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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165 不管你做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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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165 不管你做什

話音剛落, 勤政殿頂驟然破開一隅,天光乍現,扶盈一襲紅衣手執金刀, 淩空而下。

轉瞬之間,金刀便架在謝懷璋的頸前。

與此同時,殿外腳步聲震天, 大批禁軍魚貫而入, 人數多于內禁衛數倍。

趙恒玄衣輕甲, 大步邁入殿中, 對梁帝與蘇訓恭敬一禮:“末将趙恒護駕來遲,請陛下、太子殿下恕罪!”

謝懷璋難以置信地瞠大眼:“禁軍……怎會……”

蘇訓漠然道:“此前在歸源寺, 你收買禁軍之人行刺于孤。那件事後,趙校尉便暗中徹查全軍,早将你安插的暗樁盡數清除。

說着,他轉向剩餘的內禁衛,高聲道:“爾等皆為大梁将士, 受人蒙蔽, 若此刻放下兵器, 束手就擒者,尚可減免罪責。若執迷不悟, 便只有死路一條。”

一衆內禁衛面面相觑,見大勢已去, 軍心潰散,紛紛棄刀歸降。

殿中唯剩皇後與謝懷璋身份特殊, 蘇訓不便處置,轉而征詢地望向梁帝。

梁帝氣息虛弱地判道:“皇後傅氏身為國母,德行有虧, 勾結外臣,構陷儲君,逼宮篡位,即日起廢去皇後封號,貶為庶人。二皇子謝懷璋,殘害手足,濫殺朝臣,豢養私軍,意圖謀反。有悖人倫,有負皇恩。自即日起,罷黜親王封號,貶為庶民,與傅氏一同圈禁宗人府。永世不得出。”

禁軍領命上前,将兩人押下。

經過梁帝身前時,廢後忽然發瘋似的撞開身旁禁軍,劈手奪過侍衛腰間長刀,嘶喊着朝梁帝撲去:“謝既明,你不得好死!”

所有人都以為她要刺向梁帝,不料刀鋒逆轉,她拼盡全身力氣,狠狠向蘇訓刺去。

變故來得太快,刀鋒眼看已到蘇訓身前。

“小心!”

扶盈心頭一緊,來不及多想,脫身将手中金刀狠狠擲出。

金刀破空,從背後徑直穿透廢後的胸口。

鮮血汨汨湧出,她身形一僵,強忍胸口劇痛,向前走了兩步,而後轟然倒地。咽氣時,雙眼還不甘地圓睜着。

梁帝望着這一幕,嘴唇劇烈顫抖,忽地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向後倒去。

“父皇!”

“陛下!”

宮變最終以一場鬧劇收場。

梁帝被擡回乾元殿後,程跡施針救治了大半天,總算穩住心脈。

直到傍晚,梁帝才悠悠醒轉。

蘇訓一直守在榻前,見梁帝醒來,緊繃的面色放松了些許,侍奉梁帝喝下湯藥後,他猶豫再三,終究下定了決心。

“陛下,我有一事,必須向您坦白。”

梁帝卻先一步開了口:“朕知道,今日勤政殿的那碗清水裏,你的朋友往裏加了東西。”

蘇訓恭謹道:“抱歉,陛下,當時情勢危急……”

“孩子。”梁帝擺了擺手,試圖撫摸他的面頰,卻生生收住動作,“你不必說抱歉,該說抱歉的人,是朕。”

蘇訓愣住。

梁帝定定地望着他:“滴血驗親的結果根本不重要,因為,你本就是朕的孩子。你是朕與昭惠皇後所出的嫡親皇子,是名正言順的大梁儲君。”

蘇訓心神巨震,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言語。

“你應該已經拿到那塊襁褓了。”梁帝道,“那是當年我将你送到蘇家時,你身上所裹的。夾層繡着的生辰八字,便是你的生辰八字。”

說起當年,梁帝滿心遺憾:“你剛出生之時,身子孱弱至極,太醫斷言,你活不過三日。你母親死的蹊跷,朕根基不穩,前朝後宮盡在傅家的掌控之中。朕別無他法,只能用健康的嬰孩代替你守住儲君之位。蘇家是你母親的遠房母家,你母親曾對你的養父母有救命之恩,他們知曉宮中困局,主動提出,願以幼子相替。”

蘇訓一言不發地聽着,只覺遍體生寒。

梁帝輕聲嘆息:“蘇家那個孩子,便是連玉。他打小就聰慧沉穩,性子像極了年輕時的朕,行事亦如同一個真正的儲君。蘇家亦信守承諾,将你當作親子悉心照看。朕曾偷偷出宮看過你,見你在市井之間過得自在恣意,便想着,讓你就此做個平凡人,順遂一生也好。”

他沉痛地閉了閉眼,深吸了口氣:“可朕那次私訪,終究洩露了你的蹤跡,被傅氏暗中察覺。她心狠手辣,為絕後患,不惜找來朱衣樓,屠戮蘇家滿門。”

“得知蘇家出事,朕氣急攻心,暗中求醫時才得知自己早已身中慢性劇毒,命數将近。若朕身故,連玉心思單純,必然難抵朝堂禍亂。朕想起古訓,申生在內而亡,重耳在外而安,便決意将他送往祈國為質,只盼他能在外保全性命。”

“此後數年,朕半真半假地服用傅氏送來的毒膳,茍延殘喘撐着等連玉回來。但朕沒想到,回來的竟會是你。當你回梁,走到朕的寝殿,朕一眼便認出了你。”梁帝的聲音哽咽,覆住蘇訓的手,“朕以為,你早已在蘇家那場禍事中喪命,卻沒想到,朕的孩子,竟重新回到了朕的身邊……”

