約察覺到動靜,剛要轉頭回望,一抹凜冽寒芒已掠過脖頸,刀鋒徑直割破了他的咽喉。鮮血噴湧而出,他還沒來得及發出一點聲響,身軀已軟軟倒下。

其他的黑衣死士對身後動靜渾然不覺。

扶盈悄無聲息地跟上前去,看準其中一人,金刀自後背利落刺入,貫穿要害,那人身軀一僵,悶哼一聲栽倒在地。

前路剩餘的死士聞聲回頭,神色大變,紛紛拔刀圍攏過來。扶盈手握金刀,身形利落迅捷地在幾人之間靈巧穿梭,刀風淩厲,寒光起落間,幾人應聲倒地,鮮血浸染地面。

另一側的轉角處,五六個黑衣死士聽到這邊的動靜,快步趕來。然而,他們沒有注意到,腳下的地面被人橫拉了一根細如發絲的銀線。

第一個黑衣人被絆後重心失衡,狼狽地被栽倒在地。後面的人來不及收腳,一個接一個地被絆飛出去,五個人疊成了一堆。

最上面的那個還沒來得及爬起來,旁邊的牆面忽然被人從裏面推開一扇暗門,程跡和崔平一人舉着一個榆木板凳沖了出來,照着那幾人的後腦勺劈頭蓋臉地砸下去。

“讓你埋伏!”“讓你搜!”“讓你欺負人——”程跡一邊砸一邊嘴裏不停念叨着,越砸越起勁。

崔平則悶不吭聲,嘴唇緊緊抿着,一下一下地沖着要害處砸,像是要把這六年不敢出的氣全都出了。

砸到最後一個人時,程跡太過用力,一板凳掄下去沒握住,整個板凳脫手飛了出去。

被砸的那人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手裏還攥着刀,本能地朝程跡方向砍來。程跡手邊沒有東西可擋,倉促地往後退了幾步,背直接抵到了牆上。

刀沒有落下來。

那人的身形忽然頓住,舉刀的手臂僵在半空中,不可置信地緩緩低頭,一截帶血的劍尖穿透了他的胸口,下一瞬,又被猝然抽出。

那人轟然倒地,站在他身後的蘇訓面無表情地握着劍,擡眼正好看到走廊左右兩側同時湧出了更多的死士。這邊鬧出的動靜太大,整層樓的黑衣人都在往這裏趕。

蘇訓看了程跡和崔平一眼:“你們先進暗道躲一躲。”

程跡翻了個白眼:“看不起誰呢?!爺今天可是有備而來!”

他伸手往袖子裏摸索了一下,掏出數枚鴿子蛋大小的黑丸,在掌心裏掂了掂,向身側的蘇訓和崔平揚了揚下巴:“你們把鼻子都給我捂好了。”

說着,他将數枚黑丸用力砸向兩邊的黑衣人。緊接着,用袖子捂着鼻子,拉着崔平連退了幾步,躲回了原來的那道暗門之後。

黑丸落地的瞬間轟然炸裂,滾滾青色毒煙驟然彌漫開來,并急速向外蔓延。沖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剛吸進去第一口,就感覺眼前視線變得模糊,身體也不受控制地發麻,手中刀劍脫手,整個人軟倒在地。

後面的人也一個接一個地倒在那片青煙裏。

……

雅間內的沉香一點點燃盡。

久未有人前來回報,溫雁山愈發煩躁,皺緊了眉頭對身側心腹道:“搜這麽久,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你下去看看,他們到底有沒有在做事!”

心腹不敢耽擱,連忙應了一聲,快步走了出去。

但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那個心腹還沒有回來。

溫雁山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大步踏出雅間,眼前的一幕讓他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人全死了。

大堂、樓道、隔間……黑衣死士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着,血從那些屍體身下滲出來,浸透了地面,在低窪處積成一灘殷紅色的血潭。

他腳步有些慌亂地往樓下走,從二樓一路向下,靴底踩過黏膩的血跡,滿目皆是死屍,沒有一個活口。

大堂正中,屍山血海之間,蘇訓提劍而立,血珠從劍尖往下滴。

蘇訓的衣袍上也沾滿了血,他擡起眼,漠然看向來人:“溫雁山,此情此景,你可覺得熟悉?”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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