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朵紫陽花
關燈
小
中
大
夏油傑一直不大喜歡芙裏爾。
說「不大喜歡」,可能程度都輕了許多。但是用「讨厭」這樣的詞語,好像又沒有達到那個程度。
“夏油君好像不太喜歡我。”
芙裏爾一邊漫不經心地說着,一邊把自己耳邊的頭發撩到耳後去。
這是她最近因為戴了耳墜才養成的習慣。不然,長長的耳墜總是會和耳邊垂落的紅發糾纏在一起。
夏油傑伸出右手,掌心向外,用右手大拇指用力按壓着自己緊皺的眉頭,暗紫色的眼眸裏閃過晦澀不明的情緒:“很明顯嗎?”
“夏油君根本沒有想要隐瞞這一點,更何況我可是魔女欸。”但是芙裏爾的唇角微微向上,這就為她原本過于明媚妍麗的長相增添了幾分溫和,“不過,我也不喜歡你,所以沒關系。”
一旁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則對這突如其來的劍拔弩張的氛圍有些摸不着頭腦。畢竟上一秒大家看起來還和和氣氣地在說面相,怎麽突然就變成這樣了呢?
因為其中一個主人公是自己一直很崇拜的夏油傑前輩,另一個又看起來好像是兩位二年級前輩的熟人。所以灰原雄還是慌慌張張地站出來想要打圓場:“大家、大家有話——”
但是話還沒說完,灰原雄就被站直了身子的五條悟拎着衣服後領朝操場的方向走去,并且後者還擡高了音調說:“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就別插手了。走吧走吧,我們去做體術訓練!”
到底誰是大人,誰又是小孩呢?
“誰都可以是大人,但是你絕對是小孩子吧!五條前輩!”七海建人忍不住吐槽道。
不過他開口說話的時候,芙裏爾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她的表情微妙:“這個聲音……”
“七海怎麽能這麽說呢?作為前輩,我可是會傷心哦。還是說七海也像灰原這樣被拎着走?啊,所以七海果然是在撒嬌吧?”五條悟轉過頭來看了一眼,發現芙裏爾正朝他微微地笑着,便立馬扭過頭去,重重地哼了一聲,然後用惡狠狠的語氣說,“傑!別想偷懶哦,事情辦好了就快點過來!我才不要幫你完成任務呢!”
夏油傑當即就想反駁「誰要偷懶啊」。但是話還沒說出口,就對上了芙裏爾那雙橘色的眼眸。
在面對他的時候,那雙眼睛是裹挾着不耐煩情緒的疾風,暴躁易怒。但是在面對他的同期時,又和煦溫柔。
而此刻,這雙澄澈的眼睛罕見地對他流露出了溫和:“夏油君,能幫我帶個路嗎?”
“好。”
在咽喉處滾動了半天的「我們不是互相讨厭嗎」「剛剛不是已經開誠布公了嗎」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他擡腳跟上了芙裏爾。但是卻落在了她身後半步遠的位置。
“我不喜歡夏油君是因為我讨厭理想主義者。”
“你覺得我是理想主義者。”
“我一直認為理想主義者是最可怕的,比這個世界的咒靈,另一個世界的妖怪都要可怕很多。”
“為什麽?”
“因為,如果他創造不出理想的天堂,就會創造出理想的地獄來。”
“面對這樣所讨厭、所認為可怕的人,魔女會做什麽?”
“我應該直接殺了你,這樣會省事很多。”
但是夏油傑很篤定地開口:“但是你不會。因為我是悟的同學,你怕你和悟的關系因為我變得惡劣——你很在乎他,不是嗎?”
于是輕易說出這樣裁決他人生死言論的芙裏爾停下腳步,轉過身去看站在她身後的夏油傑。
夏油傑很高,在他說話的時候,芙裏爾平視他可以看到他的喉結在線條分明的脖頸處上下滾動着。再往上,就能看到那雙暗紫色的眼眸隐在額前垂落的劉海下,裏面裝滿了警惕。當然,還有對她身為魔女卻被這樣的感情所束縛着無法做出所謂正确抉擇的嘲諷。
什麽是正确的決定呢?
夏油傑自己也不清楚。
他最開始對芙裏爾是持一種否定的态度的,這僅僅只因為她魔女的身份。
令他不理解的是,在咒術師家族長大的五條悟很信任她,甚至可以說,只在五條悟幼年時期陪伴他短短四年的魔女在他的人生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悟,她是魔女,我們是咒術師。”
“啊?所以呢?”
“魔女是不值得信任的,不是嗎?”
夏油傑一直認為自己是在正常世界的一個平凡小鎮上的一個普通家庭裏長大的一個普通小孩,至少在術式覺醒之前,他一直是這樣認為的。但是在術式覺醒、來到高專以後,一切都不一樣了。就好像是終于從虛假的世界走向了它背後的真實一樣,而揭開真實與虛假幕布的人,是魔女。
一切都始于那天半夜接到的緊急任務。他在輔助監督的幫助下抵達了那個村莊,看到了在魔女的怒火下橫屍的村民。他本來是抱着和魔女同歸于盡的心态往裏走去的。但是當聽到造成這樣局面的魔女哼着溫柔的曲調,後來又知道魔女不僅為村裏唯二剩下的雙胞胎姐妹洗淨了傷痕遍布的身體,為她們擦乾頭發,還處理好了傷口——一切就開始變得複雜起來。
人類是白,咒靈是黑,咒術師是為了保護人類而祓除咒靈的存在。
至于魔女呢?她應該和咒靈是一樣的黑,從本質上說。
聽到他發表了這樣言論的五條悟卻微微張開嘴,露出一副吃驚的樣子,然後大呼小叫:“傑,你說這句話的時候好像我家裏的那群爛骨頭啊!”
