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61章 厭惡我吧,那也比視而不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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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厭惡我吧,那也比視而不見好!

周氏反手拉住柳韞玉,安撫地拍了拍她,“玉娘,我們進去吧。”

柳韞玉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水光,笑着點點頭,“嗯。”

行轅裏,一切都已經備好了。

認親所用的禮擔,敬親禮,還有由宋缙親手寫的立乾親帖。

宋缙方才就在行轅裏,聽見了孟泊舟和柳韞玉的争執,原本他已經要出面,可周氏拂開了孟泊舟的手,于是他便又退了回去。

見柳韞玉和周氏進來,宋缙便開始主持儀式。

柳韞玉對着周氏三跪九叩,之後又敬茶,換帖。

換帖過後,周氏将準備好的贈禮交給柳韞玉。

除了柳韞玉早就安排人替她準備好的首飾,還有一枚香包。

柳韞玉一看那針腳,便知道是周氏的手筆。

都已經替她備好認親禮了,周氏卻還是連夜縫了個香包……

“多謝乾娘。”

柳韞玉改了口,也将敬親禮奉上。

行轅外,孟泊舟僵立在原地,眼睜睜地看着認親禮成,周圍的人都在恭賀柳韞玉。

“……”

他臉色青白,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柳韞玉挽着周氏,笑着從行轅內走出來,将那些禮擔裏的糕點分給衆人,讓他們都去城中吃酒。

最後,柳韞玉才走到孟泊舟面前,也将一塊糕點遞給他。

孟泊舟沒有伸手去接。

見狀,柳韞玉轉身就要離開。

“玉娘……”

孟泊舟伸手拉她。

柳韞玉驀地抽回衣袖,用只有他們二人能聽見的音量,警告道,“從今日起,你我就有兄妹之名了。孟大人那樣在乎綱常名分,總不會還要對我死纏爛打吧?還請自重,義兄。”

“……”

那一霎,孟泊舟頸側的青筋暴起。

不遠處,宋缙将這一幕盡收眼底,唇角掀了掀。

分完糕點,酒席也都擺好了,傷勢輕微還能走動的傷員幾乎都去了。壓抑多日的彭州城總算有了些歡聲笑語,壓在上空的陰雲也漸漸散去。

周氏坐在主位吃着酒,目光卻在人群裏搜尋着,可始終沒有找到孟泊舟的身影。

她心裏有些放不下,但在柳韞玉給她夾菜時,還是強顏歡笑。

這日直到夜深,孟泊舟才回了客棧,可卻坐在樓梯上,醉得站都站不起來。

“舟哥兒……”

周氏披着衣裳,擔心地去扶他。

孟泊舟卻仰着頭看她,嗤笑出聲,“乾娘……義妹……”

周氏僵住。

她這個做母親的,從未見過他如此頹然。

從小到大,她這個兒子都是清高的、孤傲的,哪怕是有她這個做神婆的娘,哪怕家境窮困潦倒,他的脊梁也未曾彎過……

可現在,他卻弓着腰,癱坐在樓梯上。

那張如玉的面孔醉得通紅,眼底的不甘、懊悔和痛苦幾乎漫溢而出。

“阿娘,為什麽連你都不站在我這邊……”

周氏的眼眶一下就紅了,“我已經站在你這邊太久了……否則老婆子我早就該勸玉娘棄了你!”

孟泊舟攥緊手,“為什麽……你也不相信,我會改……”

周氏咬着牙,在孟泊舟肩上用力地拍了兩下,“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孟泊舟身形一晃,躺倒在樓梯上,閉上眼,喉頭滾了滾,一聲又一聲地念着“柳韞玉”。

“是她先來招惹我的……”

“她不能不要我……”

周氏抹着眼淚,語氣緩和下來,勸道,“往後你們就是兄妹了……舟哥兒,凡事得往前看,你也不想,不想讓玉娘厭惡你吧……”

誰料此話一出,孟泊舟竟是驀地睜開眼,眼底的猩紅有些駭人。

“厭惡我又如何?總比對我視而不見好……”

周氏僵坐在一旁,再也說不出一句安撫的話。

……

翌日天明,一封密函送進了宋缙的行轅。

看清密函上的內容,宋缙抿唇,直接将那紙頁點燃,丢進渣鬥裏燒毀。

柳韞玉正好進來,見宋缙面色沉凝,心頭一緊,“怎麽了?”

她快步來到宋缙身邊,目光落在銅盆裏。銅盆裏只留下一堆黑黢黢的餘燼,密函已經燒毀了。

“這燒的是什麽?”

柳韞玉問道。

宋缙轉眼看向她,“玄铮他們路遇伏兵,賬簿……丢了。”

與宋缙相視一眼,柳韞玉張了張唇,雖有些驚訝,但還算冷靜,“人呢?人可有事?”

“受了些輕傷。”

“……那就還好。”

柳韞玉深吸了口氣,“相爺,我們也是時候回京了。”

宋缙看向她,“好。”

決定明日就起程回京後,柳韞玉特意去尋了周氏,告訴她明日要出發的消息。

“乾娘可要跟我一起走?”

