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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蓑蛾幼蟲進食速度飛快。
它們背着房子包圍兩座漿果山, 開始大快朵頤。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個不停,“山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矮,中心處塌陷, 很快就消失得無蹤。
“這些夠嗎?”衛歆看着蓑蛾幼蟲進食, 估算它們的食量,“除了果子,你們還吃什麽, 蔬菜要不要搭配一些?”
不能做黑心包工頭。
喂養好這些“建築工”很有必要。
蓑蛾幼蟲朝他點點頭,意思只有一個:要!
能吃的,好吃的, 來者不拒。
它們之所以被賣出來, 年紀輕輕在宇宙中流浪, 除了挖爹媽地基建自己的房子之外, 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它們格外能吃。
幼年時的蓑蛾,食量是成年後的五倍。
這麽大的食量, 想喂飽它們很不容易。
族群領地內資源有限,不想被吃成不毛之地,年長的蓑蛾們集思廣益, 就只能“忍痛”放手, 讓孩子們自己出去闖蕩。
至于幼蟲是否願意, 那不重要,反正大家都是這麽長大的。
關于收取聯盟幣、帝國幣什麽的,不過是順手為之, 真的只是順帶。
蓑蛾們吃光漿果,期待地看向衛歆。
顯而易見,它們沒吃飽。
“果子, 蔬菜,量大管飽。”衛歆一揮手,漿果再次堆積成山,旁邊多出大量綠油油的菜葉,整齊碼放在一起,看上去就相當誘人。
蓑蛾幼蟲沒有客氣,立刻圍上去争搶,吃得頭也不擡。
目睹這一場景,衛歆轉身看向沃夫,疑惑道:“你是不是一直沒讓它們吃飽?”
沃夫還在回味美食的滋味,聞言立刻搖頭:“沒有,絕對沒有!”
他向獸神發誓,絕沒有克扣這些幼蟲的口糧。
無奈,它們的食量實在太大,身體內像是有個無底洞,吃起來沒完沒了,投喂多少都不夠。
他一度想把這些幼蟲轉手。
就算大發一筆橫財,長此以往,也未必能養得起它們。
可惜的是,主星上的商人一個比一個精明,聽到是蓑蛾幼蟲,數量超過三位數,都是馬上拒絕,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想開發星球,沒人會買他們。”有商人還算好心,拍着沃夫的肩膀,分享先輩慘痛的經歷,“起初,蓑蛾賣幼蟲,許多人争搶。過了一段時間,買家就銷聲匿跡。買到的都在急着轉手。你是我看到的唯一一個,一次買下這麽多。”
商人說話時的神情,沃夫迄今記憶猶新。
他仿佛在看一個傻子,一個徹頭徹尾的冤大頭。
“蓑蛾和大多數蟲族不同,它們不喜歡侵略,也不喜歡戰争。可它們有另一個屬性,想必你已經切身體會到了。”
沃夫坐在地上,如實轉述商人的發言,連神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話落,突覺周圍一片寂靜,氣氛有些不對。
他猛然間意識到,這樣說豈不是承認他在坑衛歆?
“我發誓沒想坑你,把它們送給你純粹是好意!”沃夫臉色發白,冷汗冒出額頭,雙手一個勁揮動,生怕衛歆誤會,“我向獸神發誓!”
鼠鼠們抱着手臂,懷疑地看着他。
水豚不言不語,偶爾扇動耳朵。看似淡漠,仍帶給沃夫巨大壓力。
衛歆對沃夫的辯解不置可否。
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他看向進食的蓑蛾幼蟲,嘴裏對沃夫說道:“你可以暫時留下,和它們一起建設地下隧道。”
聞言,沃夫立刻精神一振。
“但是,”衛歆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厲,“如果我發現你說謊,或者有別的目的,我會立即趕走你,或者把你交給那群人,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衛歆凝視着他,漆黑的眸子恍如深淵,幽暗無底。
“明白了嗎?”
沃夫緊張地咽了咽口水,用力點頭:“明白。”
衛歆散發的氣息令他恐懼。
不同于獸人,不同于蟲族,而是另一種力量,純粹、陌生且強悍。
他感到害怕,卻又莫名受到吸引。
這種感覺十分矛盾,令他陷入混亂,覺得自己像要瘋了。
另一邊,蓑蛾幼蟲吃飽喝足,滿意地朝衛歆點點頭。
它們爬向洞xue邊緣,探頭向下張望。
泥龍蝦的氣息。
很稀薄,可依舊存在。
一只個頭最大的幼蟲看向衛歆,仿佛在問:是這裏?
