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風暴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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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寂靜, 暗黑無聲。
黑蛞蝓遭遇漩渦吞噬,出現在一片陌生領域。
這裏遠離帝國邊境,屬于未開發區域。
先驅兵團剛剛進入, 那是一群以兇猛和貪婪著稱的血海葵。
它們種群數量龐大, 長年累月游蕩在宇宙中,專為帝國探索未知星系。
遇上有生命的星系,帝國兵團必須盡快到達, 若不然,血海葵就會大開殺戒,吞噬那裏的一切。
有智慧, 但不多。
存在秩序, 卻更愛好遵循本能。
敢妨礙它們進食, 不分獸人還是蟲族, 一視同仁,照吞不誤。
黑蛞蝓很不幸,被衛歆丢來這片區域, 遭到百倍于己的血海葵包圍。
不幸中的萬幸,血海葵剛剛掃蕩完一座星系,目前并不餓。
黑蛞蝓不必擔心自己被吞, 可仍要萬分小心。萬一觸怒對方, 它們一樣會被撕碎。
雙方相遇, 血海葵數量龐大,從四面八方包圍上來。
黑蛞蝓近乎是羊入虎口,想要平安脫身, 絕非一件容易事。
“你們不該闖入。”
“來意。”
血海葵舒展身體,信息傳達給黑蛞蝓,代表它們不受歡迎。
黑蛞蝓沒有辯解, 也沒有着急離開。它們盡可能靠近彼此,蜷縮起身體,像一群無殼蝸牛。
“這是意外。”
“我們遭遇敵人襲擊。”
“獸人。”
“很強。”
它們擺動觸角,向對方傳遞信息,包括模糊的畫面。
最大的黑蛞蝓小心翼翼釋放領域,在不激怒血海葵的前提下,試圖引起對方注意,讓它們看到送走自己的黑色漩渦。
果不其然,血海葵被吸引住了。
龐大的身軀懸浮在黑暗中,觸手一伸一縮,色澤瑰麗。
身後是靜默的星系。
星球上的生命遭到滅絕,呈現一種慘烈的灰白色。
兩種色彩形成極致對比。
血海葵開始游蕩,柔軟的觸手舒張,如同綻放的花朵。
花盤中央隐藏一張巨口,能吞噬一切。
血肉、骨頭、植物、乃至于金屬,完全是來者不拒。
它們的腦子小得可憐,有的乾脆沒有。
群體行動時,更多遵循本能。
這使它們愈發恐怖,行動不可測,在帝國內頗受忌憚。
黑蛞蝓比它們聰明一些,但也差距不大。能想出借刀殺人已經很不容易,接下來該如何操作,它們缺乏更清晰的概念。
“坐标。”
“星系。”
“位置。”
血海葵持續逼近,發光的觸手頻繁舒展,燦爛仿若星雲。
黑蛞蝓無法給出具體星系,這令血海葵很惱火。
問話無果,有血海葵變得不耐煩,包圍一條黑蛞蝓,牢牢抓住它,将它的身體撕扯開,當場吞噬。
黑蛞蝓可以再生,但不意味着不死。
被血海葵撕成碎片,吞進肚子裏,別說它們,就算是錘頭蟲也無法存活,更不可能再生。
連吞三條黑蛞蝓,血海葵終于減慢速度。
不是它們善心大發,而是黑蛞蝓終于想起來,它們被丢走前,曾确認過戰場位置。
靠近聯盟和帝國邊境,附近有多座星系,大多是無人星。
具體的坐标,它們無法給出,但能帶路。
“我們帶路。”
得到這個回答,血海葵勉強滿意。它們停止吞噬,開始收縮觸手。
兩支兵團合流,依照黑蛞蝓的記憶,穿過黑暗的宇宙,重返它們落敗的戰場。
搜尋。
抓捕。
撕碎。
吞噬。
血海葵喜好有能量的血肉,已然将衛歆視作獵物。
殊不知,過度自信和貪婪,終将帶來滅頂之災。
誰是獵手,誰又是獵物?
