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164 究竟誰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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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訓沉思片刻, 對楚鴻吩咐道,“你們暫且先隐匿行蹤,随孤回宮, 伺機待命。”
“屬下遵命。”朱衣衛領命後,悉數退了下去。
這一夜不得消停,蘇訓三人回到宮外時, 天已微微泛白。宮門處巡防的侍衛比平日更多了一倍, 且都是生面孔。
“看來, 謝懷璋已經動手了。”扶盈憂心道。
蘇訓望着宮門外來回巡視的守軍, 道:“看這陣仗,他多半已控制了宮禁。”
他略一思索, 轉向扶盈:“阿扶,你去城南找趙恒,讓他帶禁軍前來接應。我和程跡設法進入宮中,去找陛下。”
見扶盈面露猶豫之色,蘇訓握住她的手, 安撫道:“如今我有朱衣衛暗中相護, 不必擔心我。只是宮中困局, 我們需得有趙恒的禁軍相助。”
“我知道了。”扶盈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我一定将他帶來。”
扶盈離開後, 蘇訓與程跡翻過宮牆潛入宮中。
梁帝所在的乾元殿外有兩個侍衛守着,蘇訓觀察了周邊巡值侍衛的經過頻率, 算準了時間,正要上前放倒門口守衛, 忽然一個宮女急匆匆地跑了過來,蘇訓連忙拉着程跡重新躲入樹叢後,定睛一看, 來人竟是清和殿的侍女綠蘿。
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見那兩個侍衛便急聲道:“兩位大人,宮裏進了刺客!方才奴婢撞見了!看身形……似是與太子殿下差不多……”
兩個侍衛神色一凜,忙追問道:“你在什麽地方看見的?”
綠蘿擡手指向禦花園方向:“就在禦花園的假山後,奴婢遠遠瞧着,像是要往鳳儀宮那邊去!”
“鳳儀宮可是皇後娘娘的居所,現在這個時辰,娘娘定然歇下了,絕不可驚動她。”兩個侍衛對視了一眼,朝兩側做了個手勢,宮牆暗處竟躍出四個潛伏的侍衛,向着綠蘿所指的方向追去。
程跡從樹叢後探出腦袋,驚愕地啧啧喟嘆:“為了抓你,他們還真是煞費苦心,要不是這小宮女,咱們可就着了道了。”
蘇訓望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聲音冷然:“只可惜,要讓他們失望了。”
趁周遭無人,二人迅速上前,将乾元殿門口的兩個侍衛制服,拖入殿內。
龍榻之側尚有數名侍衛守着,蘇訓握住劍,正要上前,被程跡一把按住。
“這裏交給我吧。”
程跡點燃僅剩的最後一支線香,掩住口鼻,拉着蘇訓急退了幾步。
淡白色煙霧緩緩散開,不一會兒,殿內值守的侍衛一個個軟倒在地,昏死過去。
兩人快步來到龍榻之前,程跡扣住梁帝手腕,凝神探了探脈象。片刻後,又掀開他的眼睑,仔細看了看眼部與舌苔,面色一點點沉下來。
“他似是中了某種慢性毒,但具體是什麽,我一下子看不出,需要一點時間分辨。”
蘇訓緊緊關注着外面的動靜,問程跡:“你的迷煙能撐多久?”
“最多兩個時辰。”
蘇訓看着地上東倒西歪的侍衛和宮人,眉峰蹙了蹙:“先把這些人解決了。”
二人迅速扯下殿內帷帳,将昏睡的侍衛和宮人的手腳捆住,又用布條堵住他們的嘴。
剛消停一會兒,殿門外響起一個宮女的聲音:“奴婢奉皇後娘娘之命,前來為陛下送藥。”
殿門從內打開,宮女端着托盤步入殿內,擡眼卻不見一個宮人,正疑惑地怔在原地,一柄長劍忽然橫至她頸側,蘇訓在她身後冷冷出聲:“別聲張,把東西放下。”
那宮女身形微顫,閉目定了定神,開口道:“殿下,奴婢是綠蘿。奴婢今日前來,是想告訴您,二殿下收到慶安送來的線報,羅元灏大人生前留下密函,稱真正的太子早已死于歸源寺,殿下您……是冒充的。一會兒早朝之上,二殿下便要在百官面前揭發您。”
蘇訓緩緩收回劍:“你為何要幫我?”
綠蘿伏跪在地,眼眶微紅:“在這宮中,只有您和姑娘把奴婢當人看。”
她微微直起身,餘光瞥見程跡在給梁帝把脈,猶豫了一下,斟酌道:“先前,奴婢在鹿鳴殿時,曾看見皇後娘娘将一包紫色藥粉倒入陛下的膳食之中……”
“紫色藥粉?”程跡神色一凝,回看梁帝現下的病症,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是蛇棘草!”
他欣喜地望向蘇訓:“蛇棘草便是紫色,其葉含有微量毒素,若長期食之會使人日漸遲鈍失語,症狀酷似風痱。”
蘇訓忙問:“能治嗎?”
