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朵紫陽花
關燈
小
中
大
和芙裏爾說的那樣,她回應身為雙胞胎的菜菜子和美美子是因為聽到了她們的怨恨、求救與期盼,也為了過去手無縛雞之力的自己,所以什麽代價都沒索取。
“但是這件事對我而言早就已經結束了。”芙裏爾坐在高專裏的會客室裏的沙發上,看了看坐在自己對面的夜蛾正道,再看看坐在自己身邊,露出亮晶晶眼睛看着自己的雙胞胎,端起茶抿了一小口,是澀的。“我說過的吧,你們待在咒術界是最好的結果了。”
說到這裏,芙裏爾有些頭疼,她感覺自己今天總是在重複自己之前說過的話。
但是她又不得不重複:“如果因為之前的經歷不願意和普通人打交道的話,可以待在高專的吧?”
盡管如此,雙胞胎仍然堅持:“我們可以跟着芙裏爾大人。”
“我們可以跟着芙裏爾大人做魔女。”
“魔女不需要繼承人。”繼承人對魔女來說更像是用來續命的工具,為此,芙裏爾不得不重申,“這個世界只能存在一位魔女,這是規定。”
“那我們可以不做芙裏爾大人的繼承人,我們可以做您的侍女。”
“對,侍女。”
“……”夜蛾正道這才說:“情況就是這樣。所以才會找你來商量要怎麽安置她們。”
畢竟咒術界的兩所高專都是高中部,收的學生也都是十五六歲的少年人。就算這兩個女孩小小年紀就覺醒了術式,也是應該先送到普通學校接受義務教育再進入高專學習如何成為一名合格的術師的。
但是因為之前的遭遇,雙胞胎對這個安排十分抗拒。
作為過來人的芙裏爾也能夠理解她們的這種心理。
先做出讓步的是雙胞胎,她們相互對視,然後一唱一和地說:“如果能夠跟在芙裏爾大人身邊的話。就算是要去上學,要生活在一群普通人之中……”
“我們也能夠接受!”
“只要,只要我們能和芙裏爾大人在一起!”
血脈相連也好,有着怎樣的聯系也好,自己之外的其他人都是別人。
但是對于菜菜子和美美子而言,情況又有些不同。
但是本質還是一樣的——如果是她們都想要達成的願望,就算是知道會給別人添麻煩,還是會想做,那就是她們的意志。即便一定要做出巨大的讓步,但只要能夠達到目的,也是可以忍受的。
成為魔女這麽多年,芙裏爾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束手無策的感覺了。特別是雙胞胎就這樣眨巴着那雙眼睛,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
倒也不是沒有想過要把她們從那裏帶到願望商店,或者是另外找個房子和她們一起生活在這個世界。
只是認為,既然是身為咒術師的話。果然還是在咒術高專裏和同為咒術師的他人一起生活更好吧。
芙裏爾不自在地低頭去看自己面前放置的茶杯,裏面的茶葉梗立起來了。
芙裏爾繳械投降:“好吧,就像你們說的那樣,我們會生活在一起,我會去找個房子……”
雙胞胎迎來了巨大的勝利,歡呼着抱住了芙裏爾——
“最喜歡芙裏爾大人了!”
*
租房這種事情一回生,二回熟。
但是雙胞胎的戶籍問題還是需要拜托專業人士去辦。
孔時雨驚訝道:“我?”
留着兩撇八字細胡的西裝男人再次确認:“您确定嗎?”
這位能夠看見咒靈但是不是術師的韓國人臉上寫滿了疑惑。
任誰突然被前段時間把咒術界攪得亂七八糟的魔女找上門來,要他為自己辦事,都會有按捺不住的疑惑吧?
但是孔時雨只确認了魔女要找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就接下委托去做了。
沒辦法,魔女給得太多了,多停頓一秒都是對那筆豐厚酬金的不尊重。
只是站在玄關處的孔時雨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辛苦了。”紅發的魔女說。
是真的很感謝。
就算菜菜子和美美子确實是很乖的小孩。但是每天跟兩個需要吃喝的孩子待在一起。尤其是在對方會用那種亮晶晶的眼神注視着你的那種類型,芙裏爾是真的吃不太消。
這和當初在五條家的情形又不太一樣了。
至少一日三餐都是芙裏爾在做。
芙裏爾只忍了這樣的生活兩天,第三天就帶着她們去店裏蹭吃蹭喝了。
看着庭院裏和摩可拿一起玩耍的四個女孩,芙裏爾手托着煙杆長嘆了口氣:“有你真好啊,四月一日。”
四月一日提議:“芙裏爾小姐有帶着菜菜子和美美子去鄰居家拜訪嗎?”
“一定要拜訪嗎?”
“那就是還沒去了。你這樣不行的,芙裏爾小姐。”
“因為很麻煩啊,菜菜子和美美子對普通人還是很戒備,入學手續也要過幾天才能辦下來。”
“但是或早或晚,她們總是要去上學,踏足屋子外面、店外的世界的。這只是遲早的問題而已。”
她們不可能永遠待在那一隅舒适地帶,這世上總是意外來得更快。
芙裏爾吞吐着煙霧,纏繞在她脖頸上的管狐則有一搭沒一搭地親點她臉頰。
“預知夢最近還是很頻繁地出現嗎?”
芙裏爾有些出神地看着缥缈的煙:“我找到了夢裏出現的一個人。”
“可以理解為你做的預知夢與現實的時間越來越接近了嗎?”
