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朵紫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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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前。
禪院甚爾是在買菜過程中遇見那位不認識的詛咒師的。
一只手提着買的雞蛋、牛肉和蔬菜水果,另一只手則抱着走路走累了的小惠。
在對方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禪院甚爾不由得發出了頗具成年人意味的一聲「啧」。
“你是詛咒師。”禪院甚爾說,“不用告訴我名字,我不記男人的名字。”
對方留着利落的妹妹頭,白發上帶着如墨暈開一樣的紅色。
雖然身披袈裟,但臉上挂着禪院甚爾最厭煩的表情。
那種自以為是、帶着惡意的的笑容。
順帶一提,最近一次出現這種糟心的感覺還是在面對他的鄰居,那位魔女。
不過魔女臉上更多的是嚴肅和鄭重,所以還在能夠接受的範圍內。
對方笑了一下,還是報上了姓名:“自我介紹一下,禪院先生,我是裏梅。”
禪院甚爾厭煩地問:“來殺我的?”
名叫裏梅的詛咒師仍然笑着:“不,我是來和禪院先生做交易的。”
“哦,我沒興趣。”
“和禪院太太有關。”
“那你快說。”
“說起來,禪院先生知道反轉術式嗎?”
“然後?”
“交易的內容很簡單,禪院太太,或許是你的兒子,可能會遇到需要反轉術式的情況。別誤會,我是來幫忙的,只是相對的,我也想要你幫我一個小忙。”
“證明一下?你的反轉術式。”
“等到禪院先生有需要的時候,我會上門找你的。我們很有誠意的。”
*
距離五條悟死亡還有九十九個小時。
下午三點,禪院美和在公司暈倒了。
輕拍、呼喊、搖晃都沒有作用的前提下,公司的同事叫來了救護車,同時打電話給了禪院甚爾。
接到電話後,禪院甚爾就敲響了隔壁的門,把穿着連體企鵝服、午覺還沒睡醒的禪院惠塞到了芙裏爾懷裏。
對此,芙裏爾挑了挑眉:“決定把惠君賣給我了?”
“對。”
“那你要多少錢?”
“至少十個億。”
芙裏爾摸了摸小惠朝着四面八方但其實很柔然的海膽頭:“那是我賺到了呢。”
“你不是說會保證她平安健康的嗎?”
“我有這麽做,但是有人不想這樣。”芙裏爾提醒道,“你把美和先接回來吧,到時候我們再談談,怎麽樣?”
“我還能相信你嗎?”
“如果你不想相信詛咒師,那只能勉強相信我了。”
是類似連軸工作造成的昏迷。但是更進一步,醫院就難以做出其他診斷了。
等到禪院甚爾抱着昏迷不醒的禪院美和從醫院回來的時候,芙裏爾已經打開門口表劄上挂着「禪院」的公寓門,靠着牆壁等他了。
面對着禪院甚爾的錯愕,芙裏爾不自然地摸了摸臉頰:“惠君有點害怕待在我那裏,就只能把他帶過來了。不介意吧?”
雖然為了不給她添麻煩,忍住自己的害怕沒有說出來。
但畢竟是魔女的住所,混雜着這附近所有負面的、正面的人類情緒。
如果與咒靈相提并論的話,大概勉強能算得上是個一級咒靈吧。
“放心吧,管狐帶孩子很熟練的。”怕他不相信,芙裏爾補充道,“悟君可以作證。”
結果毛茸茸的管狐暫時哄住了爸爸媽媽不在身邊的小惠,只是等禪院甚爾一進門,眼睛紅紅的小惠就立刻抛棄了毛茸茸,跑出來抱住了爸爸的小腿。
一旁的管狐也有些委屈地四爪并用地纏住了芙裏爾。
“……”似乎是完全沒有說服力呢。
禪院甚爾沉默了片刻,還是說:“也是第一次覺得五條悟能長這麽大蠻不容易的。”
等禪院甚爾把禪院美和放在了床上,給她脫下鞋襪、蓋好被子,再把腿部挂件抱在懷裏的時候,芙裏爾倚着的地方就從大門變成了卧室門。
芙裏爾看了一眼毫無生氣地躺在床上的禪院美和,拿出煙杆,正要準備點燃時,還是問:“介意嗎”
想了想:“算了,畢竟惠君也在。”
“所以是被詛咒了?”禪院甚爾正面抱着小惠,帶着安撫性地拍着小孩子後背。
“嗯。”
“被誰詛咒了?”
