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跨年



梓梓動身來法國前，雒瑾把辛悅的微信推給了她，“這是我死黨，你大學校友，她在法國呆了半年了，就是我們常去的那間酒吧的老板娘，一個傳奇的人，你倆有一拼，肯定特別聊得來，在那邊，你們可以約着一起玩。她法語也很好，你有不懂的就問她。”

加了微信後，果然如雒雒所說，梓梓和辛悅相見恨晚，越聊越投機，恨不得馬上網友奔現。

“我們一起跨年吧！法國的每個城市在跨年夜的11點都會準時放煙花，我們可以在波爾多或者圖盧茲一起看煙花。”辛悅興奮地提議。

“那我去波爾多找你吧。聽這個名字好久了，特別想去品品波爾多的紅酒。”梓梓爽快應約。

友情和愛情一樣，遇到對的人，向來都是一拍即合。



2018年12月31日，波爾多Saint-Jean車站，SNCF熟悉的那幾聲do do da la報站音響起，梓梓突然感覺這聲音有種魔力，美妙惬意，她滿懷期待地下車，直奔候車大廳。

剛走到出站口，梓梓便看到了人群裏的唯一一位中國女孩，她的身上散發着某種獨特的魅力，溫和卻有力量，搶未開口，目光便已被她吸引。當然，更重要的是，她擁有一副上乘姣好的面容，未施粉黛，卻更加凸顯精致的五官。

梓梓出現的那一刻，辛悅也一眼認出了她，兩個中國人在國外約會，幾乎不會認不出來，因為茫茫人海裏，能找到一副亞裔面孔是一件極其不易的事。辛悅已經幾個月沒有和中國朋友見面聊天了，此刻，她格外地激動開心。

更何況，眼前的這位朋友看上去那麽乾乾淨淨，眼神是那麽清澈透亮，只一眼，她便喜歡的不得了。

辛悅箭步跑到梓梓面前，溫婉地笑，“Hi，梓梓，聽雒雒提過你好多次，終于見面啦！”

梓梓也爽朗地笑，“我也很開心，能這麽快見到你。”

“走吧，今天就帶你用腳步丈量一下這座法國西南部最美的城市。”辛悅遞給梓梓一瓶水，笑着說，“我每次坐火車都特別渴，下車第一時間找水喝。”

“謝謝，你真的好貼心呀。”梓梓的心裏別提有多暖了。

異國他鄉，遇一知己，簡直就是人間幸事。



和圖盧茲的工業風不同，波爾多是一座充滿藝術氣息的城市，在中國的知名度也更勝一籌，最有名的景點當屬水鏡廣場和各大酒莊。

每隔一段時間，水鏡廣場地面上的所有噴水口會同時湧出約2厘米的涓涓細流，水面因此會浮起朦胧缭繞的煙霧，反射出廣場對面複古漂亮的建築。白天會有很多小朋友來玩水，他們在豔陽下嬉戲玩鬧，濺起層層水花，畫面那叫一個歡樂美好。到了黃昏時分，夕陽變得柔和，加龍河畔的燈光逐漸亮起，熙來攘往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廣場開始變得平靜，反光的水面逐漸倒影出五彩斑斓的燈光，增添了一抹神秘夢幻色彩，吸引了無數行人駐足，天馬行空地發呆。

“這是我最喜歡的地方，每次煩悶的時候，我都會來這裏，盯着水面，觀看倒影變換，觀察來來往往的行人，然後心情逐漸變好。有人曾說，在水面下，可以看見過去與未來。可惜現在是冬天，有點冷，夏天會更好玩。”辛悅靠在廣場的欄杆上，捧着一杯熱咖啡，悠閑地和梓梓閑聊。

梓梓非常認可辛悅的說法，站在這裏僅十分鐘，她就已經感覺到被治愈了，心情異常平靜祥和，仿佛心靈得到了淨化。

“站在這裏，想起了四個字，歲月靜好。你應該很喜歡法國吧？”梓梓轉頭望着辛悅的側臉，眼前的這個人和背景完美地融為一體，就像一幅文藝複興時期的素雅油畫。

“嗯，你看，這裏的人們，身上散發着與生俱來的随性與自由，我們很難做到像他們這樣。”辛悅注視着穿梭而過的行人，感慨萬千。

“确實，沒辦法，大環境影響，多少男孩子18歲後的夢想就是買房買車，又有多少女孩子18歲後的夢想就是怎麽嫁個有錢的老公，你說，能自由的起來嗎？”梓梓皺了皺眉，每次聊到這個話題，除了嘆氣只有嘆氣。

“對啊，我們30上下就已經開始為房子車子發愁，上有老，下有小，終日活在焦慮、恐懼和壓力中，人家還在戀愛、換工作、旅行、探險和尋找自我，那種區別就像是，一灘死水裏一條翻不起來的鹹魚和無邊大海裏時不時跳起來的海豚。”

“你這個比喻，太形象了。突然就想起了熱力學第一定律，能量守恒定律。一個人與生俱來的能量就那麽多，厚此就會薄彼，心有雜念了，原本應該心無旁骛做的事情必然做不好，現在大家都在刷短視頻、短消息，多少年輕人看不進去紙質書，失去了閱讀能力，社會變得浮躁，都是因為能量被稀釋耗散了。來這邊後，坐火車，坐地鐵，等公交時，都會發現很多捧着紙質書閱讀的男女老少，感覺真的很不一樣。我一直都覺得，想要實現目标，就必須極致的專注，不給自己留退路。可惜，這樣的人太少了。”梓梓頓了頓，又繼續感慨，“不過，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自由，你和別人不一樣。”