衛歆朝它點點頭,手指洞xue內部:“裏面有很多隧道,我希望把它們拓寬,串聯起來,方便從地下暗河引水。”
拓寬隧道,串聯起來,引水。
蓑蛾幼蟲明白了。
地下水網。
可以做。
而且它們很熟。
在它們出生的地方,有太多這樣的工程,源于一代代蓑蛾的開拓和積累。其規模和實用性,在帝國內部數一數二。
蓑蛾幼蟲們互相碰頭,彼此傳遞信息,快速分配工作。
少頃,它們就做好計劃,陸續從“房子”裏出來,一條接着一條滑入地洞。
大個的在前面,體型稍小一些的在後。一條接着一條,踏着同伴爬行的痕跡,開辟出多條通道,安全高效。
遇到太過陡峭的地方,它們會吐絲,或是纏繞凸起的岩石,或是彼此串聯。
衛歆走到地洞邊,就見下方垂挂一條條繩索,全是互相抓着的幼蟲。它們在洞內輕輕搖晃,找到合适的角度就松開爪子,平安落地。
落地後,蓑蛾幼蟲們開始乾活。
它們挖掘泥土,打開被封住的隧道,利用身軀鑽洞,輕易把隧道拓寬,改造成衛歆想要的長度和寬度。
幼蟲們乾勁十足,好似不會疲憊。
隧道不斷加深,隔斷的區域開始貫通。
它們偶爾會停下,派出一條爬上洞口,搖擺着身軀,張開胸爪,用姿勢表達意圖:餓了,吃飽才能乾活。
衛歆很快理解。
在補充食物這件事上,他從不吝啬。
漿果,蔬菜,新鮮的葉子。
幼蟲們想吃,要多少有多少。
幾個小時匆匆過去,幼蟲們越挖越深,已經看不到它們的影子。
衛歆另有計劃,留下沃夫參與施工,又請水方幫忙控制隧道的走向。
“勞煩了。”他對水豚說道。
比起自己,水豚更熟悉地下環境,能提出更多好的建議。
“沒問題。”水方朝他點頭,熟練地安排家族成員分批進入地下洞xue。
“倉大,你來負責聯絡。”衛歆又向倉鼠布置任務,“有任何需求,随時來找我。”
“明白。”倉鼠拍着胸脯保證,一定完成任務。
鼯鼠們左右看看,發現自己無事可做。
“我們能做什麽?”他們詢問衛歆。
大家都在忙碌,他們可不想閑着,顯得自己無所事事。
“改造雪地車。”衛歆回到帳篷前,示意鼯鼠跟上自己。
“我們之前已經改過了。”鼯鼠說道。
“還不夠。”衛歆見過鼯鼠們的傑作,認為能用,但還有進步空間,“我們需要更好的交通工具,能抵禦極端天氣,就像今天的沙塵暴。”
暴風星的天氣變幻莫測,唯有狂風始終不變。
鼠鼠們體型太小,他也無法變換形态,若要外出,必須有合适的交通工具。
空間內有飛船,以倉鼠的駕駛風格,壓根不适合使用。
相比之下,雪地車更加便捷,只是需要進一步改造。
“能在風中駕駛,不會輕易偏離方向。可以滑行,攀登沙丘,最好有更大的承載力,不會輕易下陷。”衛歆掰着手指,說出他的需求。
“這些可以做到嗎?”
“我們會加油!”鼯鼠們乾勁十足。
“好,我相信你們。”衛歆擡起頭,拍了拍鼯鼠的肩膀。
就在他想要收回手時,突然被對方抓住。
“不捏我們嗎?”鼯鼠們仰起頭,睜大眼睛,“還是說,你更喜歡那只老虎?”
“怎麽會,絕對沒有。”衛歆立即搖頭否認。
為增強說服力,他挨個捏了捏鼯鼠的腮幫子,手感一如既往,極佳。
鼯鼠們滿意了。
在被衛歆送入空間後,他們立即沖向倉庫,撸起袖子開始乾活,不浪費一分一秒。
鼯鼠消失在黑色漩渦中,這一幕恰好被沃夫撞見。
灰狼爬出洞口,望見這幕場景,立刻瞪大眼睛,驚愕之情難掩。
能容納活的生命,長時間在裏面生存,他之前從未見過。
空間裏是什麽樣子?
必然要有空氣,還要有光。
那些漿果和蔬菜也許不是儲存的物資。
想到這裏,灰狼産生一個大膽想法:難不成是一個有生命,可以自我進化的世界?