“想讓你幫一點小忙的人。”
“詛咒師?”
“這不應該問禪院君自己嗎?最近有沒有遇見什麽奇怪的人。”
“給我負起責任來啊,之前是你說可以保證的吧?”
“啊,是我的疏忽。”芙裏爾果斷認錯,“但是要醒過來的話,要等到四天後了。”
結果禪院甚爾表情古怪地看着她。
“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不是……只是覺得魔女好像比咒術師要好相處很多。”
“我就當你在誇我咯。”
“那還是算了。”
畢竟完全零咒力、沒有術式的他,根本不會被信奉「非禪院者非術師,非術師者非人」的禪院家當作一個人來看待。
但是對于魔女來說,咒術師也好,非咒術師也好,應該都只是人類而已吧?
想到這裏,禪院甚爾低着頭,笑出了聲。
等小惠終于不哭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偷偷看芙裏爾的時候,又有些好奇地小聲問:“那是什麽?”
“什麽是什麽?”禪院甚爾不明白他的意思。
“黑色的,像霧一樣的東西,連接着媽媽和芙裏爾的……左耳?”
芙裏爾歪着頭,眼睛一動不動地盯着這對臉幾乎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但是在咒力術式上相隔甚遠的父子:“你能看見嗎,惠君?”
像當初幫助幸村精市一樣,禪院美和身上的詛咒如一縷黑霧般,緩緩從她身上剝離出來,湧入芙裏爾作為咒具佩戴着的左耳耳墜中。
“這對你來說會有影響嗎?”
“真少見啊,禪院君居然會關心我。”
“……”
“放心吧,不是什麽大問題。”芙裏爾把散落的碎發撩到了耳後,“說起來,孔時雨最近是不是有給你介紹星漿體的任務?”
“啊,那個啊,我拒絕了。”
“是對方的酬勞給得不夠多嗎?”
“這倒不是。”禪院甚爾以無所謂的态度說,“主要是我已經與咒術界沒關系了。”
名為「恩惠」的兒子,溫柔又堅強的妻子,一個幸福美滿的家。
不能更滿意了。
右手握着煙杆敲打着左手手心的芙裏爾沉默着。
禪院甚爾後知後覺:“你之前與我立下束縛,是因為這件事?但是星漿體的任務,高專那邊不是要安排給五條悟和另一個咒靈操術使嗎?你不是很喜歡五條悟嗎?當初還與五條家立下要保護他的束縛。”
“很喜歡?”
心跳突如其來地漏了一拍。
芙裏爾重複道:“你覺得我很喜歡悟君?”
“難道不是嗎?禪院家的人都是說魔女青睐這一代的六眼。于是與五條家立下束縛,等待他覺醒術式。啧,那群人當初臉色別提多難看了。”
“那你覺得我喜歡他嗎?”
“不是很清楚你作為魔女的心理。”
“以你和美和的關系來看呢?能看出來哦,你很喜歡她、甚至愛她——你靈魂的味道發生了一些變化。”
禪院甚爾轉頭看向她。
芙裏爾聳了聳肩:“沒辦法的事情,魔女的主食就是靈魂,所以對這方面很敏銳啦。”
“是好的方面吧,感覺人生找到了……別笑。”
“抱歉,只是很難理解你們的這種感情。”
“那你不喜歡他嗎?”
“喜歡,甚至稱得上是很喜歡,一直以來也都是這樣的相處方式……只是這幾天開始總覺得有點怪怪的,偶爾聽到他的名字、看到他還會出現心跳漏拍的情況。”
“哦,不是很想懂了。”
“……”
“所以你需要我接那個任務嗎?”
