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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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
如果再加上美食的吸引, 時間加倍,幾同于煎熬。
帳篷外,囚徒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或站或坐, 看似在低聲交談,心無旁骛。認真觀察則會發現,九成以上的人都在走神。
眼睛有自己的意志, 頻繁望向同一個方向。
哪怕捂住鼻子,仍擋不住香味侵襲。
實在是太香了。
“統帥進去多久了?”
“還不到十分鐘。”
“時間那麽短?”
“獸神在上,我從沒聞過這麽香的味道!”
“究竟是什麽?”
衆人滿心期待, 等着祈昱從帳篷裏走出來。
他們為香味抓心撓肝, 卻不敢貿然上前, 更不敢随意打擾。
哪怕是最勇猛無畏的家夥, 也只敢在十步以外徘徊,繞着帳門來來回回。偶爾駐足,探頭向內張望, 期盼能透過半開的帳門望見什麽。
可惜的是,自始至終一無所獲。
聞得到,卻看不見, 更吃不着。
這種滋味別提多難受, 完全就是一種折磨。
陷坑邊, 星盜們撿回一條命,尚來不及感慨劫後餘生,就和囚徒們陷入同樣的“困境”。
囚徒們還有食物補充, 他們除了一鍋滋味寡淡的肉湯,幾乎什麽都沒吃。
忍饑挨餓,又被香氣吸引, 眼睛都開始泛紅。
“那是什麽?”
“究竟是什麽?”
可惜無人解答。
帳篷內,三口鍋內一起冒出熱氣。
處理好的暗水母切好擺盤,經過簡單步驟,變成一盤色香味俱全的涼拌菜。
泥龍蝦切塊爆炒,火力相當猛,由倉鼠執勺。
身高不太夠,倉大和倉二直接站到椅子上,手中揮舞着鍋鏟,乾得有模有樣。
沒有任何教導,他們竟然學會了颠勺。
所謂天賦,着實令人歆羨。
鼯鼠負責燒烤。
經過他們的手,盜龍肉被烤得外酥裏嫩,一口爆汁。張嘴咬下去,半點吃不出粗糙的肉質,味道堪稱一絕。
水豚也沒閑着。
他們負責搭配蔬菜,洗乾淨漿果,乾乾淨淨擺盤。
中途,他們短暫離開,進入地下洞xue。
不到二十分鐘,他們滿載而歸,帶回來新鮮的水生植物,滋味清甜,口感爽脆。不必懷疑,必然有一群雀鲷魚遭遇打劫。
此時此刻,魚群估計正守着菜園罵罵咧咧,詛咒這群偷菜的大號猕猴桃。
有了衆人幫忙,衛歆反倒閑下來,變得無事可做。
既不需要他切菜配菜,也不用他煎炒烹炸,衛歆只需要負責調味,然後就被趕到一旁,手裏還被塞了一大盤漿果。
“真不需要我幫忙?”
“不用。”倉大揮舞兩下鍋鏟,信心滿滿,“你歇着,我們來就好。”
說話時,他看到扒着衛歆肩膀的小老虎,撇撇嘴巴,嘟囔兩句,到底沒發表意見,也沒設法把他薅下來。
總之一句話:衛歆喜歡。
瞅瞅自己的皮毛,扒拉兩下,鼠鼠有片刻不自信。很快又做好心理建設:重拾信心,無論如何,他們都是衛歆最信任的鼠!
那只老虎算什麽,不就是樣子好看點,皮毛光滑點,擅長打滾撒嬌翻肚皮嗎?
遲早有一天,他會裝不下去。
懷揣此類念頭,倉鼠轉過身,繼續掄大勺。
化憤怒為動力,鏟子在手中飛舞,舞出了炫目的白光。
轟!
一道火光蹿升,麻辣鮮香,氣味爆裂。
最後幾只泥龍蝦出鍋,沒有合适的餐具,乾脆留在鍋裏直接開吃。
“這些給你。”衛歆放下祈昱,指了指冒着熱氣的泥龍蝦,以及擺在旁邊的暗水母,“你自己帶走,還是讓人來取?”
“我不能白要。”小老虎蹲坐在地,樣子很乖。
“事情不能這樣算。”衛歆搖搖頭,态度認真,“我們在這裏借住,不能沒有一點表示。這次是謝禮,下一次就得等價交換。”
什麽東西最不好還?
人情。
甭管未來是否合作,也不管彼此能否成為朋友,衛歆始終傾向于界限分明。掌握好分寸,盡量做到禮尚往來,既不占對方便宜,也不讓對方越界。
聽懂他的意圖,祈昱沒有強求。
“我自己來。”他說道,“未經你的允許,我們不會進入你的帳篷。”
“好。”衛歆想了想,又分出幾塊盜龍肉,壓在碼放泥龍蝦的鍋內,“這些給你,希望你能喜歡。”
幼虎仰頭看他,水汪汪的大眼睛中滿是驚訝,随即化作欣喜:“給我的?謝謝!”