只有真正相遇,正面碰撞,才能得出答案。
暴風星上,兩艘運輸船歸來,正加速穿過雷雲。
船身進入通道,在雲間飛行。
暗紫色的雲朵持續擠壓,如同棉絮,層層疊疊,嚴密包裹飛船。
雲間有電流穿梭,一層層滑過船體,發生激烈碰撞,炸開刺目的電火花。
雷鳴陣陣,震耳欲聾。
龍卷風席卷荒漠,上百道風柱拔地而起,頂端沖向雲層,一剎那鋪開,似一只只巨大的圓盤,撐在天地之間。
飛船降低高度,船首傾斜,驚險繞過風旋。
船身九十度翻轉,穿過兩道風柱。
船艙內,衛歆坐在指揮椅上,幼虎跳下他的膝頭,原地化作一頭巨獸,以身軀包圍住他,避免飛船颠簸影響到他。
“我沒事,你不必……”衛歆欲言又止,但見白虎轉過頭,用毛茸茸的額頭蹭着他,剩下的話到底咽了回去。
算了,他是好意。
而且,這個手感,皮毛的順滑感,和幼崽完全不同。
一樣好摸。
令人愛不釋手。
衛歆覆上白虎的脊背,手指穿過毛發,沉迷于撸大貓,已經放棄掙紮。
囚徒們專心操控飛船,目不斜視,耳朵卻高高豎起。
可惜,衛歆沒有再開口。
有人壯着膽子轉頭,正對上白虎淩厲的目光,立即壓下好奇心,識時務地移開視線。
衆人不是首次出入暴風星,對船身的颠簸和搖晃已經習慣。
為加快速度,他們舍棄平衡。
飛船繼續傾斜,船首筆直朝下,速度實在太快,在飛行中擦出火花,套上一層光圈。
這可苦了同船的走鵑。
透過窗戶,他們望見暴風星,以為終于安全了。
萬萬沒想到,考驗才剛剛開始。
沒有任何預警,飛船陡然加速。船身傾斜,開始颠簸震顫。
猝不及防之下,走鵑們接連摔倒,順着傾斜的地板下滑,摔的四仰八叉。
剛要停住,地板又改變角度,他們無法穩住身體,只能抱住腦袋,随着地板滑來滑去,滾來滾去,像一群保齡球。
直至撞上一面牆壁,才終于停了下來。
“停了?”
颠簸戛然而止,地板不再晃動,走鵑們逐漸找回平衡。
他們小心地聚向窗口,透過窗玻璃向外張望。
雲層被穿透,自兩側向後流淌。
巨大的龍卷風扶搖直上,撐開大地與天空。
狂風之下并非預期中的荒蕪。
他們看到大片花海,姹紫嫣紅絢麗綻放。
花海邊緣無限延伸,一直鋪向大地盡頭。
花海中央出現大片綠意。
一片又一片土地被開墾出來,田埂縱橫交錯,地塊整齊劃一。
水渠泛起銀光,水流汩汩,灌入田地之中。
田邊停靠數輛機械車,能看到不同的身影穿梭往來,有獸人,也有蟲族。
距離田地不遠,造型奇異的建築巍峨聳立。材料十分獨特,全是蟲巢碎塊,依稀能看出來自不同族群。
兩座蟲巢座落在山峰下。
一座較小,屬于蓑蛾。
另一座規模更大,屬于切葉蟻。
沿着田地邊緣豎起成排栅欄,順着地勢延伸,将綠意包圍起來。
遇狂風刮過,栅欄頂端騰起微光,張開半包圍的防護罩,守護田地和建築,保護領地內的安全。
栅欄邊緣有多座房屋,規格統一,式樣精美,是切葉蟻的傑作。
囚徒的營地距此不遠,兩相對比,一方可稱建築大師,兼顧精美和實用;另一方的評價能總結成三個字:湊合住。
飛船持續降低高度,船身脫離雲層,暫時擺脫雷鳴閃電。
指揮艙內,衛歆點開終端,聯絡地面人員。
白虎體型縮小,十分自然地爬到他腿上,抻了個懶腰,把自己團起來,窩進他懷裏。
習慣成自然。
衛歆甚至沒有低頭,很熟稔地撸過他的脊背,對着跳出的窗口說話:“水方,我帶回一批人。”
水豚的面孔出現在光屏中,聞言說道:“歡迎歸來,你打算如何安排他們?”
身份需要确定。
客人,朋友,雇工,還是俘虜?
“算是特殊的客人,需要一定程度上的看守。”衛歆低頭看向祈昱,“集中搭幾座帳篷,你認為如何?”
