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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夫妻恩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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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夫妻恩愛

宋珏愕然。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母親,瘋癫、猙獰,失去往日的端莊。

宋珏不由後退了幾步,喉間像是堵了什麽東西,半天才發出聲來。

“之前您給我辦相親宴,還邀了柳韞玉來府上,可我們二人卻莫名中了藥,威德侯府對外都說是陳娘子動的手,但背後真正布局的人……是不是你?”

這話問出口時,宋珏的聲音都在抖。

當時他就疑心過,陳家女是如何繞過侯府那些下人,一路暢通無阻地在廂房內下了藥。侯府內是不是有什麽人在幫她,又或者她根本就是受人指使?

只是之前,宋珏不願意往深處想,甚至替母親找過千百個理由。

可此時此刻,他沒有辦法再裝傻了……

呂蘭英也懶得再遮掩了,只是諷笑一聲,“母親不過是成全你。滿府上下誰看不出來你對她的心思?做母親的替你搭一座橋,有什麽不對?”

宋珏聽了這話,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幾乎喘不上氣。

他偏過頭去,狠狠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眼眶已經紅得幾欲滴血。他動了動唇,嗓音啞得不成樣子,“你為了自己的私心算計親子,卻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我?!”

“……”

呂蘭英胸口起伏着,一言不發地拂袖而去。

宋珏僵立在原地,整個人如墜寒潭。

……

翌日,慎微堂。

柳韞玉在中堂內看了一會兒公文,拿着卷宗出來找趙蘅時,就聽見之前負責識人、了解百官底細的幾人再議論各府收集的消息。

聽得“威德侯府”四個字,柳韞玉腳步一頓。

“威德府的小侯爺,今日一早離家出走了。”

“離家出走?小侯爺去哪兒了?”

“聽說啊,聽說留了一封家書,說是去邊關了。”

柳韞玉心裏一咯噔。

她知道,宋缙昨日去過一趟威德侯府,也不知此事會不會和他有關……

“小侯爺可是侯夫人的寶貝疙瘩!侯夫人怎麽舍得讓他去邊關啊?”

“所以小侯爺先斬後奏了啊……聽說威德侯府人發了好大的脾氣,今日閉門不出……”

“大人!”

竊竊私語的幾人看見了柳韞玉,連忙噤了聲,紛紛埋頭忙起了自己的事。

柳韞玉朝她們點了點頭,心事重重地回了中堂。

待到午時,鳳鑒司衆人在中堂的西偏廳用膳,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了兩日後的乞巧節。

“東市已經在搭彩樓了,西市也有穿針乞巧的雅集,還有從江南新運來的磨喝樂,手藝精巧得很……”

許娘子一口氣說了好些地方,神采奕奕,“等乞巧節那日散職,我們約着一起去吧?”

衆人紛紛應和。

溫明月看向柳韞玉,“大人可要與我們同行?順道買些巧果沾沾節日的喜氣。”

柳韞玉搖搖頭,輕笑道,“你們去逛你們的吧,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其實她倒不是不想過節,而是想與宋缙一起過節。

聞言,方素擱下碗筷,不滿地看向溫明月等人,“你們連大人都邀約了,怎麽不約我一起去?東市我最熟了……”

溫明月戲谑道,“你都是有未婚夫的人了,我可不敢跟北鎮撫使搶人。”

方素不由羞惱地站起身,“誰說我要跟他一起過節!”

她大聲囔囔,臉頰緋紅,“他這個人跟快木頭一樣,連巧果還有彩燈都不知道有幾樣,跟他一起逛夜市,有什麽樂趣!”

話說到一半,周遭突然靜了下來。

一直在笑的趙蘅也輕咳一聲,“素娘,你不是前兩日還說,朔兒雖性子悶了些,但卻很好相處……”

方素卻沒懂母親的意思,

“啊?我什麽時候說過,我說他是個只會拔刀的悶葫蘆,我……”

柳韞玉也聽不下去了,起身對着門口喚了一聲,“檀大人。”

方素身形一僵,緩緩轉頭。

一道挺拔冷峻的熟悉身影不知何時已立在門邊,腰間佩着刀,手裏提着食盒,周身帶着肅殺之氣,令人不敢親近。

“表,表哥。”

方素倒吸了一口涼氣,目光左右飄忽,不知往哪兒擱。

檀朔面上瞧不出什麽情緒,目光卻越過方素,看向趙蘅,“舅母,母親做了些膳食,讓我帶給你和素娘。”

趙蘅起身将食盒接了過來,“你母親有心了。”

檀朔又看了方素一眼,轉身往外走。

趙蘅輕輕推了方素一下。

方素猶如霜打的茄子,垂頭喪氣地跟着檀朔走了出去。片刻後,又一個人恹恹地回來了。

溫明月強忍着笑意問道,“還跟不跟我們去看穿針乞巧了?”