蘇訓久久無言,心底翻湧的無盡愧疚,壓得他快喘不過氣。

蘇家滿門,皆是因他而死。而這六年颠沛流離、異國為質,受盡磋磨的命運,本就該是他應受的。

是那個無辜的蘇家幼子,頂着“謝連玉”的身份,替他困在這深宮承受明槍暗箭,硬生生背負了這麽多年本不該屬于他的責任。

他這些年隐忍求生,步步維艱,自認歷盡苦楚,卻從不知,有人自出生起,便替他活在牢籠之中,承受了所有本該屬于他的劫難和宿命。

心痛得仿佛要窒息。

蘇訓沉默良久,艱難開口:“陛下,我此番回梁,只是想查清蘇家的事。如今,事情既已查明,我實在不應再留宮中……”

梁帝看着他,慢慢搖頭:“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做皇帝,沒有人會比你做得更好。”

“這一路以來,你見過那麽多的民間疾苦、官場積弊,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好君主,對這個國家,對天下的百姓,意味着什麽。”

“朕不逼你。”梁帝沉聲道,“朕給你三日時間,好好想想。”

蘇訓從乾元殿出來時,夜已深了。夜幕如同潑墨,黑沉沉地壓在他的心間。

扶盈站在殿外的臺階下等他。

蘇訓沉默着走到她面前,忽然伸手,将她緊緊擁進懷中。

扶盈任他抱着,半晌,才輕聲問:“怎麽了?”

蘇訓嘆了口氣,将這一日知曉的事盡數說了。

扶盈從他懷裏擡起頭,眉眼彎彎:“我很想讓你只做我一個人的蘇訓,從此不問世事,不管朝堂紛争,快意江湖,潇灑人間。可如果你能成為這大梁的君主,那會是百姓之幸,蒼生之福。”

她頓了頓,握住他的手:“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會在你身邊。”

蘇訓反握住她的手,目光卻黯然下來。

扶盈所說,他又何嘗不知。

只是,若他坦然接受了那個位置,又将謝連玉與蘇家置于何地?

——

回到清和殿,蘇訓獨坐房中,望着窗外漆黑的天空出神。

內侍小心翼翼地側在門邊通報:“殿下,淳安公主求見。”

蘇訓微微一怔,收拾心緒,前往相迎。

片刻後,淳安拎着一個食盒走了進來,她從中端出一碟核桃酥和一碟雲片糕,擱在案上,溫聲道:“淳安聽聞兄長一整日都守在父皇寝殿,還未進食。所以備了些點心。”

他心緒紛亂,随手拈起一塊核桃酥,咬了一口,食之無味,卻不忘道謝道:“淳安有心了。”

淳安死死盯着他手上捏着的那塊核桃酥,眼眶頓時紅了起來。

“可是,皇兄從前最不喜核桃的味道。”她哽咽着,目光冷了下來,從袖中掏出一把短刀,直直向着蘇訓的心口刺去。

蘇訓一怔,失神地望着淳安,雙腿像生了根似的。

利刃堪堪刺破皮肉,殷紅的血跡在衣襟前暈開,淳安握着短刀的手驟然僵住,而後,慌亂地松開。

短刀墜地。

她不理解地看着蘇訓,望着他胸前那片血跡,淚水猝然滾落:“你為什麽不躲?!”

蘇訓垂眸望向心口處的傷,苦澀道:“這是我欠你皇兄的。”

淳安的淚流得更兇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我在乾元殿外都聽到了,父皇說,你是真正的儲君。但是,你不是我的皇兄,我皇兄……他到底去哪兒了?”蘇訓悲傷地望着她,女子的眼睛裏沒有憤怒和怨恨,只剩絕望的哀求。

他默了默,啞聲開口:“這件事,要從六年前說起……”

蘇訓将一切和盤托出。

淳安靜靜地聽着,淚水無聲地淌滿了一張臉。

“他葬在歸源寺的後山,那裏能看見整個大梁的疆土。”

淳安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将臉埋進臂彎裏,哭得渾身發抖。

蘇訓安靜地立在她身旁,聲音蕭索,仿若枯葉:“我曾以為将他從祈國邊境帶回來,便算是還了他的恩情。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欠他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過了很久,淳安止住哭聲。她極緩慢地站起來,向外走去。

走到殿門處時,她突然停住。

“蘇訓。”

這是淳安第一次叫他的真名,她重重地喘息,淚水無聲湧出。

“大梁河清海晏,百姓安居樂業,是他的畢生夙願。他在意的大梁江山與子民,你得替他守住,這是你欠他的。”

說罷,她跨出殿門,再也沒有回頭。

蘇訓按住胸前的傷口,那裏仍有溫熱的血在往外湧。

淳安的話像芒刺紮入他心中混沌之處,劇痛之後,反而清明起來。

他知道,有些責任,他終究要擔起來。

三日後,梁帝親拟诏書,傳位于皇太子謝連玉,改元昭寧。

作者有話說:

本來以為這周末能寫完,結果高估了自己的手速。正文的劇情到這裏差不多快結束了,但還沒結束!登基後還有一丢丢內容,我會盡快補上來。後面會出一個蘇家時期的番外,然後一些邊邊角角的福利劇情。這兩周三次元太忙太忙了,碼字和睡覺時間都被嚴重壓縮,9月份後會稍微空一些,大家等一等我哈。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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