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朵紫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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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學還是百目鬼君來接你們。”穿着白色高領毛衣和米色長褲的芙裏爾蹲下身子,平視着雙胞胎,“和我保證不能跟別人走,好嗎?”
“明白的,芙裏爾大人。”
“明白了,芙裏爾大人。”
芙裏爾彎着眼睛笑,伸手摸了摸雙胞胎柔順的頭發:“晚上我會直接去店裏找你們,但是可能會很晚,所以不要等我,按時睡覺,好嗎?”
“那今晚上不回這裏了嗎,芙裏爾大人?”菜菜子歪了歪頭,問,“不能帶上我們一起嗎?我們保證不會給芙裏爾大人添麻煩的,而且一天不上學沒關系的。”
美美子則拉了拉她的衣角:“芙裏爾大人做事肯定有她的原因。”
“好吧。”菜菜子癟了癟嘴,然後和美美子一起說:“只要芙裏爾大人和我們在一起,就好了!”
照例在玄關處送走了依依不舍的雙胞胎,芙裏爾整理好房間以後,穿上淺灰色的大衣出門去了。
因為禪院甚爾在「只要給賞金什麽都可以做」的詛咒師暗網上設置了針對「星漿體」天內理子的為時四十個小時的三千萬日元的懸賞。所以接下盤星教委托的他今天才動身前往東京高專。
大概知道他的計劃後,芙裏爾頗為意外地說:“真是沒想到禪院君居然很會動腦子思考的類型。”
邊說邊點頭:“啊,怪不得沒有吃過仙臺的喜久福,但是看着料理書也能一次成功呢。腦子出乎意料地很好使嘛。”
“我也沒想到你是這種跟能夠自說自話、自圓其說的魔女。”
然後兩個虛僞的成年人互相奉承道:“彼此彼此。”
“多謝誇獎啊。”
為了防止詛咒師趁甚爾不在家的時候又找上在家的小惠或者禪院美和,芙裏爾把還沒有收集到足夠多清澈的氣保持着五尾狐形态的管狐放在了禪院家。
禪院甚爾聞言,揚眉:“你要出門去?”
“這很奇怪嗎?”
“你該不會想摻和進來吧?怪不得剛剛還問我計劃呢,果然還是舍不得對五條悟那小子那麽狠啊。”
“才不是好嗎!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啊!”
“啧。”
*
下午一點,芙裏爾乘坐東北新乾線到達了仙臺。
像是腦內呈現出有一條十分明晰的軌跡圖那樣,明明是第一次來仙臺的芙裏爾沒有繞遠路,就抵達了那座廢棄大廈,然後成功地找到了裏梅所在的房間。
她手心聚攏了火焰,只一擡手就直接把房間門給轟掉在一旁。
房間內的溫度極低,像身處凍庫內。空氣中的濕度也很高,甚至還彌漫着濃霧。
厚重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的,只有裏梅一人坐在昏暗的房間裏。
裏梅問:“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雖然昨天羂索把那顆寶石交給他的時候,他就問:“那我什麽時候動手?地點呢?”
羂索卻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笑來,伸出右手食指放在嘴唇旁,做出噤聲的手勢:“裏梅只需要在這裏等她來就行了。”
芙裏爾當然也不會告訴他,憑借着肉體與心髒本為一體的聯系,當那個額頭橫貫着醒目縫合線的女人拿着她的心髒從異世界回來、再度回到這個世界的那一瞬,她就感知道了位置。
就好像1999年秋天,她通過感知那顆心髒的位置,選擇了借助名取周一的繪有眼睛圖案的符紙完成了傳送一樣。
“這是秘密。”芙裏爾平和地說,“我們不是什麽非得殺死對方的敵對關系吧?把那顆寶石給我,我可以當作沒來過這裏。”
裏梅面無表情地看着她:“癡心妄想。”
芙裏爾從走進這座落滿灰塵的廢棄大樓的溫和表情終于變了。
很少人見過她現在的表情,像是結着冰。
魔力被撬動,黑色的瞳孔被拉長成豎狀,那雙在五條悟眼裏如冬日的太陽般和煦的橘色眼眸終于變成了如火炬般明亮的金色。
“談判破裂。”她說,“那就我自己拿回來。”
室內的溫度在零點二秒的時間內驟然升到八十度,高熱瞬間驅逐了房間裏彌漫的冷氣。
*
昨日,在這座被廢棄的大廈裏。
裏梅問:“為什麽你從來沒考慮過把魔女拉攏到我們這邊來?”
“為什麽要把她拉攏過來呢?”
“那樣會容易很多吧?擁有預知夢能力的火焰與不死的魔女站在我們這邊的話。”
“那要用什麽把她拉攏過來呢?用死亡的五條悟,還是被封印的五條悟呢?”說到這裏,女人輕輕地笑了一聲。
“你就那麽确定她會為了五條悟不顧一切嗎?”
“你不也是為了兩面宿傩不顧一切嗎?”
“那不一樣!宿傩大人對我來說……五條悟對她來說有那麽重要嗎?恐怕連魔女本人都不知道吧!”
