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朵紫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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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芙裏爾回到願望商店的時候把正在和百目鬼靜、摩可拿一起喝酒的四月一日吓了一跳。
“歡迎回來……啊,芙裏爾小姐!怎麽弄成這樣?”
“四月一日……百目鬼君也在啊。”
“你好。”
“菜菜子和美美子呢?”
“那兩個孩子說要等芙裏爾小姐回來,結果等着等着就就和小多小全一起睡着了。”
“那就好。”
“傷口呢?不用包紮一下嗎?”
“……”于是本來想混過去的芙裏爾只能在四月一日的注視下,拜托皺着眉看她的摩可拿替自己上藥了。
說實話,看一個黑饅頭皺眉也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
“我才不是黑饅頭!摩可拿就是摩可拿!”
“好哦。”
“其實我覺得放着不管也沒關系的……”芙裏爾低頭去看被繃帶纏了一圈又一圈的腹部,嘆了口氣,“而且摩可拿你纏太緊了吧?”
放在她身邊的是再次被取出來的那個融合咒具。
“你就是太随意!”摩可拿重重地拍了拍芙裏爾被包紮好的後背,跳到地板上,“事情都辦好了嗎?”
“差不多了吧?再多也不是現在的我能夠處理的事情了。”芙裏爾說,“四月一日最近怎麽樣?我不在的時候有客人來嗎?”
“有……”
“這樣啊。”
摩可拿哼哼:“你們兩個在這方面真的還蠻像的,都不收取等額的代價。這樣不好,會受傷的。但是四月一日已經學會珍視被他所珍惜的人們所珍愛的自己。只是,你還沒有學會啊。”
“啊……這樣啊。”
等到芙裏爾披着和服外套,出現在檐廊上的時候,百目鬼靜已經離開了,只剩下四月一日叼着煙杆望着懸挂在庭院上空的那輪皎潔的月亮出神。
“芙裏爾小姐。”他回過神來,“傷口都處理好了嗎?”
“嗯。”芙裏爾也随意坐下,掏出煙杆,用放在一旁的煙草盆往裏填充着煙絲,“那位月兔煙杆匠已經來過了嗎?”
“嗯。”
“真可惜,還想換一下煙杆,保養一下煙袋鍋和煙袋嘴呢。”
四月一日注意到她空蕩蕩的左耳,問:“芙裏爾小姐左耳的耳墜呢?”
“碎掉了。”芙裏爾形容道,“就突然嘩啦啦地碎掉了。”
“是幫芙裏爾小姐擋災了嗎?就像影茶碗那樣?[1]”
“差不多吧。”
“那左耳……”
“大概率是永久性失聰吧?不過還有右耳,已經夠用了——這也是必須支付的代價。改變別人未來的這種事情,只是支付這一點代價,已經是我賺到了。”
“摩可拿呢?”
“和女孩子們一起睡覺去了。”
“芙裏爾小姐是碰上很棘手的事情了嗎?”
“都已經處理好了,不用擔心。啊,對了,能讓那位夏油君來店裏兼職一個月嗎?就是那個咒靈操術使,一個出生在普通人家裏。但是卻注定要踏入咒術界這堆爛攤子裏的……很聰明,但是不聰明的人。”
她這麽形容道。
“當然可以。”四月一日遲疑了一下,問,“但是這是為什麽?”
芙裏爾吸了口煙,緩緩吐出:“大概所有人都想拉他一把吧,讓他明白自己不是只有已知的未來的那一個選擇而已。他還能有更多的選擇……”
她偏過頭看了看四月一日,什麽也沒說,又轉過頭去了。
只是五條悟知道夏油傑被邀請去願望商店兼職的時候,毫無負擔地當着學弟學姐們在地上滾來滾去,也要夏油傑捎上他一起。
盡管知道這位在咒術大家族裏長大的前輩沒有什麽廉恥心,并且是個實用主義。但是對這一幕仍然大為吃驚的七海建人目瞪口呆。
簡直就好像過年的時候見到的熊孩子一樣,提出的要求不能被滿足的時候就會通過這種撒潑打滾的方式來達到目的。
不由得對深受其害的夏油前輩投去了憐憫的目光呢。
夏油傑有些赧然地捂住臉。
只是造成他這樣難為情的罪魁禍首卻撅着嘴,抱怨道:“芙裏爾在我小時候就已經和我認識了,為什麽重逢以後和傑的關系更好啊!我現在都沒有她的電話啊,憑什麽傑不僅有她的電話,過年以後要去她家店裏兼職啊!”