“……不去了。”

方素生無可戀地連連搖頭。

衆人頓時笑了起來。

……

兩日後,乞巧節。

京城內華燈初上,各家鋪子的檐下已經挂起五色的乞巧彩縧,長街上車水馬龍,賣巧果、磨樂喝的叫賣聲連成一片。

柳宅內,亦是挂滿了小巧精致的彩燈。

庭院的正中還擺着一張乞巧的香案。香案上擺着各式各樣的巧果,正中央則是一只白瓷水缽,水面上正倒映着天上的一輪皓月。

柳韞玉牽着宋缙的手,将他帶到了庭院中,又解開了蒙住他雙眼的絹布。

看清院中的布置,宋缙微微一愣。

“這是……”

“乞巧節,自然有乞巧的規矩。”

柳韞玉轉頭沖宋缙笑,“但外面人多眼雜,若是我們二人比肩同游、互喂巧果,被宮裏的眼線瞧見,這出怨侶的戲還怎麽演下去?所以我們今夜就在府裏過節。”

說罷,她來到香案前,取出紅漆木盒裏的一枚繡花針,轉身看向宋缙。

“你有沒有玩過民間女兒家的投針驗巧?投針于水面,若是缽底影子成花成雲,便是乞到了巧,會得織女娘娘庇佑。”

柳韞玉說完,松開撚着繡花針的指尖。

繡花針輕輕落在水面,可卻沒有沉入水底,而是憑借着水面的張力,穩穩地漂浮其上。當月光灑落在水缽裏,那根細細的繡花針在水下倒映出身形,形狀像一朵綻放的花。

宋缙挑了一下眉。

柳韞玉笑了起來,随即雙手合十,虔誠地閉上了眼。

宋缙靜靜地望着她的側顏,只見她唇瓣微動,卻聽不清說了什麽。

待柳韞玉睜開眼時,就見宋缙竟也學着自己的樣子,閉眼拜月。

宋缙睜開雙眼,轉身就看到柳韞玉在看自己。

他眉眼舒展,伸出手摟着她的腰肢,俯身低語,“你剛剛向織女求了什麽?是求平安,還是官運?”

柳韞玉靠在他懷裏,揚起下颌,澄澈的眼眸浮起一絲笑意。

“我貪心得很,不僅求平安,求仕途,也求……夫妻恩愛、長長久久。”

此話如投石落湖,在宋缙心裏激起一陣陣波瀾。

他喉結微滾,低頭便去尋柳韞玉的唇……

突然,一陣古怪的咀嚼聲不合時宜地從香案底下傳來。

宋缙和柳韞玉不約而同定住,朝香案底下看去。

一個毛絨絨的雪白團子不知何時出現在香案下,嘴裏竟大口大口地嚼着剛剛偷來的巧果,吃得搖頭晃腦。

“浮、雪!”

柳韞玉瞪大眼,叫了一聲。

浮雪耳朵往後一背,僵硬地扭過頭,嘴裏還叼着半塊巧果,鼻尖還沾了糕點碎屑。

宋缙面色沉沉。

這只膽大妄為的狼崽,平日喜歡欺負金奴玉奴,整日溜出來到處偷吃也就罷了,今夜竟還來偷吃供品,毀了這良辰美景……

似乎感受到了殺氣,浮雪耳朵抖了兩下,咬着巧果就想溜走。

宋缙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它的後頸,提了起來。

柳韞玉忍不住又護犢子了,“它現在很重了,你這麽拎着它脖子,會讓它受傷的……它只是調皮了一點……”

“只是調皮?一點?”