“不好說,梁帝這毒經年累月侵入髒腑,只怕不能根除,我也只能盡力一試。”
程跡說着,擡眼看向蘇訓:“這裏就先交給我吧,馬上就要早朝了,你和謝懷璋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得早做準備。”
蘇訓不再推辭,立馬召來在暗處待命的朱衣衛,留了四人換上侍衛服飾,守在乾元殿,保護程跡與梁帝的安全。自己則獨自前往勤政殿。
勤政殿中,謝懷璋身着玄色皇子朝服,立于丹墀之上。皇後鳳冠華服端坐側位。殿中文武百官與宗室貴族分列兩側。
“諸位大人,今日召大家前來,是為一件關乎社稷的大事!”
謝懷璋朗聲開口,目光審視地掃過殿中衆臣:“本王接到慶安傳來的密報,我大梁儲君謝連玉,早在六年前就已死在祈梁邊境!今日身居東宮之人,實乃祈國奸細冒充,意圖禍亂朝綱,今日還請諸位與本王同心,罷黜僞儲,肅清奸佞,穩固我大梁社稷。”
一語石破天驚,殿中頓時議論紛紛。
一位耿直老臣按捺不住,出列拱手道:“二皇子慎言!太子歸梁之時,由禮部、宗人府、太常寺衆臣一同迎回,當時,皇後娘娘亦親自相迎,對于太子殿下的身份,衆人皆是信服的。而今,僅憑一紙不知真假的線報便意欲廢儲,未免太過草率……”
話音未落,謝懷璋眸中殺意畢現。
凜冽刀光一掠而過,那老臣的聲音夏然而止,鮮血濺撒當場。
殿中百官皆駭然變色。
二皇子這哪裏是要廢儲,根本就是要篡位!
謝懷璋提刀而立,鮮血順着刀鋒滴落在地:“如今陛下病重,朝局不穩,誰再敢替那逆賊開脫,質疑本王決斷,此人便是下場!”
殿中一片死寂,再無一人敢出言抗辯。
謝懷璋頗為滿意,繼續道:“那逆賊自知身份敗露,如今已畏罪潛逃,本王已下令封鎖城門,量他也逃不出梁都。待将其擒獲,再當衆處置。”
“二弟想處置誰?”
一道冷冽的聲音自殿門外傳來,滿殿之人齊齊向外看去。
殿門處,一道清瘦的身影立于熹微天光之中,長身玉立,如朗月清風,蒼松翠竹。
蘇訓不緊不慢地踏入殿中,聲色冷肅:“孤竟不知,孤是何時畏罪,又是何時潛逃?”
謝懷璋完全沒想到蘇訓竟還能活着回來,一時驚怔在原地,竟忘了言語。皇後不動聲色地輕咳一聲,他才猛然回神,指着蘇訓怒斥道:“大膽逆賊,你竟還敢回來!”
蘇訓沒有理會他,緩步走到殿中那剛剛慘死的老臣身前,解下自己的披風,輕輕蓋在老臣的屍首上。
随後,才直起身子,不偏不倚地直視謝懷璋:“謀害儲君,殘殺朝臣,毒害陛下,謝懷璋,究竟誰才是逆賊?”
“一派胡言!”謝懷璋從懷中取出一份手書,高高舉起,示于衆人,“此乃是鴻胪寺驿官羅元灏死前親手所書密報,他信中所言,六年前,他親眼目睹真正的儲君于邊境喪命,你回梁時,他便察覺你身份有異,卻被你先行滅口。可你萬想不到,他早已提前将密報送出!”
蘇訓冷笑一聲:“羅元灏?六年前,他暗通外敵,在歸源寺欲置孤于死地。孤命大,僥幸逃過一劫。他的證詞,竟也能作數?”
“若依他所言,六年前他已親眼目睹儲君遇害,為何這麽多年密而不報,為何與使團一同迎候時只字不提?”
蘇訓忽然轉向一側,徑直點了張炳和周仲文:“張大人、周大人,你們來說,當日,羅元灏可曾告訴你們,孤是假的?”
張炳和周仲文惶然跪地,顫顫巍巍地道:“羅……羅大人确實不曾提過。”
蘇訓坦然道:“若孤真是祈國奸細,為何不等真正的儲君自祈國歸來再取而代之,反而生生替他去受那六年的非人之辱?”
話落,他忽的掀開寬袖,青年白皙的手腕上滿是猙獰斑駁的傷痕,觸目驚心。
“若孤是冒充之人,那孤在祈國被生生挑斷的手筋、被毒瞎的眼,還有那日複一日的屈辱折磨又算什麽?!”
滿殿之人目及蘇訓身上傷痕,皆震驚不已。
蘇訓輕嘆一聲,将衣袖撫平:“孤歸梁之後,自問從未以自身苦楚裏挾他人,博取半分憐憫,可孤為了大梁社稷在祈國九死一生之時,謝懷璋,你在做什麽?你暗中勾結祈國奸佞,數次派遣殺手刺殺于孤,為奪儲君之位,你與皇後不惜對聖上下毒!”