如果真是如此……
沃夫不敢繼續想。
哪怕大腦再遲鈍,對權利再不敏感,也知道這種存在有多麽稀罕。
可以被珍惜。
反之,也可以被抓捕,被禁锢。
就像異種一樣。
“灰狼,你在想什麽?”水豚的聲音突然傳來。
沃夫想得太過入神,猛然間聽到,不由得身體一僵。
不知何時,水方出現在他身後,正幽幽地盯着他。
明明是一副憨厚模樣,此刻背光站立,目光中卻透出幾分陰森。
“沒、沒想什麽。”沃夫矢口否認,連連搖頭。
“是嗎?”水方明擺着不信,“你最好記住是誰收留了你。感恩是一種美德。”
“我當然會記住!”灰狼拔高嗓門,急于證明自己,聲音變得尖銳。
水方的聲音依舊平穩,語速不緊不慢:“保證、誓言都是口頭說說。行動才能證明你是否真誠。”
說話間,水方上前一步。
他的身高不及沃夫,氣勢卻穩壓灰狼一頭。
“衛歆不會殺你,但是我會。”水方盯着他,一字一句說道,“你不會想知道,能在一場殘酷競争中活到最後,還成功避開各種意外,來到暴風星的人,會有什麽樣的手段。”
水豚天性懶散,得過且過。
水方很少一次性說這麽多的話。
在他身後,水豚們陸續聚集過來,包括兩只幼崽在內。
他們不說話,只是沉默地盯着沃夫,天賦力量實現碾壓。
有一瞬間,沃夫的思想被控制,他的身體不聽使喚,雙手交錯抓住自己的脖子。
這就是水豚的力量。
同化,禁锢,控制。
力量化作一條條無形的繩索,纏繞住目标,禁锢他們的大腦,控制他們的行動。
時間或許不長,但就危險性而言,足以讓衆多獸人聞風喪膽。
“我發誓……一定,不會背叛!”沃夫的手越收越緊,像是要活活掐死自己。他竭盡全力發聲,生怕水豚沒控制好力量,直接讓他去見獸神。
終于,水豚收回力量,放開了他。
“咳咳咳……”沃夫膝蓋發軟,當場跪在地上,發出連聲咳嗽。
水豚們陸續散開,沒再關注他。
倉鼠從頭至尾目睹,沒有任何同情,只朝水豚豎起大拇指:“做得好!”
他們的外表或許呆萌,但無可否認,他們也是從蠻荒星中逃出的強者。
在衛歆面前,他們可以軟萌,可以把自己攤成鼠餅。
此時此刻,他們鋒芒畢露。
必須讓這匹灰狼知道,既然投靠衛歆,就必須忠誠到底,貫徹始終。
“希望你說到做到。”倉大袖着雙手,神情嚴肅,“相信我,如果做不到,你不會想知道後果。”
“我……”沃夫正準備開口,一股奇特的香味突然飄來,夾雜着霸道的辣味,直沖鼻腔。
是什麽?
沃夫的話說到一半,再也說不下去。
水豚和倉鼠紛紛回頭,精準鎖定不遠處的帳篷。
“會是什麽?”
“你還記得衛歆帶回來的那些小樹嗎,樹上有紅色果實。”
“我記得衛歆說那是辣椒。”
“沒錯,辣椒。”倉六加重聲音,“就是這個辣味,我知道。”
“原來是辣椒。”其餘人恍然大悟。
“等等。”倉二發現端倪,懷疑地看向倉六,“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倉六不想說,可若是不說就沒法解釋。
無奈,他只能用手捂住臉,悶聲說道:“我之前好奇,揪下一顆吃了。”
倉鼠:……
水豚:……
狼人沃夫:……
蓑蛾幼蟲……不對,它們湊什麽熱鬧。
幾只幼蟲伸出頭,頭頂着泥塊觀察片刻,又很快縮了回去。
“你的嘴巴腫了一整天,就是因為這個?”倉大問道。
倉六不想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破案了。
鼠鼠們交換目光,看向最小的弟弟,沒有說話,眼神已經足夠表達情緒。
什麽都想嘗一嘗,該讓他記住教訓。
帳篷裏,衛歆抓起一把辣椒,一股腦丢進鍋裏,和肉類一起翻炒。他還加入一把堅果,形狀味道都像花生,是在森林中找到。
随着大火翻炒,更加濃烈的香味飄出。
衛歆顧不得鼻腔被刺激,盛出一盤,用手捏着一塊肉送進嘴裏。
混搭風辣子雞,和地道完全不沾邊,但絕對夠味。
吃上炒菜,衛歆又想到主食。
獸人的主食是大麥。
粗糙,乾硬,有時還帶着一股酸味。
他受夠了上頓面包、下頓面包的日子。他要吃飯,香噴噴,白花花,晶瑩彈牙的米飯!