“嗯。”
“需要下手留點情面嗎?”
“口氣很大嘛,那可是一出生就打破了咒術師和咒靈平衡的六眼啊。”
“那我就不客氣了?”
“請便哦。”
“啧,魔女的心,真狠啊。”
“不必要的手下留情在未來的某一天會害死他的。”
無論是在預知夢裏出現的死亡,又或是一直運轉從未停歇過對這世界觀察的六眼,五條悟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總有一天要在被跳出因果的人殺死和被那雙特殊的眼睛害死中選擇一個死因。
但是芙裏爾不願意。
她舍不得。
“我只是選擇了更好的未來。”
“對了。”芙裏爾臨走前說,“想拜托禪院君給那孩子一個選擇的機會呢。是想要與天元大人同化、完全失去自我,還是想要擁有普通人的人生。”
“所以這是必要的手下留情嗎?”禪院甚爾套用芙裏爾剛剛的說法,懶洋洋地說,“而且正常人都會選擇後者吧?”
“這是與別的人立下的束縛。如果是後者的話,我會安排好一切的,禪院君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
“啧,真麻煩啊,能夠預知未來的魔女。”
*
距離五條悟死亡還有八十個小時。
在日本仙臺的一片廢棄的大廈裏,額頭上還留着手術未愈合傷痕的女人推開了其中一間的大門。
在燈線昏暗的房間裏,只坐着那位名叫裏梅的詛咒師。
他語氣裏充滿了嘲諷:“你行動遲了一步,禪院美和确實被詛咒了,只是被魔女搶先了一步。沒想到算無遺策的羂索也有算漏的時候啊。這已經不是你在魔女的事情上栽的第一個跟鬥了吧?”
“但是我們的目的達成了,禪院甚爾接下了星漿體的任務。”女人拉開座椅坐下。
“你就這麽相信禪院甚爾能夠殺死五條悟嗎?”
“為什麽不能呢?就連我也兩次抹殺過六眼術師的存在呢。”
“但禪院甚爾不僅沒有術式,連咒力也沒有!而且這次如果魔女又來攪局呢?沒人知道禪院美和被詛咒昏迷,禪院甚爾為此與魔女立下了怎樣的束縛。”
“所以你覺得魔女會阻撓他殺掉五條悟嗎?”
“我對殺掉五條悟不感興趣。”
“我知道的,你只對複活兩面宿傩感興趣。但是複活宿傩的容器已經具備了,只剩下時間與契機了。”女人點點頭,“你覺得那位魔女的實力如何?”
裏梅低下了頭:“你想除掉她?那位魔女不是好對付的類型,而且和我的術式相性很差。不過她的體術不如禪院甚爾、甚至比不過高專的學生。但是畢竟是當初能夠為五條悟擋去所有暗殺的魔女。她身邊的那只狐貍也很難對付。”
“畢竟是神性很高的妖怪嘛。”
“但當初有個詛咒師曾經越過她詛咒成功五條悟吧?雖然只是把五條悟變成了幾天動物。”
“只是沒人知道她稱號裏的不死究竟是指什麽。”
“你不是還去參加了五條悟的三五七禮嗎?”
“她那雙眼睛很特別……五條悟覺醒術式以後,她在這個世界幾乎就已經失去蹤跡了。沒想到她去年又回來了,還攪黃了我對夏油傑在一年後的安排。”
“不是說她有預知夢能力嗎?但是誰也不清楚魔女的預知夢能夠夢見多遠的未來。”
“所以我們需要殺了她。”
“能殺了她嗎?”
女人拿出一顆鴿子蛋大小的紅寶石放在了桌面上:“本來是不太可能的,但現在我們有這個了。”
那是塊即使在昏暗的房間裏也流光溢彩的寶石,火彩強烈、顏色熱烈。
“這就是你費這麽大功夫從異世界帶回來的東西?”
“這可是魔女的心髒哦。”
她微微上揚的尾調裏充滿了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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