蘇訓環視滿殿衆臣,厲聲責道:“諸位大人!聖上纏綿病榻,并非身患頑疾,而是身中蛇棘草之毒,此毒正是皇後與二皇子謝懷璋聯手所下!”
“放肆!”
一直默然端坐的皇後終于按捺不住,驟然起身,鳳目含厲:“謝連玉!本宮身為皇後,更是你的母後,你怎敢如此無端攀誣長輩?!”
蘇訓側目看她,唇畔泛起嘲諷笑意:“皇後娘娘,方才二弟不是還說孤是奸細嗎?這會兒,您又成孤的長輩了?”
皇後被堵得言語一滞,頓時臉色鐵青,怒斥道:“巧言令色,強詞奪理!來人,還不将這大膽逆賊拖下去!”
“誰敢動手!”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威嚴的聲音自殿外傳來。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程跡小心翼翼攙扶着梁帝,緩緩步入殿內。梁帝面色蒼白,身體孱弱,但帝王威儀猶在,一雙渾濁的眼睛掃過,便叫人不寒而栗。
“臣等參見陛下!”
文武百官齊齊跪地,山呼萬歲。
謝懷璋臉上血色盡褪,渾身僵硬,失聲顫呼:“父……父皇……”
梁帝看也未曾看他一眼,強撐着殘軀,一步步走到皇後面前,目光沉沉,滿是失望:“皇後,朕竟不知,你心腸歹毒至此。”
皇後強撐的端莊驟然破碎,她笑了一聲,盯着梁帝,滿目怨怼:“謝既明!究竟是我歹毒,還是你偏心太甚?!”
“你我結發數十載,你可曾有一刻将我視作真正的妻子?!”她言辭凄厲,步步緊逼,“你依仗我身後的世家勢力穩固朝堂,卻又忌憚世家勢大,像防賊一樣防着我。昭惠皇後難産離世,你寧可弄虛作假,找一個野種冒充她的子嗣欺瞞朝野,也不願立我親生的懷璋為儲!謝既明,你可曾給過我們母子半分公允?!”
“住口!”梁帝厲聲打斷她。
“怎麽?不敢承認了?”皇後眼底泛起癫狂的笑意,直指蘇訓,不依不饒道,“你敢不敢當着滿朝文武的面,與他滴血驗親?!”
她死死盯着梁帝,滿心勝券在握。
六年前,被換到蘇家的那個孩子早已被她派人斬草除根。眼前這個,不管是不是真的謝連玉,都絕不可能是梁帝的血脈。
梁帝面上卻無半分她預想中的慌亂,他望着底下大臣們各異的神色,深知這會兒若不将事情澄清,日後必當留下禍患。遂沉聲下令:“來人,取水來。”
很快,一碗清水被端了上來。
梁帝取過匕首,在食指上劃開一道口子,一滴殷紅的鮮血緩緩滴落碗中。
随後,他将匕首遞給蘇訓。蘇訓心中正猶豫,餘光瞥見身側程跡朝他眨了眨眼,頓時了然,接過匕首劃破指尖,将鮮血滴落。
兩滴血落入清水中,在衆人的注視之下,緩緩靠近,最終融為一體。
殿中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嘆息。百官不約而同地俯首下拜。
梁帝望向皇後:“如今,你還有什麽話說?”
皇後怔怔望着那清水中相融的兩滴血,喃喃道:“不可能……定是你們暗中做了手腳!”她猝然擡眼,聲音尖利起來:“罷了!即便他真是你的骨肉又如何?!今日這儲君之位,你廢也得廢,不廢也得廢!”
“來人!”
一聲令下,殿外驟然湧入大批內禁衛,刀劍铿然,将百官團團圍住。
皇後整了整鳳冠,重新端起雍容莊肅的架勢:“懷璋,去請你父皇寫下傳位诏書!”
謝懷璋握着刀看向梁帝,面上閃過一絲猶豫。
此前梁帝病重,他尚可遮掩說辭。可如今梁帝尚在,又已滴血認親坐實太子身份,此刻強行逼宮,便是明目張膽的謀逆篡位,就算當真登上了那個位置,只怕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他躊躇不前,低聲道:“母後……”
“還不快去!”皇後聲色俱厲,“成王敗寇!今日之事,出了這殿門,誰知道發生了什麽?!”
謝懷璋心下一橫,拔刀出鞘,向着梁帝逼近。
蘇訓持劍擋在梁帝身前,厲聲喝道:“朱衣衛何在!”
話落之間,十名穿着內禁衛服飾的朱衣衛倏然掠起,轉瞬便将身前內禁衛盡數斬殺,迅速合圍,将蘇訓與梁帝護在身後。
謝懷璋滿眼輕蔑:“區區十人,你以為能擋得住內禁衛嗎?”
就在此時,一道清亮的女聲傳來:“不必十人,一人足矣!”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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