他還想吃米粉,吃年糕,吃米線。
如果吃面,他想吃小麥,吃各種包子、燒麥、餃子、餡餅、油條。炸糕……
只是這樣想着,種田的念頭就攀上新臺階。
衛歆抓起鍋鏟,把紅彤彤的菜肴盛出來,用盤子和碗裝好。部分送進空間給鼯鼠們加餐,部分留給倉鼠和水豚,沃夫也有小半碗。
“和面包一起吃。”衛歆把菜送入空間時,不忘叮囑鼯鼠。
“明白。”鼯鼠們端起盤子,在彼此手中傳遞。
肉很有嚼頭,雖然辣,卻越吃越香。
鼯鼠們對生辣椒避而遠之,做熟之後卻吃得很歡。
他們不僅吃光肉和堅果,還把辣椒分着吃了,真正實現光盤。
期間發生一段小插曲。
一只剛成年的巨鷹俯沖直下,從盤子裏搶走一塊肉。
衛歆的力量保護鼯鼠,讓巨鷹無法對他們下手,卻沒能阻止這只年輕的猛禽從盤子裏搶奪食物。
行動成功了。
後果卻無比慘烈。
年輕的巨鷹升上高空,從得意洋洋到嘴裏噴火,再到扇着翅膀亂飛,不過眨眼的時間。
它的父母就在不遠處,卻壓根沒有上前的意圖。
雌鷹盯了片刻,終于放棄。
這是它的孩子?
它生的蛋?
揍都多餘去揍。
沒救了,放棄吧。
它振翅起飛,順便帶走了雄鷹。
反正這只已經離巢,它們可以再培育一窩。
這次一定要好好教育。
可以不兇,可以不猛,但一定不能犯蠢!
空間外,倉鼠和水豚也在大快朵頤。
和鼯鼠一樣,他們對辣椒接受良好。就像倉六,一邊辣得眼淚汪汪,一邊不忘提高手速,搶走盤子裏最後一塊肉。
反觀沃夫,一點辣椒也不能碰。
刺激性的味道入口,他的臉瞬間通紅,被辣得原地蹦高,就差噴火。
倉鼠好心地遞給他一杯水:熱水。
沃夫接過去,仰頭一飲而盡。
然後,蹦得更歡了。
衛歆看向倉鼠,他依稀記得告訴過他們,萬一被辣到,不能喝熱水。
“衛歆?”倉大擡起頭,圓圓的耳朵,圓圓的眼睛,圓圓的身子,無論怎麽看都很純良,和腹黑完全不搭邊。
“沒什麽。”衛歆搖搖頭。
水豚撕開一塊面包,走向蹦高的沃夫,利落地塞進他嘴裏。
別問他為何如此熟練。
問就是經驗。
養育幼崽的家庭中,總要多會幾項技能。
終于,沃夫不跳了。
狼獸人癱坐在地,吐着舌頭喘氣。
身為一匹狼,他不能碰辣椒,一點也不行。
與此同時,沙丘背後的營地內,囚徒們也在生火做飯。
食物的熱氣飄出,衆人的興致卻不高。嘗過祈昱三人帶回的鹵味,再吃什麽都有些沒滋沒味。
對此,塞拉斯沒說什麽。
他也在懷念那鍋鹵味。吃自己做的東西,總覺得是在糟蹋食材。
“要不然,讓統帥再去一次?”
“時間太短。”
“統帥這次回來,是不是還沒出過帳篷。”
“好像是這樣。”
囚徒們一邊閑聊,分散注意力,方便把嘴裏的食物囫囵吞下去。
好不容易吃完,他們不由自主松了口氣。
換成之前,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吃飯也會變成煎熬。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起來,落向祈昱的帳篷。忠誠如猛犸,穩重如藍鯨,此刻想的也是同一件事:如何讓統帥再去一次。
星盜為什麽還不來?
如果來了,統帥就能得到禮物!
星盜=禮物=美食。
這樣一個等式,已經在囚徒們腦海中生成,落地生根。
祈昱獨自呆在帳篷裏,維持小老虎的外形,正在對鏡自照。
在他身邊散落着一堆奇特物體,一只粉紅的蝴蝶結格外醒目。
祈昱思考許久,終于擡起爪子,把它系到脖子上。
對鏡照了許久,祈昱滿意地拍拍蝴蝶結,很好,下次就這樣去見衛歆。
底線?
節操?
完全不重要。
該丢掉的丢掉,務實才是根本。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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