“我沒意見。”幼虎舔舔爪子,又擡頭蹭蹭衛歆的手背,“讓他們住在帳篷裏,派人看守。等挖出有用的情報,再決定下一步。”
“好。”
兩人商量妥當,事情交給水方安排。
“調派人手的事,讓他聯絡維拉。”祈昱說道。
“可以。”衛歆點點頭,對此沒有意見。
飛船選在山峰背面降落。
艙門開啓,船上人員陸續走出。走鵑們跟在最後,全員排成兩隊,由維拉等人負責看守。
留守衆人先一步抵達。
見到衛歆,倉鼠和鼯鼠一起迎上前,神情難掩激動,
自從離開蠻荒星,鼠鼠們一直同衛歆相伴,從未和他分開這麽久。
衛歆在外期間,他們一直心存擔憂,變得焦躁不安。
他們擔心行動是否順利;擔心那頭白虎是否會耍心機;擔心衛歆會不會認為他們不夠好。
最後一種純屬杞人憂天。
奈何天性如此,壓力超過臨界值,鼠鼠們很容易胡思亂想,陷入焦慮。
實在沒辦法,水豚只能發揮天賦,強迫他們冷靜下來。
可惜平和沒多久,一旦離開視線,他們又開始焦慮,情況比之前更嚴重。
在事情發展到不可收拾之前,飛船終于返航。
衛歆完好地走出船艙,鼠鼠們的情緒奇跡般平複,水豚也終于能松口氣,不必再時刻讓人盯着他們。
看住一群焦躁的小型獸人,不讓他們抓着耳朵炸毛,絕非一件容易事。
“辛苦了。”衛歆看向水豚,感謝他的付出。
“沒什麽,是我應該做的。”水方神情淡定。從他晃動的耳朵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很不錯。
一行人簡單交接,走鵑被帶入搭好的帳篷,進一步完善他們的證詞。
他們被告知,未經允許不能走出帳篷。
“你們需要留在帳篷裏,壓根遵守規矩。”游隼點開終端,當面宣布他們的待遇,“不要亂走,否則後果會很嚴重。”
後果嚴重?
走鵑們站在帳篷前,下意識放遠視線,看向維拉身後。
兩座蟲巢并排座落,蟻群魚貫而出,排成整齊的長龍,頻繁往來田地和花海之間。
蓑蛾振翅起飛,下方是數百條強壯的幼蟲,在花海中齊頭并進。偶爾一頭紮入土下,地面上上翻湧,好似沸騰一般。
巨大的“土山”在移動。
土山背後是倒立行走的蜣螂。
距離接近,它們側頭看過來,走鵑齊刷刷打了個哆嗦。
切葉蟻、蓑蛾,頂級兵蟲。
蜣螂,最神秘莫測、神出鬼沒的蟲族之一。
它們竟然在暴風星,而且和這裏的獸人關系不錯。不能說百分百友好,至少見面會打招呼,不會直接打起來。
“記住我的忠告,不要亂跑。”維拉再次強調。
走鵑們迅速鎮定心神,連連保證:“我們一定遵守規則,絕不亂跑!”
一群頂級兵蟲,一群能吃蟲子的獸人。
全員強者,全體惡人。
對比之下,他們這群鳥壓根不夠看。除了聽話保命,絕不會有第二種選擇。
走鵑進入帳篷,維拉交代過看守人員,轉身回去複命。
衛歆和祈昱分開,沒有返回建築休息,而是直接登上雪地車,駕車巡視領地。
在他離開期間,鼠鼠們又開墾出大片荒地。
蓑蛾負責深耕,蜣螂肥土,切葉蟻繼續組成傳送帶,幫助水豚撒下種子。
“種子全部用完,一袋也沒剩下。”水方說道。
他随時關注氣候,發現風暴延遲,當機立斷,把所有種子都種了下去。
“栅欄上的屏障是蓑蛾做的?”衛歆降低車速,看向另一輛車上的水豚。
“是的。”水方點點頭,“它們說是用在蟲巢的防護罩,經過改造,保護範圍更大,需要定期補充能源石。”
“有用就行,能源不是問題。”衛歆把住車頭,雪地車順着田埂轉彎,眼前出現大片綠意,全是新生的作物幼苗。
衛歆認不全,需要水豚在一旁講解,才清楚地裏種的都是什麽。
“這片是大麥,那片地是小麥和大豆。西面是玉米,再過去一些是熊貓的種子,我不确定都有什麽,要等長成後才能辨認。”水方說道。
抵達地勢較高的地點,衛歆停下雪地車。
他坐在車上,眺望生機勃勃的土地,回想剛來時的情形,不由得深吸一口氣。
計劃正在實現。
他有信心在這裏紮根,夯實地基,打造出自己的家園。
望見長勢最好的麥苗,他轉向水豚,正準備說話,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大量畫面湧入腦海,有的鮮活,有的灰暗。以驚人的速度閃過,硬生生灌進他的腦子裏。
眩暈加劇,衛歆眼前發黑,險些從車上跌落。
“衛歆!”
水豚大驚,連忙伸出手。
有人比他更快。
是祈昱。
聽完維拉的彙報,安排好後續事項,他立即來找衛歆。
距離尚遠,他就發現衛歆的狀況不對。當即一個閃現,出現在衛歆身邊,雙手扶住他的肩膀。
“我沒事。”衛歆壓住他的胳膊,對他搖搖頭。
等到眩暈感稍減,他站直身體,拂開吹過額前的長發,回想起方才看到的一切。
依舊是夢中的帷幕。
但比夢中清晰。
他看到陌生的房間,以及囚在房間中的人。
他們在求救。
沒有直接對話,衛歆仍能感知到他們的情緒,悲傷、憂郁、憤怒、仇恨。
以及由情緒鑄造的,無窮無盡的殺意。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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