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童年

2018年12月31日，郭旭在萬米高空跨完了這一夜，清晨六點，他落地後直奔回家。到家時，雒瑾還在熟睡，自從懷孕後，她變得越來越嗜睡，越來越容易感到疲乏。郭旭躺在她身邊時，她一點感覺都沒有，直到中午，兩個人才起床。

睜開眼，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木質香水味，沁人心脾，雒瑾懶懶地說，“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郭旭緊緊把她摟在懷裏。

門鈴響了好幾聲，雒瑾推了一下郭旭，嫌棄地說，“肯定又是快遞，你是不是得歇一陣子了。”

最近，雒瑾在家整天收快遞，郭旭每次回家也都要帶回點母嬰用品，孕婦書籍、大號衣服、維生素、純天然護膚品、化妝品、嬰兒床、玩具……

雒瑾每次看到他又買新東西，就忍不住吐槽，“你太誇張了吧。這還有一年呢，不用這麽早買吧，才一個月，家裏都被你堆成商店了。”

“我買的都是必需品，你只需要顧好自己的身體，缺什麽，早點告訴我。”

雖然總是吐槽，但看着空蕩蕩的客廳一點一點被填滿，漸漸富有生氣和色彩，雒瑾突然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幸福感。

拿完快遞，郭旭湊到她身旁，捋了捋她耳邊的碎發，心疼地說，“是不是太累了？中午出去吃好吃的吧，想吃什麽？”

雒瑾躺着想了幾秒，才逐漸清醒，“想吃川菜，辣的。”

“好。酸兒辣女，看來女兒跑不了了。”郭旭摸了摸她的頭，寵溺地笑。



家裏被堆得亂七八糟，雒瑾實在忍不可忍，開始着手重新布置家居，頭一次把家裏翻了個底朝天，也順道翻出來一些陳年舊物，比如，郭旭的童年照，有關飛機的書籍，以及一架被她遺忘許久的飛機模型。

這是一架1:400比例設計的協和（Concorde）客機模型，協和飛機是英法聯合研制的中程超音速客機，采用細長三角翼，4架發動機，飛機可載100名旅客在18000米高空以2倍音速巡航，意味着，從巴黎飛到紐約只需大約3小時20分鐘。協和飛機于1969年首飛，1976年首次商業飛行，但是，2000年，法航4590號班機的空難，徹底斷送了它的整個服役生涯，2003年，協和飛機徹底退役，結束了27年的飛行生涯。

協和飛機代表着世界航空史的技術進步，是裏程碑似的象征，其在氣動布局和流體力學方面的成就，迄今無法被超越。為了實現超音速飛行，機身采用超流線形外形設計，細長窄小，客艙采用2+2布局，窗戶僅有巴掌大小。無論是從外形還是速度上，協和飛機一直是飛機設計者和飛行員的夢想。

為什麽不坐火車、高鐵，選擇沒有安全感的高空飛行？還不是因為速度快！但是因為成本、油耗、技術等各方面的原因，飛機飛行速度已經多年停滞在一個穩定的水平，無法被超越。超音速飛行意味着什麽？意味着，飛機巡航速度比晨昏線的移動速度更快，能追上地球自轉速度。

歐美大陸時差6小時，假如飛機從倫敦向西飛往美國，在日落時起飛，橫跨大西洋，便可于日落前到達，一天欣賞兩次夕陽西下，想想就浪漫。

英航曾經推出一個宣傳口號，“出發前就到達（Arrive before you leave）”，不要太romantic！

乘坐協和往返歐美大陸一度成為所有人的夢想。可惜，如今，夢想早已不複存在。

對梓梓和雒尚這些飛機設計師來說，協和飛機代表着設計師的最高理想，設計出超越極限速度的飛機，将徹底改變人類的出行方式，才是對這個世界作出的最大貢獻。

對郭旭這些飛行員來說，協和飛機是他們的信仰，如果安全是飛行的底線，那速度就是飛行的希冀，駕駛超音速飛機穿梭于雲層中，是他們畢生的夢想。

夢想的種子，早在童年就種下。郭旭、雒尚和梓梓的家裏，從小就擺滿了飛機，因為他們的父輩便是最早一批為航空工業作出貢獻的人，而雒瑾和郭旭的緣分，也從那時就已埋下。

眼前的這架飛機模型，就是他們相識的開端，只是，她現在才想起來。



那一年，雒瑾和郭旭只有四歲，還在上幼兒園，有一天，紮着兩個小辮的小雒瑾在小區裏一蹦一跳，開心地炫耀着媽媽給她新買的發卡。忽然，她發現有個小男孩坐在滑滑梯前委屈地啜泣，她好奇地走到他面前，轉着亮晶晶的眼睛，手裏玩着自己的麻花辮，燦爛地笑，“你為什麽哭呀？”

