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攻心
關燈
小
中
大
及時出現在柳韞玉面前的人,是宋缙。
他攥着那把刀,卻沒有看何鼎,而是深深地看着柳韞玉,喚了一聲,“婠婠。”
“……”
對上宋缙沾滿鮮血的手,柳韞玉眼底陡然恢複了一絲清明。
她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攥着短刀的手也頹然一松。
宋缙将那柄短刀随手擲開,轉頭吩咐玄铮,“把人押下去。”
轉眼間,牢房內只剩下宋缙和柳韞玉二人。
宋缙一手攬住柳韞玉,那只受傷的手垂下,手掌的血沿着指尖滴落……
柳韞玉被宋缙攬在懷裏,眼睛卻還死死盯着何鼎離開的方向,一字一頓,“我要他血債血償……”
宋缙呼吸一頓,愈發用力地攬緊了她。
“婠婠,我知道你恨不得将他千刀萬剮……可你如今是朝廷命官,若私自動手,還是對自己的父親動手,定會落下口實……”
“……”
“我也不舍得叫你的手沾上親生父親的血……”
他的婠婠,應當乾乾淨淨地站在明堂高處,絕不能真的背上弑父之名,被這樣一個父親給毀了……
“……”
柳韞玉咬着唇,控制不住地顫抖,可眉眼間的那絲殺念到底還是散去了。
“真的是他……”
“我原本以為,他只是沒那麽愛我娘……也沒那麽愛我……”
“可他竟然要置我們于死地……”
柳韞玉低垂着眼,喃喃自語。
“……婠婠,不要想了。”
宋缙心疼地伸出手,本想摸她的頭發,可是一擡手,他才意識到自己手掌上還留着傷口,于是又放了下來。
可那片刺目的猩紅,已經刺痛了柳韞玉的雙眼。
她眸光一顫,猛地回過神來,連忙用絹帕纏裹上宋缙的傷口,草草包紮了一番,“……回去吧,青濯園有金瘡藥。”
在牢獄裏驚心動魄的折騰了一整晚,二人總算回到了青濯園。
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二人回到雅樂軒時,天光已經隐隐亮起了。
柳韞玉坐在桌邊,将包紮的絹帕拆了,小心翼翼地給宋缙上藥。
那道傷口很深,足以證明宋缙當時用了多大的力氣,又多麽不管不顧地握住了那一刀。
柳韞玉眼眶一酸,嗓音乾澀得厲害,“對不起……”
“你又沒有做錯什麽。”
“疼不疼?”
“這點小傷,能疼到哪裏去。”
柳韞玉強撐不住,淚珠從眼眶裏滾落,正好砸在宋缙的手背上。
宋缙心頭一軟,擡起那只完好無損的手掌,指腹輕輕拭去她眼下的淚痕,“你今日太累,歇一歇吧……”
柳韞玉順從地垂下眼,點了點頭。
一夜未眠,又損耗了這麽多心力,她也的确有些吃不消了……
剛躺回床榻上,宋缙卻也在她身邊躺下,伸手将她攬入懷中,“我陪你。”
他的手掌在柳韞玉背上輕輕拍着,很快,柳韞玉便合上眼,沉沉睡去……
-
再醒來時,已過了晌午。
柳韞玉渾渾噩噩地起身,就見宋缙已經先她一步醒了,此刻就坐在書案後看着公文。
“餓了吧?”
宋缙放下公文,也不等柳韞玉回答,便吩咐玄铮傳膳。
二人用膳時,柳韞玉一轉眼,目光就落在宋缙包紮着紗布的右手上,于是筷子一轉,親自為宋缙布菜。
“夫人……”
玄铮站在一旁,原本想告訴柳韞玉,他家相爺左手也能用得很好。可被宋缙看了一眼,便将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柳韞玉一聲不吭地為宋缙夾菜,最後還主動舀了一勺羹湯,喂到他唇邊。
宋缙知道,她還在為昨夜的事歉疚。
可她越是如此,他就越心疼……
用完膳後,柳韞玉又為宋缙掌心的刀傷重新換藥、包紮。
“那個跛腳道士和錢老板的供詞,能定何鼎殺人的罪嗎?”
柳韞玉冷不丁問道。
宋缙沉默。
柳韞玉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若真按照法理,她如今還活着,伏龍嶺的買兇殺人也沒有實據,而她娘親的死,更是陳年舊案,只有“聽說來”的證人證言,連物證都沒有。而今夜何鼎自己承認的話,到了公堂上也一定會翻供……
見柳韞玉神色不對,宋缙答道,“當年涉案的那些江南鹽商,如今都悉數關押在南城的大牢裏,只要從他們嘴裏撬出當年合謀下毒的細節,補齊物證,就一定能将何鼎繩之以法。”
柳韞玉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廊檐下卻傳來一陣腳步聲。
“相爺。”
一個相府親衛從院外沖了進來,“相爺,柳大人,出事了!關押那些江南鹽商的城東暗牢走水了!”
宋缙眉心一皺,猛地站起身,“火勢如何,犯人可有轉移?”
“那火借着風勢,燒得極快……”
那親衛艱難出聲,“城東那邊派人傳了話來,說是沒有活口。”
話音未落,屋內頓時響起一聲碎裂的巨響。
宋缙轉頭,就看見柳韞玉手中的白玉藥瓶已經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而她低着頭,手指也在隐隐抖顫。
鹽商們若是死了,難道要她眼睜睜地看着何鼎脫罪不成……
“婠婠!”
察覺到她的崩潰,宋缙擡手扶住她的肩膀,沉聲寬慰,“我現在去城東,你在青濯園待着,哪裏都不要去……放心,交給我……你娘親的案子,一定還有別的人證物證,哪怕掘地三尺,我也替你查個水落石出……”
“……”
柳韞玉點了點頭。
可實際上,她甚至已經聽不清楚宋缙的話了。
她的腦海中,全都是娘親臨終前了無生機的模樣,還有何鼎在靈前虛情假意、惺惺作态的惡心嘴臉……
可是柳韞玉已經聽不清他的聲音,心底只剩下娘親臨終前,緊握着她的一雙手,以及何鼎在娘親死後,虛情假意,惺惺作态……
安撫好魂不守舍的柳韞玉,宋缙再也顧不得其他,匆匆離開青濯園,帶着玄铮直奔城東暗牢。
大火已經被撲滅了,到處都是刺鼻的濃煙。
宋缙用濕帕子捂着口鼻靠近。
“相爺!”
先一步趕到的金陵官差們迎了上來,向宋缙回禀,“相爺,相爺不必擔心……今日這火勢看着吓人,但沒能燒到最裏頭去。幸好獄卒們及時将犯人們都趕去了最裏頭的水牢,所以全都留了活口,只有幾個被濃煙嗆得暈過去了……”
此話一出,宋缙倏地頓住了。
“全都留了活口?”
他的眸光寸寸凝結,“那是誰往青濯園傳的話,說沒有活口?!”
“……”
衆人面面相觑,露出錯愕的神色。
見狀,宋缙腦海裏電光火石地閃過什麽。
他面色驟變,猛地轉身,“玄铮!”
玄铮慌忙跟上,卻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我回青濯園,你去城西大牢!立刻!”
這把火,燒的根本不是牢獄。
而是攻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