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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朵紫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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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朵紫陽花

一級咒具「六耳」對芙裏爾而言是劇毒之物的原因很簡單,羂索把另外一個特級咒具「艾斯德斯」[1]和它融在了一起,為此還特意殺害了一位咒具制作師。

因為那位咒具制作師的術式名為「融合」。

以死亡為條件,甚至可以将特級咒具與特級咒具的效果融合在一起。

而特級咒具「艾斯德斯」,則是對付術式為火焰的咒術師的最強咒具。

是經驗豐富的咒具師以二十年前那位據說能将時空都凍結住的特級咒術師的術式核心為基礎制作而成的。

這兩者加在一起,才滿足殺死火焰與不死魔女芙裏爾的條件。

芙裏爾整個人都好像被凍僵了,垂下的睫毛上落着霜,嘴唇發紫,跌坐在地上,微微顫抖着。

「六耳」僞裝得太成功,就連遇見她時會出現的像星星閃爍的效果都一模一樣,讓她這個擁有者都幾乎被蒙騙了過去。

人沒有心髒就會死。

降臨在的場英梨身體裏的芙裏爾也會死。

她的「不死」不是真的不會死亡這種表面的含義。

只是長久以來她都用靛青色的霧屬性火焰為自己虛構了一顆心髒[2]。

但是融合在「六耳」裏的「艾斯德斯」的效果十分顯著,幾乎在她撤去虛構的心髒的那一瞬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凍住了她的身體內部,讓她再無法為自己虛構出另一顆來。

在這樣瀕臨死亡的時刻,她卻想起了禪院甚爾和裏梅剛剛說過的話來。

他們都說她喜歡這一代的六眼,五條悟。

就連五條悟的同學、學弟學姐也為此開了一個賭局。

唯獨芙裏爾不知道。

她知道自己喜歡他,但這份感情甚至能夠追溯到她作為對方守護者的時期。

那是非常純粹的喜歡,無關愛情。

只是……

用牙齒抵住下嘴唇,讓氣流從舌與齒的縫隙間流出,然後舌尖向上抵住上颚,再從上颚慢慢放下。

那是她的名字,也是他學會說的第三個詞。

還是想再見一面啊。

悟君。

她的靈魂早就破碎,她的存在早已脫序。

唯有強烈的祈願支撐着她的生命——

終于,芙裏爾一直戴在左耳的耳墜模樣的咒具上,那顆棱形切割面的水滴型藍色寶石應她的祈願碎掉,于半空中閃耀了一瞬,就變得透明直至不見。

灼熱的火焰如盛開的紫陽花般從她跌坐的地下噴湧而出,既送她從空間的縫隙中逃脫,也斷絕了裏梅想要再次使用術式殺死她的機會。

“啧,真像泥鳅一樣,滑不溜手的。”裏梅看着只留下了被灼燒痕跡的地面,低聲罵道,“就差一點。”

此刻,離五條悟死亡不到半個小時。

*

人的記憶就像是一臺儲存字節有限的電腦,為了給未來的記憶騰出空間來,就把重要的留下,不重要的删除。等到更多的新的記憶入駐進來,從前的記憶就會變得模糊起來,最後變成一團亂碼。

人腦有自我保護功能,但芙裏爾沒有。

最令她疼痛的畫面從始至終地都在不斷重複地折磨着她,過去那些讓她難過的瞬間随着降臨時間的不斷流逝而愈發清晰,将她困住,讓她無法前進。

她的時間始終停留在那個時刻——人們面帶笑容地舉起火把朝被鎖鏈禁锢的她走來。

又或是她被關在生了鐵鏽的狹小的籠子裏的時候。不僅要忍受所有人異樣的眼光、随意吐露的污言穢語以及孩子們為了吓唬恐吓她特意捉來的蛇鼠,還要忍受透不過氣的鐵面具和不斷在出血與結痂中重複的遍布全身的傷口。

很髒,很癢,很疼。

也很難過。

*

直到這個時候,芙裏爾這才終于知道,壹原侑子給她準備的咒具有兩種用法:

第一,幫助她控制住快要失控的自己;