明知道他早就成年,不是真正的幼崽,心也不由自主變軟。
衛歆控制不住伸出手,抓住毛茸茸的耳朵,在光滑柔軟的皮毛上狠狠-撸-了一把。
“咳咳咳……”祈昱發出一陣咳嗽。
毒素造成的傷害難以逆轉。
即使有衛歆在,症狀也很難完全壓制。除非傷勢痊愈,毒素被徹底清 除。
可是,很難。
“你還好嗎?”衛歆彎下腰,雙手托起小老虎。
一個成年獸人病痛發作,他可以硬下心腸,不做任何探究。
換成一只小老虎,一只毛茸茸的幼崽,咳得把自己團成一團,全身顫抖,他實在無法視而不見。
“沒事……咳咳咳……老毛病了,不用擔心。”祈昱一邊咳嗽,一邊故作虛弱,蹭了蹭衛歆的手臂,趁機趴到他的肩膀上。
在衛歆看不到的角度,金色眼睛微彎,眼底劃過一道亮光,和病弱的外表形成鮮明對比。
衛歆在關心他!
如果能一直被抱着,他不介意多咳幾聲。
虛弱,病怏怏,他很熟。
不必演,可以一直這樣下去。
幼虎的眼神變化,衛歆沒看見,鼠鼠們卻盡收眼底。
鼯鼠遇上了對手。
這世上竟有比他們還茶的家夥,還是一頭聲名顯赫的白虎!
身為一頭猛獸,卻這麽會演,太過分了!
倉鼠對着鼯鼠幸災樂禍,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鼯鼠對他們瞪眼。
對對對,他們遇上對手,倉鼠又好多少?
不是一樣被擠占位置?
倉鼠們的笑僵在臉上。
反應過來,他們一起朝祈昱炸毛。毛發瞬間炸開,活脫脫幾只毛球,實心的。
水豚走到他們身後,伸出手,壓住了他們的肩膀。
“別着急。”水方情緒穩定,聲音平和,“不是挑明的時候。”
相比倉鼠和鼯鼠,他對人心更加了解。
連衛歆自己都沒發現,他對祈昱的忍耐度越來越高。
警惕依舊存在,可他也在允許對方靠近。哪怕是以幼崽的姿态,也是一種界限上的模糊。
水方有點擔心,但他不會阻擋衛歆,更不會以為他好的名義出面乾涉。
他會提醒,在必要的時候。
分寸如何界定,全靠衛歆自己把握。
“你們要相信衛歆。”水豚壓低聲音,認真說道,“再親密的夥伴也該存在邊界。有些事不該乾涉。明白我的意思嗎?”
鼯鼠似懂非懂,倉鼠卻聽明白了。
倉大側頭看向水方,又看向抱着幼虎的衛歆,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他不會乾涉衛歆的決定。
但是,如果這頭白虎對衛歆不利,他絕不會保持沉默。
就算是頂級獸人,就算是艦隊統帥,就算能一爪子拍扁他……倉鼠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堅強地挺起胸膛,他照樣不懼!
有衛歆在身邊,祈昱的症狀很快得到緩解。
咳嗽聲告一段落,他主動從衛歆身上滑下來,四爪落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看着散發熱氣的食物,他故意歪了歪腦袋,仰視衛歆:“能幫我把它們拿出去嗎?”
“好。”明知道他能變化,衛歆卻沒拒絕,而是親力親為,把熱氣騰騰的食物送出帳篷,擺放在帳門前。
香味吸引衆多獸人。
他們聚集在四周,控制不住伸長脖子,目光随着衛歆——準确來說,是他手中的鍋移動。
“這些是你們的了。”衛歆指了指裝滿食物的鍋以及堆滿的盤子,“吃完後,記得把餐具還給我。”
“好。”祈昱痛快點頭。
白色的幼虎蹲坐在地,目送衛歆轉身返回帳篷,背影消失在門後。
帳門合攏,幼崽原地消失,一道高挑的身影取而代之。
祈昱拉緊鬥篷,撥開散亂的長發,目光掃視一圈,朝囚徒們勾勾手指,又朝散發香味的泥龍蝦示意:“大家今天的晚餐。”
“統帥萬歲!”囚徒們歡呼一聲,頓時一擁而上。
祈昱攔住沖得最快的金雕,掌心抵住威爾的臉,力的作用下,金雕的鼻子差點變形。
“統帥?”
“你們應該感謝提供食物的人。”祈昱說道。
明白了。
囚徒們心領神會,當即拔高嗓門:“感謝你,慷慨的朋友!”
聲音傳入帳內,衛歆正在剝蝦殼。
聞言動作一頓,轉頭望一眼帳門,嘴唇動了動,終歸什麽也沒說。視線很快收回,繼續他的晚餐。
鼠鼠們交換眼神,明智地選擇沉默,繼續埋頭苦吃。
水豚拿起一塊泥龍蝦肉,一邊撕成小塊,一邊開口說道:“明天去搜集戰利品,先找那些蟲子,還是先挖蟲巢?”