“其實我也想過拉攏她的,在知道這世間還有着這樣一位魔女的時候。所以我混進五條家去參加了五條悟的第一次三五七禮。”女人轉動着手中的流淌着清澈如水般晶石微光的紅色寶石,“真是非常漂亮珍貴的一顆寶石呢。有了這個東西以後,我們就不需要她了。”
女人笑着,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因為,這顆寶石擁有着完全體的火焰與不死魔女的一半魔力啊。”
*
現在是下午兩點,是太陽陽氣最盛,人體陰氣最盛的時刻。
明明身處昏暗的室內,但是憑借着微弱的燈光,裏梅也能看到芙裏爾的影子漸漸拉長。以她落于地面的雙足為中心,向她身後呈扇形。
伴随着燒至沸騰的開水冒出氣泡般咕嚕咕嚕的聲響,無數漆黑的像人影般的生物從芙裏爾的影子裏探出頭來,又拖着黏稠得像濃墨一樣的身軀從她身後走出來。
那些影子甚至算不上是人,它們都沒有臉,自然也就沒有五官,支撐着它們行動的是在左胸處和紫陽花同形的搖曳着的紅色火焰。
“冰凝咒法——霜凪!”
裏梅把手放到颌下,輕輕吹氣。
于是站在他面前的芙裏爾連同身後的影子,自頭以下的身體部分都在瞬間被凍住了。
見芙裏爾想要動,裏梅善意地提醒道:“随意妄動的話,身體也會破碎掉的。”
“是很高級的冰的術式。”芙裏爾看着他,眉眼彎彎,“但是你的術式和我相性太差了。”
裏梅是冰,芙裏爾是火焰。
屬性完全相斥。
“不是我被你克制住,就是我更強。”
在昏暗的房間裏,芙裏爾那雙金色的豎瞳既像是于黑暗中伺機而動的野獸,又像燃燒起來的火焰。
而此時,明明深處劣勢的人是她,她的嘴角卻噙着笑意:“而且,裏梅,你沒覺得自己對我身邊的影子太警惕了嗎?”
當思緒過于集中在一點時,往往就會來不及注意周圍的其他動靜。
“比如現在,你的身後是什麽呢,裏梅。”
本來凍住了芙裏爾的冰應聲而碎。
她的身後乾乾淨淨,那些黑漆漆的黑影就像從沒出現過一樣——
裏梅這才驚覺,是他的影子被那些黑影所占據了!
五感六覺從來都是連通在一起的。
就像是咒術師要在具備「看見」咒靈的前提下,才會擁有觸覺和聽覺。
如同障住眼睛的那片葉子随風飄落,裏梅終于看到了那些黑影,也終于感覺到了它們!
從他影子裏湧出的黑影,形體如蛇一般靈活又扭曲,緊緊箍住他的身體;卻又像人一樣,從他身後伸出雙臂,向下按住他的臉,就要這樣把他壓進自己那在不知不覺間被拉長的影子裏。
他似乎聽到了骨骼被捏碎的聲音。
“冰凝咒法——直瀑!”
無論是反轉術式,還是冰的術式都運轉着。
冰以他被迫往後彎下的腰為中心呈半圓凝固,呈現出冰錐的姿态刺向那些黑影。
但是那些黑影根本沒躲閃,只是不知從何處發出桀桀的笑聲,就這樣坦然地直面冰錐。
然後在快要被釘在地面上的前一秒,化作一縷縷滲着血的黑霧回到了芙裏爾的影子裏。
嘲諷意味十足。
不止這樣,還有兩只拖着不肯回到影子裏去的、長得比例恨不協調的手臂在離開時還從裏梅的袈裟裏順走了那塊各個切面都透着十分晶瑩的紅寶石,頗有些谄媚恭敬地雙手捧着獻給芙裏爾。
裏梅的瞳孔微微睜大。
無他,只是因為那塊寶石此刻正像夜空中不斷閃爍着光芒的星星那樣閃爍着紅色的光芒。
芙裏爾微微笑着:“好孩子。”
就雙手接過那塊寶石,想要送進她自己的胸口裏。
變故也是在這一秒出現的——
那根本就不是她的心髒!
“那可不是你的心髒。這只是你那顆心髒的贗品——劇毒之物、也是一級咒具「六耳」[1]。是不是以假亂真到連你都沒有認出來?”裏梅站在她對面,臉上帶着充滿了惡意的笑容,“怎麽樣,很不好受吧?”
被放進胸膛的「六耳」把芙裏爾的生命之火都盡數熄滅,讓她痛苦得幾乎站立不住,只能搖搖晃晃地彎腰跌坐在原地!
濃腥卻沒有溫度的血從她的鼻腔、耳朵和口腔中湧出,最後淌在地面上。
“聽說曾經有出生不足滿月的六眼就死于這個咒具之下。”裏梅慢慢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你那麽喜歡這一代的六眼,應該會很喜歡這種死法吧?”
說着,裏梅把右手握拳,同時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對準芙裏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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