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質子 顧淮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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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淮舟天不亮便去軍營了。
他好像總是特別有精力, 不管昨晚乾了什麽,睡得多晚,都能早早醒來。
楚蘭卿佩服, 但效仿不了, 他像一攤泥一樣平鋪在床上,任由顧淮舟在他臉上嘬了幾口,然後聽着遠去的腳步聲再次沉沉睡去。
楚蘭卿默默決定, 今晚絕不跟顧淮舟睡在一張床上,一間房也不行。
雪下了一整夜,仿佛把全世界都蓋住了。
楚蘭卿睡到快中午才起,見了白茫茫的雪景興奮的不行, 跑到雪地裏滿臉認真的踩雪,留下一個個完整的腳印。
“好厚的雪, 可惜沒人陪我打雪仗。”楚蘭卿無不惋惜的回頭,“楚九,我們堆雪人吧!”
楚九苦着一張臉, 似乎有話憋在心裏, 對楚蘭卿的盛情邀請恍若未聞。
“怎麽了?”
“公子, 你昨晚……”
楚蘭卿面上一窘,結巴着解釋:“我怕客棧太冷, 所以勉強住這兒了。”
“公子不必瞞我,屬下不傻, 看得出來。”
既然如此,也沒什麽可隐瞞的了。反正楚九作為他的貼身侍衛,早晚都是會知道的。
“公子真的鐵了心?若是府裏知道了,定不會同意的!還有天下的悠悠衆口,那些眼光……可怎麽受得住啊。”
他不是怕楚蘭卿連累楚家的名聲, 而是怕從小被錦衣玉食養大的小公子承受不了那些世俗的壓力。
“是我欠他的,如果撒手不管,豈不是負心漢?”
楚九對這句話十分不解,“你欠他?”
楚蘭卿心裏清清楚楚的記着一筆賬。
當初是他強迫的顧淮舟,或許顧淮舟有能力推開,但為了給他解藥性并沒有那樣做,可不就是他欠人家的嗎?
占了人家的便宜,總得負責才行,否則他楚蘭卿成什麽人了!
可這些事情他說不出來,所以沒法跟楚九解釋,于是轉移話題道:“我們到集市上逛逛吧?”
“可公子方才不是說要堆雪人?”
“我忽然想去集市,邊塞的集市也不知是什麽樣,我們去瞧瞧。”
去了喧鬧的集市,楚九就沒法繼續刨根問底了。
不等楚九回應楚蘭卿就先走一步,聲音從前方傳來,催促着楚九快點跟上。
楚九嘆了一口氣,臉上的愁雲不散,快步跟了上去。
邊塞的集市不比明都城繁華,甚至跟季縣都沒法比,但卻很熱鬧,人群擠擠囔囔。
街面上鋪子很少,多數是攤販,賣些果子吃食,但也都是些尋常粗糧。
因為邊塞寒冷乾燥,長不出什麽汁水多的東西,所以賣的都是些乾巴巴的瓜果蔬菜,蒙着一層黃沙,瞧着十分不可口。
即便是這樣的景象,楚蘭卿也十分稀奇,興致滿滿的在街上東瞅瞅西瞧瞧。
忽然,他的耳朵聽到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音,由遠及近,逐漸明顯。
他的目光探向前方,一名身着紅衣的男子闖入視線。
那人長得極好看,眉清目秀,一雙淡藍色的眸子格外顯眼,自帶幾分異域的風情。十分出挑的長相,配上那身醒目的紅衣,在人群中極為突兀。
楚蘭卿不由得看出了神,連身上被人偷偷放了東西都不知道。
直到那男子從身旁擦肩而過,他才驚覺那“叮叮當當”的聲音是從他腳下發出的。
回過神來的楚蘭卿站住了腳,禮節教養卻不允許他回頭打量人家。
正欲繼續往前走時,手腕處卻傳來癢意,似乎有東西在爬。
楚蘭卿最讨厭小蟲子了,連忙捋起袖子。
一只黑色的拇指大小的蟲子正趴在他小臂上,并且有繼續往上鑽的趨勢。
楚蘭卿不認得這是什麽蟲,只知道十分醜陋,頓時大驚失色,一邊甩着手臂一邊喊楚九。
楚九立刻上前抓住楚蘭卿的手臂,可蟲子卻沒了蹤影。
“公子別怕,蟲子沒了。”
“沒了嗎?”楚蘭卿驚慌不減,繼續抖着衣服,道:“快看看我身上還有沒有!”
話音剛落,他便感覺到肩膀處有細密的觸感,沿着鎖骨極快的移動到脖子上。
“脖子!脖子上!”楚蘭卿急得大叫。
可不等楚九拉開他的衣領,脖子上便傳來刺痛。
“好痛!有東西咬我!”
楚九急忙扯開他的領口,瞬間也慌了神。
只見那只黑色的蟲子已經咬開楚蘭卿的皮肉,正往深處鑽去,只剩半個身子在外面。
“公子!”
楚九立馬要上手把蟲子拔出來,人群中傳來一聲制止。
“不可!這蟲子有劇毒,一旦把它身子拉斷了,毒液就會滲入血肉,不出一個月便會全身潰爛而死。”
這話吓得楚九一動不敢動,手懸在楚蘭卿脖子上進退兩難。
“那該如何?”