第二,在她瀕臨死亡的時候,保護她。

*

芙裏爾重重地仰面摔在地面上。

渾身被凍得僵硬的疼痛感稍微消退一點,霧屬性的火焰就自動為她構築出一顆生動的心髒來。

太痛了——

說不清楚是因為空間轉換,還是因為「六耳」與「艾斯德斯」咒具融合對她産生的超強效果。總而言之,芙裏爾感覺內髒在胸腔裏翻攪,腦袋嗡嗡作響,只聽得清骨骼碎掉的令人心悸的聲音。

全身上下都沾染上了大片血跡和塵土。

很髒。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狼狽過了。

好一會兒,芙裏爾才恢複一些力氣來打量四周——

她來到了她預知夢裏的薨星宮。

“喲,這不是魔女嘛,怎麽一會兒不見就變成這樣了。”

那雙在小惠臉上又大又圓的漂亮眼睛,出現在禪院甚爾的臉上卻像是在黑暗中望向獵物的狼一樣。

“五條悟已經被我殺死了,你來遲了一步。不過你現在很狼狽嘛。”說着,他吹了聲口哨。

作為儲存用的咒靈醜寶纏在他的肩膀上觀察面容頗為狼狽的魔女。

芙裏爾卻全然不顧,她在禪院甚爾的注視下,用手肘支撐着自己坐起,然後靠着牆壁坐下。

禪院甚爾用那雙冷綠色的眼睛盯着芙裏爾,嘴唇一開一合的時候扯動着他嘴角的疤:“你知道嗎,其實在詛咒師的暗網上,懸賞你的賞金也非常高。”

畢竟一直以來,五條悟的懸賞逐年增加,已經停留在了一個非常恐怖的數字。

但大部分術師都不認為自己能夠拿到那筆賞金了。

他們已經錯過殺死他的最佳時期了。

他們把這歸咎在了魔女身上。

但是就像還沒有人能殺死五條悟一樣,也沒人能殺死魔女。

“你會殺我嗎?”

話一說完,芙裏爾又低頭咳嗽起來,像是要把五髒六腑都咳出來一樣。

最後手心摳住地面,發出窒息的乾嘔聲來。

她現在看起來脆弱極了。

被「六耳」包裹住的特級咒具「艾斯德斯」還在她的體內生效。不僅讓她無法運轉魔力燃起火焰取暖,也讓她像是一點防護都沒做就身處冰河世紀一樣。

卷翹的睫毛上結着霜,那頭熱烈明豔的紅發也呈現出被冰藍色薄薄蓋住的狀态。

大半張臉也被冰霜覆蓋,嘴唇發紫,全身都微微顫抖着。

只是那雙豎瞳深處仍藏有淩厲的金色。

禪院甚爾露出了非常遺憾的表情:“真可惜,我還需要你保證美和的健康平安。所以你暫時很安全。”

芙裏爾輕輕笑了笑,卻沒出聲。

禪院甚爾假笑道:“要等等你嗎?”

“你還是先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啧,真無情啊。”

等他走後,芙裏爾才伸出被凍得僵硬的右手撫上她僅剩的那只藍寶石耳釘,然後撐着牆緩緩站了起來,步履輕浮地朝裏面走去。

*

因為聽到了天內理子說「還是想和大家繼續在一起」[3],禪院甚爾沒有選擇用槍将天內理子直接殺害。

他從參道的陰影處走出來,還鼓着掌:“真是讓人感動的畫面啊。”

又托着下巴,思考:“星漿體不想和天元大人同化的話,那我就算完事了?”

但是對于夏油傑而言,禪院甚爾能夠出現在這裏,就意味着——

“啊,你在找五條悟嗎?”禪院甚爾聳了聳肩,“他已經被我殺死了哦。”

他朝夏油傑露出了惡意十足的笑容:“看來就算是六眼,也沒什麽了不起的嘛,和我這種沒有咒力的猴子一樣,都會死啊。”

夏油傑怒不可遏,召喚出虹龍:“那就請你,現在去死吧!”