周氏心事重重,欲言又止,“我,我會回去的,但就不跟你一起走了……”

柳韞玉在屋內掃了一眼,沒看見其他人,只看見方桌上還擺着喝完的湯藥。

“乾娘有心事?”

周氏搖搖頭,思忖片刻,還是支吾着交代了一句,“舟哥兒昨夜忽然病了,怕是要在彭州再待幾日。我,我還是在這裏再照顧他幾日,然後再同他一起回京吧……”

孟泊舟昨夜宿醉,今早便病得下不了榻。

大夫說他這是急火攻心。

至于為何急火攻心,周氏哪裏能不清楚。

柳韞玉垂眼,口吻疏離下來,“我去請個大夫過來。”

“不必了,已經請大夫來看過了。”

柳韞玉點點頭,轉移了話題。

甚至沒有多問一句,孟泊舟是如何病的。

從客棧裏出來時,一縷燥熱的風襲來。

柳韞玉這才意識到,不知不覺,已經入夏了。

随着噠噠的馬蹄聲傳來,一輛馬車停在她跟前。

車簾被随從掀起,宋缙坐在車內。

柳韞玉知道他是來接自己,展顏一笑,提起裙裾,上了馬車。

宋缙今日穿了一件墨藍大袖的袍衫,腰間系着金玉鈎,布帛上繡着金絲雲紋。

“今日可要在城裏閑逛?彭州城有個空明寺,聽說祈願很靈驗。”

有了之前扶搖泉的前例,柳韞玉笑着湊到宋缙跟前,調侃道,“求什麽靈驗?不會是求桃花吧?”

宋缙掐住她的臉,也笑,“求平安。現在你還想求什麽桃花?”

柳韞玉呼痛,拉下他的手,“好好好,那就去求平安。”

片刻後,馬車停在了空明寺外。

柳韞玉與宋缙下了車,先是進了殿。宋缙在一旁看着柳韞玉跪拜完,又捐了一些香油錢。

之後二人便去了寺廟後頭,一座挂滿紅綢的祈願樹紮根在院中央,枝葉參天,紅綢随風飄動,映得柳韞玉也是重重紅影,格外明媚。

僧人走過來,遞給她還有宋缙兩條紅綢,“那邊有筆墨,二位施主可以在紅綢上留下心願。”

柳韞玉看着自己手裏的紅綢,“那我這一條怕是不夠……”

宋缙笑着把自己的那根給了她,“貪心。”

“你不要?”

“我不信。”

“不信神佛,信泉靈哦。”

“……”

還不等宋缙發作,柳韞玉已經飛快地跑開了。

她取了筆墨,在紅綢上神神秘秘地寫了很多。

宋缙剛想過來看一眼,柳韞玉已經寫完了,往懷裏一收,“你不是不信麽?不許看。”

柳韞玉踮起腳,在枝頭先系了一根紅綢。

趁她系第二根的時候,宋缙便走過去,捏住第一根。

密密麻麻的字跡映入眼簾。

一眼掃過去,被祝願的人便有爹、乾娘、雲渡、懷珠、沈妘等等……

宋缙:“……”

柳韞玉系好第二根一轉身,就看見宋缙在翻自己的紅綢,叫了一聲,沖過來,“你怎麽偷看!”

宋缙轉頭看她,眉宇柔和得不可思議,“那條紅綢上不會也寫了這麽多人吧?”

柳韞玉清了清嗓子,斜瞥他一眼,“沒有,就一個。”

宋缙眸光微微一動,“我?”

“浮雪!”

“……”

見宋缙面無表情地盯着自己。

柳韞玉眨眨眼,拖着他離開,“你覺得是哪個浮雪?”

“……”

宋缙無奈地跟着柳韞玉離開。

二人身後,第二根紅綢被風吹起,一面是平安吉祥,福履齊長。另一面露出工工整整的兩個字——

宋缙。

……

威德侯府。

“砰!”

一聲劇烈的碎響驟然從房內傳來。

宋珏正從廊下經過,聽得那動靜吓了一跳。他循聲轉頭,發現那聲響是從自己母親屋子裏傳出來,頓時臉色一變,冒冒失失地越過下人徑直闖了進去。

“母親,出什麽事了……”

屋內,呂蘭英站在一地狼藉裏,驀地回頭看他。

那一眼很陌生,駭得宋珏一下釘在原地,竟不敢上前。

然而轉瞬間,呂蘭英便低下身,去拾地上的碎瓷片,神色平靜得好似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那股令宋珏毛骨悚然的威壓也陡然消失。

他張了張唇,心有餘悸地走過去,“母親,我替您收拾吧……這是怎麽了……”

“不小心撞上桌案,将這些都帶下來了。”

呂蘭英低聲道。

“這不是小叔送您的那套茶具麽,您平日裏最寶貝了……可惜了……”

身邊的呂蘭英忽然起身,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地上那些碎瓷片,神色莫測,“我有急事要進宮見太後,你收拾完便出去。”

語畢,也不等宋珏反應,呂蘭英便拂袖轉身,快步離開。

宋珏怔怔地蹲在地上,目光忽然瞥見碎瓷下壓着一小片殘頁,四周被燎得黢黑,只剩下三個字——

“扶搖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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