只見那人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瓶子,打開蓋子放在黑蟲上方晃着。
一股香甜的氣味從瓶口散出,沒一會兒那只黑蟲便退了出來,往香氣的源頭靠近。
楚九眼疾手快的一把将蟲子拍走。
蟲子落到地上,被一腳踩死。
楚蘭卿看了眼地上黑紅白混成的一團,心裏直犯惡心。
可更令他難受的還在後面。
蟲子是弄出來了,可卻在他脖子上留下一個血洞,拇指頭大小,看着十分可怖。
楚蘭卿看不到,但從楚九的眼神中不難判斷出傷口很吓人。
“公子別怕,我馬上帶你找大夫!”
楚九從袖中摸出一塊帕子,準備先把傷口捂住,一擡頭發現已經有人先自己一步。
楚蘭卿這才想起剛剛幫他把蟲子弄出來的人,雖然眼下慌亂不堪,但一句感謝還是要說的。
一轉頭剛要開口,卻驚訝的發現站在眼前的正是那位紅衣男子。
“多……多謝這位公子出手相救。”
方季青朝他溫和一笑,“不必客氣,邊塞之地風沙多,還是把傷口蓋住好些。”
楚蘭卿反應過來對方的手還在拿着帕子幫自己按傷口,趕緊又道了聲謝,然後自己伸手換了上去。
“這蟲子雖然全部退出來了,但它外皮也有毒,毒性不大,但長久不愈會留下疤痕,需得好好上藥才是。”
楚蘭卿一想到那蟲子的模樣就渾身難受,皺着眉問道:“那是什麽蟲?我從未見過。”
“噬香黑蟲,因喜歡香甜氣味故得此名。這蟲子并不常見,是東境這邊特有的,公子沒見過也屬正常。”
“多謝公子解疑,在下楚蘭卿,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方季青眉眼微斂,似乎有些難以啓齒,猶豫了片刻,道:“在下身份卑賤,恐辱了公子雙耳,就失禮不相告了。”
“這是什麽話?”楚蘭卿一激動差點把捂傷口的帕子甩了,他上前一步,眼神認真坦誠的望着方季青。
“公子氣度不凡,見多識廣,又心善,是貴人也!”
方季青忽而笑了笑,平靜溫柔的望着他,“楚公子果真與旁人不一樣,心思如此純淨至善,難怪淮舟願意親近你。”
楚蘭卿愣了一下,“你……你認識顧淮舟?”
“我與淮舟自幼相識,一起在軍營裏長大,只是後來分隔兩地。”
原來是顧淮舟的陳年好友。
楚蘭卿忽而有些別扭,不知是因為他跟顧淮舟認識,還是因為他口中“淮舟”這一頗為親近的稱呼。
但很快他便把那種感覺逐出腦袋。
“那你為何認得我?”
方季青笑意更甚,“淮舟來了東境後,曾在我面前提起你,所以認得。”
說罷,他像是剛想起來似的,忙不疊拱了拱手,道:“在下方季青。”
方季青行禮時,腳步動了動,“叮叮當當”的聲音也随之響了兩下。
楚蘭卿不由得好奇,他腳下到底有什麽東西?
“對了,這個傷口要盡快塗藥,耽擱不得。”
楚蘭卿這才想起來自己還受着傷,于是回了一禮,同時向方季青告辭。
方季青卻擡手止住了他的腳步。
“這種藥膏鮮少有人會配制,在下曾學過醫術,碰巧會做。如若楚公子信任,我可以幫你配制些,也好及時用藥。”
楚蘭卿本不想勞煩生人,但既然對方是顧淮舟的朋友,又對自己有恩,那便算不得生人了。
他也的确不想留下疤痕,于是十分恭敬有禮的将人帶回了官驿。
楚蘭卿也終于在這時候看清了方季青腳上發生聲響的東西,是一副鐐铐。
他,是囚犯?
感受到楚蘭卿呆滞的目光,方季青揀藥的動作頓住,側過身安靜的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楚公子不必驚慌,我不是囚犯。”
被讀出心思的楚蘭卿有些窘迫,不自然的咧開嘴乾笑一聲。
“那你為何戴着這個東西……”
“因為我是東殷國的皇子。”
楚蘭卿的腦子又被扔了一顆炮仗。
東殷國?不就是正和雲朝打仗的那個?
他們的皇子怎會出現在這裏?
方季青又讀懂了他的心思,解釋道:“我自幼被送到雲朝做質子,因為身份特殊,所以要一直戴着鐐铐。”
他的語氣平靜溫和,仿佛在陳述一件不足為奇的尋常小事。
楚蘭卿卻驚得瞪大了眼,“一直戴着?”
“嗯,從被送到雲朝就一直戴着。”
楚蘭卿乾淨的眸子中透出憐惜,小聲道:“那……豈不是很難受。”
方季青不習慣接受這樣的目光,于是錯開視線,低頭微微撩起下擺,露出全部的鐐铐,以及自己的腳踝。
“沒事的,我已經習慣了。你看,好好的。”
楚蘭卿的視線投過去,那雙瘦削發白的腳踝上有很寬的一圈暗痕,像是疤,又像是繭。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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