柳韞玉心虛地,“你也知道,它從小就沒有了母親……”

趁着他們說話,浮雪後背一弓,朝宋缙的手掌一張嘴。

宋缙下意識松手。

浮雪順勢跳了下來,搖了搖毛茸茸的尾巴。像是知道自己做錯了,它也沒有跑,反而蹭了蹭宋缙的衣袍,低低地叫了幾聲。

柳韞玉連忙去檢查宋缙的手掌,見掌心沒有傷口,這才松了口氣。

宋缙垂眼望向撒嬌賣萌的浮雪,“求饒也沒有用。從明日起,你的夥食減半。”

浮雪聽不懂人話,可卻能聽懂宋缙的語氣,嗷嗚地叫了一聲,尾巴也耷拉下來。

柳韞玉心軟地想要去抱它,可手腕卻被宋缙拉住。

“別管它了……”

“不是……我把它送回偏房……”

“玄铮。”

宋缙喚了一聲,玄铮便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将浮雪撈起來就飛快地走了。

柳韞玉的眼睛還盯着他們消失的方向,直到下巴被宋缙捏住,轉了回來。

“唔。”

唇上被輕輕吮了一下。

柳韞玉收回視線,對上宋缙深邃幽沉的眼眸。

“不是說好跟我一起過節?剛剛跟織女娘娘說的話,全都忘了?”

他低頭,吻住柳韞玉的唇,尾音沒入唇齒間,“婠婠……我們繼續……”

月上中天,清輝灑向庭院中相擁的二人。

柳韞玉伸手攬住宋缙的肩,也紅着臉迎了上去。

……

與此同時,長街上一片繁華旖旎。

人來人往裏,孟泊舟與蘇文君也并肩走在街上,夫妻二人卻是貌合神離、各懷心思。

蘇文君笑着挑揀着巧果,嘴上卻沒有饒過孟泊舟,“你猜今晚,你心心念念的那個人會和誰一起過節?”

自從從金陵回來後,廣信侯便突然對柳韞玉轉變了态度,不僅沒再安排人對柳韞玉下手,甚至還不許蘇文君再生枝節。

蘇文君心中憋悶惱火,可礙于廣信侯是她唯一的靠山,她又不能在他面前說什麽,于是只能想方設法地用言語去刺孟泊舟。

每每看到孟泊舟敢怒不敢言,為了廣信侯還要忍耐自己的樣子,她的心情才會勉強舒暢一些。

今日乞巧,亦是她借廣信侯的威勢,逼孟泊舟陪她出行。

孟泊舟面色陰沉,“都已經陪你出來了,你又扯旁人做什麽?”

“身在曹營心在漢。你人是在我身邊,可心裏想着的,恐怕不是我吧……”

蘇文君正說着話,突然被一個人撞了一下,手裏的巧果徑直摔在了地上。

“沒長眼睛嗎?!”

她怒視着撞向自己的人。

那人蓬頭垢面,擡起頭來,一張瘦削蒼老的臉被路邊的燈影照得分明,居然是之前被趕出孟府的劉嬷嬷!

也是孟澤山的親生母親。

孟泊舟一愣,“劉嬷嬷……”

蘇文君也認出來了,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眉頭倏地擰起來。

劉嬷嬷擡眼看見孟泊舟,“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她也不顧滿街的行人側目,一雙枯瘦的手死死攥住孟泊舟的袍角,“二公子……不,孟大人……老奴實在是沒法子了。澤山沒了,老奴一個人在外頭,連口熱飯都吃不上……您念在舊日的情分上,讓老奴回府吧。就算不讓老奴伺候鄉主,做個粗使婆子也成,灑掃、漿洗、看門都行,老奴什麽都能做……”

她的額頭抵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顫抖。

孟泊舟低頭看着那雙蒼老的手,眸光微動。

他想起當年在孟府,劉嬷嬷雖然嘴碎了些、勢利了些,可到底是跟在寧陽鄉主身邊的老人。

當初孟澤山買兇殺人,被捉拿歸案,流放路上就死了,屍骨都不知埋在哪個荒坡上,留下這麽個老人在外頭飄零……

當着滿街人的面,孟泊舟喉頭滾了一下,低身去扶劉嬷嬷,“嬷嬷先起來說話……”

“孟泊舟!”

蘇文君叱了一聲。

她壓低聲音道,“你斷了孟澤山一只手臂,孟澤山雇兇殺你,又死在流放路上……你們之間已結下血海深仇!你不斬草除根也就罷了,還要将她帶回府上?”

這話說得很輕,但劉嬷嬷還是聽到了,再次跪了下去,痛哭流涕。

“孟大人,山哥兒是咎由自取!老奴絕不敢對您和鄉主心生怨怼啊……”

孟泊舟面色難看地看了蘇文君一眼,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你還有臉提雇兇一事……”

他轉頭将劉嬷嬷扶了起來,“來人,将劉嬷嬷帶回孟府。”

蘇文君眯了眯眼眸,諷笑一聲,“好啊,那你就将人收進府裏供起來吧!”

說罷,她拂袖而去。

劉嬷嬷擡頭,看着蘇文君離開的背影,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陰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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