“那也不是芙裏爾的電話啊,是願望商店的!”
“那她也沒有給我啊!”
而一旁旁觀了一切的家入硝子同情地拍了拍夏油傑的後背:“真的沒事嗎,我是說悟。”
她指了指自己腦袋,頗有些惆悵地:“該不會被那個叫禪院的把前額葉和頂葉皮層捅壞了吧?反轉術式不能治笨蛋啊。”
“硝子!我聽到了哦!”
“就怕你聽不到哦。”
*
在盤星教集合以後,五條悟本來提議大家都到他家裏去好了。反正他學會了反轉術式就能讓他法律意義上的父親退位讓賢了。
“那就去我家養傷,然後順便參加我的繼承儀式呗。”說到後面他甚至帶上了撒嬌的語氣,“如果繼承五條家的時候還是只能看到那群爛骨頭,說不定我會突然呼吸不暢,然後暈過去哦!”
就算是一入學就知道他家真的有個家主之位要等他繼承的夏油傑,聽到這樣的話,也忍不住開口:“所以在悟心中,我們倆去你家養傷是比繼承五條家更重要的事情嗎?”
五條悟毫不猶豫:“對啊!畢竟那種東西什麽時候都能舉行吧?但是芙裏爾和傑又不是随便什麽時候都能有空一起去我家的。”
然後就眨巴眨巴那雙藍色的漂亮眼睛,用很期待的眼神看他們:“去吧去吧?”
被——打敗了。
夏油傑捂臉說好。
只是芙裏爾拒絕了。
但是說出了拒絕的話以後,她又踮起腳,用早就清洗了無數次的雙手撫上對方那張因為之前戰鬥而被弄傷了的臉,動作裏帶着顯而易見的珍視。
“那等你養好傷以後要陪我一起去仙臺買喜久福嗎?”五條悟垂下了眼簾。
長長的睫羽在眼臉投下淡淡陰影,像斂翅栖息的蝶,說不出的好看,說不出的安靜。
“當然。”她輕輕摸了摸他額頭上的傷口,“和悟君說過的每句話,我都記得很清楚。”
于是五條悟也沒有挽留,只是癟着嘴,掀起白色的睫毛看她,用毫無攻擊力地拖着尾音朝她抱怨道:“怎麽能這樣啊——明明是芙裏爾你更犯規!”
芙裏爾只笑。
等管狐來接走她以後,夏油傑用手肘捅了捅五條悟,不解地問:“我還以為你會纏着她,讓她一起去。這不像你的風格啊。”
在面對魔女的事情上,他的同期總是有些出人意料的善解人意。
五條悟則鼓着半邊臉,用手撐着臉,興致不高地說:“不一樣嘛……她的傷,她最清楚要去哪裏修養,要怎麽修養了。畢竟傷得很重嘛。”
下一秒又開始抱怨:“原來在傑心目中,我是這麽糟糕的人嗎?快給我道歉!”
“……”夏油傑噎了一瞬,果斷說,“我一點都不覺得抱歉!”
于是兩個人又在盤星教門口扭打了起來,讓躲在裏面的教徒們面面相觑。
“怎麽回事?打起來了。”
“內讧嗎?”
“還是陷阱?”
“什麽時候能走啊?好餓——”
*
所以過了年以後,第一次來到願望商店的夏油傑就在剪短的自我介紹以後,忍不住問:“芙裏爾她的傷好些了嗎?”
“芙裏爾小姐的話,現在是在店裏哦。”
“在店裏?”
“大概還在睡吧。”
“因為傷得太重了嗎?”
“倒不如說是代價。”
“代價?”