“我也不知道。”
*
站在左邊的,是從通往參道陰影處走出來的穿着黑色緊身衣和白色袴褲的男人,那是在芙裏爾連續一周重複做的夢裏殺死她的男人。
芙裏爾不太記得自己是否見過這個男人了,她記性一向不太好。
但是這世上如果存在着能夠殺死她的人,術師或者是非術師,芙裏爾并不覺得自己會不認識。
而且這同一個夢,芙裏爾做了一周了。
夢是雜亂無章的,但如果每天重複做着同樣的一個夢,那麽再雜亂無章的夢也能夠從抽絲剝繭中尋找出那麽一絲邏輯。
夢裏的芙裏爾會先出現在歇山頂深挑檐的和樣建築群裏,被一個穿着黑色緊身衣和白色袴褲的男人用刀捅向心髒。然後被他刺穿脖子,順勢向下劈成兩半,腿再被連刺數下,最後腦門被刺而死。
但是緊接着,像是游戲角色重新選擇了地點登錄一樣,芙裏爾又出現在磚瓦砌成的參道裏。還沒等掃視四周,看看自己到底來到了哪裏,在幾秒前殺了她的那個男人就緊随而來,持刀對她進行交叉式地攻擊,再一腳把她踢翻在地。
芙裏爾便徹底失去了意識,然後從汗涔涔地從夢中驚醒過來。
這樣的夢已經持續了一周,而且夢裏的每次死去都是那麽真實。
疼痛也好,止不住的鮮血也好。就像她真的死去了一樣。
疼痛是生命的永恒。
芙裏爾久違地感覺到了身體裏流淌着的血液。
*
比芙裏爾行動力更快的是她的鄰居,一個頭發朝着四面八方翹起的女人。
只是被邀請去做客的芙裏爾和正搖晃着奶瓶的男人面面相觑。
對方擁有着讓魔女無比垂涎的靈魂,讓芙裏爾想忘記都難。更何況,芙裏爾最近還在做奇怪的預知夢,對那個殺了她兩次的男人格外在意。
會是誰呢?
從身手來看,首先可以排除掉非咒術師。
但是也不排除會是禪院甚爾這樣體術特別厲害的人呢。
禪院甚爾除了剛見到芙裏爾的那一瞬皺了皺眉,很快就恢複平靜,甚至還在魔女的打量中坦然地用手背試水溫。
而芙裏爾手裏還捧着自制的草莓和抹茶口味的兩種大福。
當然,這是四月一日做好的。
她親手做的大福此刻正平靜地躺在垃圾桶裏。
“原來真的是那個禪院啊。”芙裏爾彎了彎眼,“真羨慕啊,禪院君,有這樣美滿的家庭。”
她剛搬來的時候,看到隔壁的表劄上的「禪院」二字,還以為只是同一個苗字。
“你也是啊,壹原小姐。”禪院甚爾說。
一旁的禪院美和還在招呼躲在芙裏爾身後的雙胞胎:“菜菜子和美美子要和小惠一起玩嗎?”
同樣躲在家長身後的是一個繼承了媽媽亂翹的黑發的小孩,他繼承了禪院甚爾那雙冷綠色的眼睛,綠得像玻璃珠子一樣。
而那如出一轍的面容出現在了小孩帶有嬰兒肥的臉上,卻顯得天真又可愛。
芙裏爾彎了彎眼睛,笑着說:“眼睛很漂亮哦。”
菜菜子則驚訝道:“好可愛!她的衣服上還有狗狗!”
美美子立馬扯了扯她的衣角,示意她小聲些。
雙胞胎的戶籍已經辦好了,芙裏爾打算下半年再送她們去上學。
她們對普通人的恐懼與怨恨已經深入骨髓了。
或許慢慢來才是最好的方法。
比如現在。
禪院美和則捂着嘴笑:“雖然全名是禪院惠,但是是個男孩呢。”
“诶——”芙裏爾拉長了聲音,“居然是「惠」。”
“是恩惠的惠哦。”禪院美和溫柔地看着那個手裏拿着奶瓶走過來的男人,“這還是甚爾取的名字呢。”
菜菜子聞言,連忙捂住嘴。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笑得溫柔的禪院美和,這才去看藏在對方身後,臉蛋微紅、但是眼睛亮晶晶的禪院惠——她也抿着嘴,有些怔然地說:“居然是男孩子呢。”
而且是和村子裏那些會捉蛇鼠放進關押她們籠子裏,然後一臉惡意地觀看她們瑟瑟發抖、尖叫、大聲哭喊的醜态的那些男孩完全不一樣的類型呢。
感覺到雙胞胎情緒有些不穩定,芙裏爾摸了摸她們發頂,然後彎着腰,笑着問:“要和小惠一起玩嗎?”
美美子握緊菜菜子的手,微微仰起頭,小聲地問芙裏爾:“要不要……一起玩呢?”
芙裏爾朝她們眨了眨眼睛:“那就要看你們想不想了呀。”
雙胞胎對視了一眼,還是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只是一直注視着穿着有狗狗印花短袖的小惠。
“禪院君原來是受小孩子歡迎的那種類型啊。”芙裏爾疑惑地說。
無論是嘴角的那道疤,抑或是看起來就很極道的體型和氣勢,怎麽樣都不像是會照顧孩子照顧家庭的類型。
但是當他出現在禪院惠眼中的時候,後者就已經下意識地朝他伸出雙臂要抱抱了。
“是吧?雖然甚爾看起來不像是會帶孩子的那種類型,”禪院美和笑着和芙裏爾說,“但是都是甚爾在照顧小惠哦,小惠也很黏甚爾。”
回到家後的芙裏爾想了想,伸出手輕輕地摸着将臉頰貼在自己膝蓋上的美美子的發頂。
還有坐在她身旁靠着她的菜菜子。
“你們也是我的恩惠哦。不管怎麽樣,都很感謝你們能來到我的身邊。所以是恩惠哦,對我而言。”
所以才會是壹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