“爛骨頭?”
“是芙裏爾說的哦,因為爛到骨子裏了所以是爛骨頭。”
“所以是哪裏像?我和你家的那群爛骨頭。”
“就是對芙裏爾的态度啊。我家的那群人不是在我小時候請芙裏爾來保護我嗎?但是他們一直都很排斥芙裏爾,即使他們需要魔女的力量。但還是不遺餘力地貶低她、排斥她。不過要我說,整個咒術界都很爛啊。所以傑,不要那麽努力地完成任務啦!”
五條悟很信任魔女。确切來說,五條悟只是很信任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魔女,夏油傑想,但是那也只是之前了。時間會把所有人都沖刷成為另外一副模樣的。十年過去,誰又能保證對方還是一如既往呢?
“但是她幾乎算得上是屠戮了一整個村子啊!”
一直吊兒郎當的五條悟一反常态地認真看着他,問:“那傑,咒術界的高層除了派你去做那個任務以外,對那件事情做了其他的處理嗎?比如對魔女的懸賞令之類的,你聽說了嗎?”
“沒有。”
“那就是了啊,傑。咒術師從來都不是正義的夥伴,咒術界也從來不是保護普通人而存在的。”
那這個世界的秩序是怎麽運行的呢?
我們又是為了什麽才這麽辛苦地去祓除咒靈的?
夏油傑一直想和芙裏爾談一談,但是他們的見面從來都不順利,也不平和,甚至充滿着濃濃的火藥味。
但夏油傑有太多的疑問了,關于魔女,關于咒術師。
他的老師夜蛾正道不能告訴他答案,他的同期、一直生活在咒術界的五條悟也不能。
當那對雙胞胎終于開口說出她們與魔女交易的始末,說出埋藏在那村莊背後的污垢,她們身上的傷痕、她們的遭遇後,夏油傑第一次迷茫了。
普通人是弱者,看不見咒靈,咒力微弱而不擁有術式。咒術師是強者,就算不被刻有生得術式,也擁有足以看見咒靈的咒力。強者保護弱者,然後這個社會才能繼續這樣進行下去。
但是夏油傑從來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面對普通人囚禁、甚至是虐待幼小咒術師的情況。
而解救術師的,卻是魔女。
特別是從雙胞胎那裏得到「魔女什麽都沒向她們索要」這樣的答案後,夏油傑更迫切地想要和芙裏爾談一談。
心裏的聲音告訴夏油傑,他的疑惑,只有魔女能回答。
“對,我很在乎悟君,所以你那位學弟的「死相」我不會不管……就像我很讨厭夏油君你,但是我也不會不管你越來越壞的「相」的。”
芙裏爾的眼眸微微彎着,如日光一般璀璨的金色從中溢出。
她就用這樣的眼眸朝夏油傑微微笑着:“我只是為了悟君。”
“這樣做對你有什麽好處呢?那對雙胞胎,你實現了她們的願望,但是你什麽代價都沒有索取。為什麽?你真的是從她們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嗎?”夏油傑就着身高優勢,皺着眉低頭看芙裏爾,“那天我在神奈川的醫院遇見你,你幫助那個孩子擺脫病魔,你也沒有索取代價,為什麽?那孩子身上也有你的影子嗎?我問過悟,他說他也不知道當初你和五條家定下的咒縛是什麽,只說忘記也是代價之一……所以當年,你也沒有向五條家索取代價嗎?我不明白。”
魔女與人類定下名為契約的咒縛,于是魔女實現人類的願望。作為代價,人類将支付約定好的或是自己珍貴的事物,或是自己的靈魂。
怎麽會有魔女實現了人類的願望卻什麽也不索取呢?
“我說過的吧,魔女是很随性的,想做什麽就做了,不會考慮那麽多。”
“但是——”
“那你為什麽要成為咒術師呢,夏油君。因為你覺得那就是正義的夥伴嗎?”
“我——”
“夏油君,我收到了五條家最珍貴的東西。但是作為代價之一,我和五條家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麽……”魔女露出一個略微苦惱的表情,“雙胞胎也好,還是幸村君也好,我不收取代價是因為我收到了對我而言很珍貴的東西。更何況,也不是什麽都需要代價的。如果平衡因此被打破,那就由我來承擔所有代價好了。但是夏油君,如果有一天你想要和我做交易的話,我只要一樣東西。”
雖然不認為自己會有和魔女做交易的那一天,但是夏油傑還是問:“什麽?”
“你那糟糕至極的味覺。人類的生命只有一次,夏油君,好好珍惜吧。如果實在不想好好活了,也可以和我做交易,我會幫你結束掉這一切苦痛的。我只要,你的味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