話題轉換得十分自然,也很巧妙。
衛歆很快收斂心神,回答他的問題:“先找蟲子,搜集完整的,盡量儲存起來。實在太碎的,就留在原地,不必去管它們。”
一場突如其來的隕石雨,打亂戰場節奏。
獸人被迫撤退,才得以保全。
蟲族無法逃離,也無處躲藏,十有八九會全軍覆滅。
“我們仍要小心,提防漏網之魚。”衛歆剝出完整的蝦肉,大口咬在嘴裏,“千萬要謹慎,別讓自己受傷。”
“明白。”倉鼠們點頭。
鼯鼠們拍着胸脯,保證不會粗心大意:“放心吧,我們的眼睛很利,不會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水豚成功轉移話題,沒有繼續開口。
聽着衛歆和鼠鼠們的計劃,他們慢悠悠地剝着蝦殼,撕開烤肉,搭配蔬菜吃下肚。別看動作慢,食量一點也不小。
等到晚餐結束,他們面前的蝦殼堆成小山,是倉鼠和鼯鼠的兩倍有餘。
“嗝。”
吃飽喝足,小水豚打着飽嗝。
他們走向衛歆,挨着他趴下。肚子圓鼓鼓的,更像是一顆猕猴桃了。
帳篷外,囚徒們的晚餐在争搶中進行。
泥龍蝦最先瓜分完畢,烤肉被祈昱收走,沒分出半塊。
衆人盯着烤肉流口水,礙于武力值不對等,沒一個敢上手搶。
虎口奪食,無論從哪個角度考量,都是一個不要命的行為。
涼拌菜留到最後。
“這是暗水母?”黑豹帕瓦拿起一塊暗水母,嗅了嗅,不确定是否要吃。
上次那鍋東西給衆人留下不小的心理陰影。
雖然能填飽肚子,可那種口感,那種味道,實在是令人不敢恭維,想起來都會做噩夢。
這盤菜擺在面前,樣子看上去不錯,但是,真的能吃嗎?
有同樣想法的不只帕瓦。
衆人圍着這盤暗水母,考慮再三,都沒人敢嘗試第一口。
最終,是祈昱排開人群,直接從盤子裏抓起一塊送進嘴裏。
暗水母入口,祈昱動作一頓。
衆人心裏咯噔一聲。
果然,不好吃吧?
停頓兩秒,就見祈昱咀嚼兩口,快速咽下肚,又從盤子裏拿走第二塊、第三塊。
這是不好吃該有的反應嗎?
囚徒們的表情由驚訝轉為困惑,再到若有所思,最後了然于心。
好吃。
絕對好吃!
不需要言語,衆人一起伸手。
盤子裏的暗水母被一掃而空,有人沒搶到,只能看着同伴大快朵頤。
“好吃!”帕瓦眼睛亮了。
埃裏芬和雅恩紛紛點頭,贊成他的評價。
萊亞對暗水母的口感十分驚豔,再想拿一塊,盤子裏早就空空如也。
搶到的囚徒不禁扼腕,為什麽動作不快一點。
沒搶到的很是遺憾,盯着空空的盤子,暗中下定決心,下次再遇到暗水母,無論如何要抓一只,就算抓不到整只,也要扯幾條觸手下來。
“總要吃一回。”
“沒錯!”
當夜,衆人吃飽喝足,在呼嘯的風聲中睡了個好覺。
囚徒們輪換守夜,一邊回味着晚餐,一邊期待天明到來。
“那些蟲子都能試試味道。”
“統帥要改變營地位置。”
“是個好主意。”
“我也這樣覺得。”
“統帥的皮毛貌似沒之前光亮。”
“有沒有好辦法?”
“我記得拉瓦能配制藥劑。”
“那只巨鱷?”
“沒錯。”
聊着聊着,衆人話題跑偏。
從對未來的規劃發展到營地位置,再到口糧,又到如何維持統帥大人的美貌。
“這件事很重要。”
那怕是最嚴肅的猛犸,也對這個話題十分關心。
只有幼崽形态的統帥才能接近衛歆。
只有接近衛歆,才能獲得美味。
想達成這一願望,幼崽皮毛的柔軟度和順滑度是重中之重。
“總之,這件事一定要抓緊。”
“明白!”
囚徒們湊在火堆前,表情嚴肅,互相握拳拍着肩膀,态度無比鄭重,堪比一場軍事會議。
距離火堆不遠,星盜們目睹這一場景,聽到他們的談話內容,都是目瞪口呆。
幻聽了?
這是流放星的囚徒,那群兇狠殘暴、以瘋狂著稱的家夥?
他們就是被這樣一群家夥俘虜?
星盜們越想越荒謬,越想越是憋屈,鼓起勇氣瞪過去,撞見囚徒不善的眼神,立即如洩了氣的皮球。
算了。
甭管這些人多不着調,言行有多荒唐,照樣能一巴掌拍死自己。
還是放棄胡思亂想,老老實實作俘虜為妙。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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