四月一日叼着煙杆回答:“因為芙裏爾小姐之前做得太過頭了,現在又虛弱了很多,就被趁勢而入,全部都現在讓她償還。陷入沉睡會讓她好受很多。”
“因為……雙胞胎的那件事嗎?”
“嗯。夏油君知道的吧?奪人性命這種事情,不僅風險很高,要付出的代價也沉重到能夠被壓垮。”
“但她還是那樣做了。”
“是啊,真是個笨蛋呢——說起來,如果是夏油君的話,會做什麽樣的選擇呢?”
夏油傑猶豫了很久,還是說:“芙裏爾小姐說過那也會是我的選擇……”
“所以你也是笨蛋呢。”
“是。”
被稱作笨蛋之一的芙裏爾本人此刻正平躺在願望商店裏的一間六疊的和室裏。
身下的黑影被不斷拉長拉寬,如暗湧的潮水般将她整個淹沒、吞噬。
芙裏爾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是她睜開眼時只覺得自己身處在一片黑暗中,伸手不見五指。看不見來路,也看不見歸路,往哪裏走都只能看見漆黑的一片。
然後她就睡着了。
直到有只氤氲在白色光點裏的蝴蝶扇動着翅膀飛來,輕輕地在她眉間一點。
她醒來了。
只是蝴蝶很快就飛走了,前方也出現了路。
比起這邊黑茫茫的一片,那邊是燈火通明的和室,還有穿着和服的男人女人來來往往、神色匆匆。
芙裏爾一下從那無邊無際的黑裏脫身出來,睜開眼卻墜入一雙湛藍色的眼睛裏。
那雙漂亮眼睛的主人見她沒反應,越發湊近,還主動眨巴眨巴自己又大又圓的眼睛。
見她還是沒反應,就只好俯身,把自己的額頭貼上她冰涼的額頭,嘴裏嘟囔着:“還是一樣的呀。”
又直起身子,歪了歪頭看她:“怎麽了,芙裏爾?做噩夢了嗎?”
是……幼年時期的五條悟。
芙裏爾坐起身來,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卻發現原本纏滿了整個上半身的繃帶都消失不見了。環視一周後,發現她現在所處的和室就是她很多年前在五條家居住時的那個。
小悟不解地看着她:“怎麽了?芙裏爾?”
“大概是做了一個噩夢吧。”她的語氣裏帶着不确定,又躺了下去,手背搭在額頭上,“還是我現在在夢裏呢?”
“什麽樣的噩夢呢?”小悟卻一反常态,沒有掀開被子湊過去,反而微微俯身,就這樣看着她,“我也想知道會把芙裏爾吓到的噩夢是什麽樣的。”
芙裏爾伸手輕輕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臉:“悟君是想買我的夢嗎?”
“買夢?夢也可以買嗎?”
“準确地說,是「夢買」——聽到了夢的內容,并且為此付支付了代價。”
“欸,那買到了夢能做什麽呢?”
“睡着後就能看見我的夢了。”
“欸——好有趣!那要用什麽來買呢?”
事實證明,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五條悟不敢做的事情。
連噩夢都敢買。
芙裏爾嘆了口氣,又揉了揉他柔順的頭發:“真是笨蛋呢,悟君。”
小悟伸手抗議:“五條悟超聰明的!”
“好吧,超級聰明的悟君為什麽要買我的噩夢呢?”
他有點不好意思:“因為想知道芙裏爾夢見了什麽嘛——還不是怪你不肯告訴我!”說到後面,他又理直氣壯起來。
“大概是預知夢吧。”
“預知夢?”
“準确地說,是與未來發生的事吻合的夢。”
“欸,那不好嗎?能夢見未來的話。”
“和夢見未來不是一個概念的事情……”
“什麽嘛!那夢裏有我嗎?”
“嗯……”
“那就是沒有咯?”
“夢裏有十五六歲的悟君。”
“欸!那——”
然後就醒來了。
真正意義上。
芙裏爾盯着天花板,想,要是能再多待一會兒就好了。
哪怕一分鐘。一秒鐘。
“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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