梓梓盯着辛悅出神，突然意識到她身上的那種魔力是什麽，原來就是潇灑随性的自我。

“我在你的眼裏，也看到了純粹與乾淨。雒雒果然說得沒錯，你真是大學霸，真理張口就來。也許，當年在學校裏，我們擦肩而過無數次。如果早點認識你，我的人生肯定更有趣。”連玩笑都是淡淡的，還是那個寡淡的辛悅。

“現在認識也不晚呀。”梓梓喜笑顏開，拍了拍辛悅的肩膀。

她們默契地對視了一眼，會心一笑，真是有緣千裏來相聚呀。



晚上11點，加龍河畔，皮埃爾橋上，梓梓和辛悅并肩站在璀璨絢爛的煙花下，各自在心裏回憶這一年坎坷豐富的經歷，總是再回首，恍然如夢。

“我們合影吧，發給雒雒。”梓梓拿起手機，摟在辛悅的肩，45度角拍了一張讓雒瑾極其羨慕的合照。

周圍人群熙熙攘攘，人聲鼎沸，辛悅想起了雒瑾給她安排的任務，也許此刻是最好的時機，她緩緩地開口，“雒雒應該有跟你講過我來法國的前因後果吧？”

“嗯，講過一些，大概了解。你後悔嗎？”梓梓對辛悅充滿了好奇。

“說實話，再來一次，我還會做同樣的選擇，我這個人，不做後悔的事。成年人的決定都是自己做的，既然下了決心，就不要回頭。”這麽決絕的話，一瞬間仿佛雒瑾附身。

“這一點，你和雒雒挺像的。”梓梓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欽佩，潇灑獨立的姐姐，誰不愛呢。

“可惜，我還是敗給了他，兜兜轉轉快十年，還是錯過。對的人是不會錯過那麽多次的，陰差陽錯，只能說明有緣無份。”辛悅的眼角掠過一絲落寞傷感。

“所以，你不打算回去了？”梓梓轉着眼珠子，八卦之心驟起。

“我現在啊，随緣吧。有我這血淋淋的教訓擺在眼前，你千萬不要像我一樣，為了一個不可能的人，耗盡青春，錯過身邊真正關心你的人。我也從小看着雒尚長大，很了解他的性格，他是小太陽，是開心果，跟他在一起，你的生活會很有趣、開心。”辛悅雙手拍了拍梓梓的肩，話裏透着沉甸甸的真誠。

梓梓沒想到辛悅會提到雒尚，她不自在地笑了笑，仿佛被人戳中軟肋。

“雒雒和我說了你倆的事，我想，你對他應該是有感覺的，什麽年齡啊、外界的看法啊，這些嘈雜的聲音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和他在一起，感受到開心和幸福。你看看我們周圍的這些外國人，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發自內心的笑容。他們中，有人可能在四五十歲的某一天，突然和自己的老婆說，我不愛你了，我愛上了別人。然後她老婆也不生氣，還欣然爽快地接受這一突變，和平離婚，就像早就準備好迎接這一天一樣。在他們眼裏，我以前愛你是真的，現在不愛你，也是真的。愛上別人，他們會直接說出來，不會藏着掖着，沒有出軌這一說。但是，我們是無法接受這樣的戀愛觀和婚姻觀的。”辛悅娓娓道來，梓梓感到她渾身都在發着微弱的淡淡的光。

“确實，世界很大，每個人都是獨特的個體，每種觀念的養成，都是生長環境、教育背景、個人經歷共同造就的。 ”聽完辛悅的例子，梓梓也陷入深思裏。

“所以，我們應該跟着自己的感覺走，追随自己的內心。條條框框都是自己強加的枷鎖，當下是什麽感覺，我們的心不會欺騙自己。違背心意作出的決定，最後往往也會被證實是錯的。你說人活着是為了啥呢？我們都老大不小了，及時行樂呀。弟弟多麽鮮活，多好。”辛悅意有所指地看了梓梓一眼，又轉頭仰望遠處的星空，今夜的星星真的好亮啊。

“我真的感覺，你活得好通透呀。”梓梓凝視着辛悅，亮亮的眸子裏滿是崇拜。

“我也是被現實逼迫成長的。”辛悅吐了口氣，眼前瞬間浮起一層水汽。夜深了，陣陣涼意襲來，她打了個寒戰，不禁裹緊大衣。

話音剛落，噼裏啪啦的煙花聲此起彼伏，五顏六色的煙花騰空而起，在高空中綻開成各種形狀，有的像怒放的鮮花，有的像閃亮的星星，有的像蒼翠的樹木…..

身邊的人歡呼雀躍，擁抱的、親吻的、追逐的，好不熱鬧，梓梓主動擁抱辛悅，“很開心能和你一起跨年，不用形單影只。新的一年，祝我們都早日脫單！”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不然，一個人過節，确實很落寞。你和雒尚加油哦！我可是非常看好這個寶藏弟弟。”辛悅笑着拍了拍梓梓的背。

朋友的一個簡單溫暖的擁抱，往往勝過千言萬語。



梓梓兜裏的手機一直在震動，是雒尚的信息，“新年快樂！Missing you.”

梓梓在外的日子裏，雒尚每天晚上睡前都會準時和她說晚安，生怕哪天被她遺忘。

弟弟真的是挑着燈籠都難找的忠犬啊，最近，梓梓有點體會到了蕭亞軒的快樂。

也許，和弟弟談一場鮮活的戀愛，真的是可以試試的，畢竟，新的一年，應該有新的美好開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