男孩這才停止哭泣，慢慢擡起頭，抹了一把鼻涕和眼淚，委屈巴巴、結結巴巴地說，“我最喜歡的飛機模型被別人摔壞了，機翼都碎了，飛不起來了。”

說完，小郭旭又開始抽泣起來，手裏緊緊攥着破碎的飛機。

小雒瑾搖搖頭，一下子就看不下去了，她眨巴眨巴圓圓的眼珠子，靈機一動，拉起他的小手，淡定地安慰他，“別哭了，小哭包。我爸爸說了，男兒有淚不輕彈，這種模型，我家有一堆，我帶你去換一個。”

小郭旭一聽，兩眼放光，立馬不哭了，他脹着哭紅的臉問，“真的嗎？”

“真的。你跟我來。”小雒瑾牽着小郭旭就往家跑。

回到家，媽媽正在廚房忙着做飯，小雒瑾輕手輕腳就帶着小郭旭跑到爸爸的書房，打開爸爸的玻璃櫃，各式各樣的飛機整整齊齊躺在不同的格子裏。

小郭旭張大了嘴巴，感嘆，“好多飛機呀！”

小雒瑾一眼就找到了那架與衆不同的飛機，機身最修長，機翼是三角形，她踮着腳，偷偷把那架飛機拿下來，遞給小郭旭，又把壞的放上去，關上櫃子。

她捂着嘴在他耳邊說，“趕緊藏起來，他們不會發現的。”

兩個人偷偷地笑，又悄摸摸地回到客廳，“媽媽，我在小區認識一個新朋友，以後他可以經常來我們家玩嗎？”

“當然可以呀，這是誰家的孩子呀？”媽媽剛好端着一籠包子出來，看着生得這般俊俏的小男孩，眉開眼笑

“我叫郭旭，我爺爺是空軍飛行員，我爸爸是飛機設計師。”郭旭自豪地開始自報家門。

“原來是郭家的孩子，阿姨認識你爸爸媽媽，以後常和我們雒瑾玩呀。”媽媽摸了摸郭旭的頭，遞給他一個剛蒸好的肉包子。

好燙手，但是小郭旭心急地咬了一口，真香啊。

“我媽媽的包子是不是特別好吃！”小雒瑾得意洋洋地笑。

小郭旭一邊點頭，一邊吃得津津有味。

後來的故事，開始一樁樁浮現在腦海裏，他們經常玩在一起，小郭旭經常去她家蹭飯，因為他爸媽太忙，沒有時間照顧他，而郭媽媽，則經常買巧克力和零食給雒瑾吃，感謝雒家給他兒子投食。

一來一回，兩家人變得熟絡起來，也有了後來的所謂“娃娃親”，直到後來郭家搬到外省，他們才慢慢失去聯系。

“我長大後一定會娶你的。”小郭旭整天跟在小雒瑾屁股後面，小小年紀就志向遠大。

“那如果以後你找不到我呢？”小雒瑾完全不當一回事，左耳進右耳出。

“不管你在哪裏，我都會開着最快的飛機找到你。”小郭旭堅定不移地拍着小胸脯保證。



雒瑾捧着眼前這架已經成為歷史的飛機，摸了摸肚皮，嘴角情不自禁上揚，真是緣分天注定啊，幸虧他們的故事沒有只是成為過去的歷史。

她拍了張照片，發給郭旭，“看見這架飛機模型，我才想起來了，我們真的有娃娃親！”

郭旭回了個痛哭流涕的笑臉，“你終于恢複記憶了。我怎麽可能騙你，你可是我從小認定的媳婦兒。”

雒瑾發了個親親擁抱的表情。

原來，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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