*

當夏油傑選擇了近身、禪院甚爾從醜寶口中掏出太刀的時候,勝負就已經定下了。

只是——

從參道裏慢慢走出來的芙裏爾擡起手,從地裏傾瀉而出的火焰,就如屏障般隔絕了禪院甚爾與夏油傑。

于是雙方在被火焰舔舐的前一秒猛地後躍。

“哦呀,”禪院甚爾說,“這和說好的不一樣——你沒說你會插手。”

“我怕你真的殺了他。”

“所以他不能死?”

“你心裏不也很清楚嗎?咒靈操術使要是死了,他手裏的那些咒靈一定會暴走。”

“所以正打算把他打暈啊。”

“不,還是請你住手吧。”

夏油傑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芙裏爾?”

然後警惕地緊繃着嘴角,護住身後那位紮着馬尾辮、帶着頭巾的穿着水手服的女生。

芙裏爾卻選擇對着面露懼怕的天內理子說:“既然天內小姐選擇做一個普通人,那就請你跟他走吧。”

她伸手指了指禪院甚爾:“雖然看起來不是個好人,實際上也不是個什麽好人。”

“喂!怎麽還有事情做啊。”禪院甚爾有些後悔,“而且怎麽說我剛剛也沒趁你虛弱就要你命吧?”

他盯着芙裏爾說:“這得加錢。”

聽聽,是人話嗎?

芙裏爾點了點頭:“你想要多少?”

“也不多,就盤星教的預訂金,三千萬?”

“是想要搬家嗎?”

“別随便看我的未來啊!”

“他殺了悟!”夏油傑大聲喊道。

罪魁禍首卻事不關己地伸手挖了挖耳朵。

“我知道,但這是必然要發生的事情,夏油君。”

芙裏爾看着還活着的天內理子,努力扯出一個溫和的笑來。

但是太痛了,她只好放棄,神色頗為冷漠地說:“我拜托人把車停在高專外面了,他會把你送出日本。”

“你和孔時雨的關系可真好啊。”禪院甚爾表情古怪地說。

芙裏爾沒理會他,只是拖着被凍得僵硬而沉重的身體從禪院甚爾身邊走過時,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背。

“報複我?”他揚眉問。

芙裏爾沒說話,只是從他身邊走到了夏油傑面前。

芙裏爾從來不是那種說話輕聲細語的大和撫子類型的女性。

在夏油傑眼裏,她就是一個矛盾集合體。

就好像他覺得五條悟對她而言一定是很重要的存在,但是她現在卻一點也不在意。

只是真的是太狼狽了。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狼狽的芙裏爾。

沾滿了血的衣服,還有像是被人從南北兩極那厚重的冰下挖出來一樣、帶着霜雪氣息的身體。

“天內小姐,你的家人,那位黑井小姐已經在車上了。”芙裏爾再次說,“能拜托你和禪院君一起出去嗎?”

夏油傑說:“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可以送理子妹妹離開,無論是高專還是日本。”

他補充道:“我不相信他!”

“夏油君。”每一個詞的吐露對她而言都是負擔,“那你相信我嗎?”

“為什麽不能是我?”

“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去見天元大人。”

“見……天元大人?”

“或許今天,你和我的所有疑惑都會解開。”

“那悟呢?”

“悟君……他是五條家盼望了這麽多年才誕生的、打破了咒靈與術師平衡的六眼,是衆望所歸的天才。他一定不會有事的。”

話說到最後,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安慰誰。

預知夢說到底也不是全能的。

她知道五條悟會學會反轉術式,她知道五條悟能夠活到被人關進封印咒具。

但是她也知道,一個不經意間的選擇都會導致一個新的未來出現。

她不敢賭。

但是她必須賭。

天內理子求助地看向夏油傑,見後者終于點了點頭,這才小心翼翼地跟着禪院甚爾離開。

在禪院甚爾離開前,芙裏爾再次叫住了他。

“還有什麽要吩咐嗎,無所不能的魔女大人?”

“還希望禪院君能夠記得和我的約定。”

“你指哪個?”

“千萬不要死。”

“嘁。”禪院甚爾轉過身去,不耐煩地朝她揮了揮手。

他離開的背影倒映在芙裏爾已經變為豎瞳的眼裏,卻是被濃重的死氣包裹住全身的影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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