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荔枝 它怎麽和我重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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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開進一處安靜小區的地下車庫。
入口連過兩道門禁,确認過車輛信息,才被放行。
到了地下車庫,李樂知跟着顧深下車。身後的車庫門緩緩合攏,外面的雨聲一下遠了。
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等她跟上來,才按下電梯。
李樂知站到他身側,環顧了一下四周,還是問:“你什麽時候搬來這裏的?”
“前兩年。”
“那以前那個家呢?”
“還在,住得少了。”
電梯門開了,顧深先一步走進去,按下樓層。
李樂知跟着進去,電梯門上映出兩個人的影子。
她的外套袖口被雨打濕,貼在手腕上,涼意一直沒散。
電梯一路往上。門開時,屋裏只亮着一盞玄關燈。李樂知站在門口,聞到很淡的木質香。
和她記憶裏的味道不一樣。
以前顧深住的地方,她去過很多次。玄關燈在哪兒,零食放在哪一格抽屜,她都知道。
可這裏都很陌生。
深灰色沙發,黑色茶幾,櫃面收得很乾淨,幾乎沒有多餘擺件。客廳很大,窗外的城市夜景被雨水暈開,屋裏顯得更空。
顧深從鞋櫃裏拿出一雙拖鞋,放到她腳邊。
“先換上。”
一雙淺米色的拖鞋,鞋碼比他的要小,鞋面乾淨柔軟。
李樂知換好鞋,剛往裏走了半步,沙發後面忽然傳來一聲軟乎乎的貓叫。
她站住。
一只純白色長毛波斯貓從沙發後面繞出來。
它蓬松的尾巴高高豎着,渾身軟綿綿的,像一團剛睡醒的雲。
發現家裏來了陌生人,它也不躲,慢悠悠朝玄關走過來,走了兩步還伸了個懶腰。玄關燈照在它身上,白毛被映出一層淺淺的光。
李樂知看着這白白一團靠近,心一下就軟了。
直到小貓擡起臉,她才發現,它的眼睛也是藍色的。
藍眼睛映進燈裏,漂亮得讓人一怔。
李樂知看着那雙眼睛,停了兩秒,才輕聲說:“它的眼睛和我的好像呀。”
顧深站在她身後,沒接話。
她蹲下去,伸手試探着摸了一下它的頭。小貓一點也不怕她,還眯起眼,用腦袋蹭她的手心。
李樂知忍不住又摸了一下。這兩天一直壓着的那點不舒服,被它這一蹭,好像都散了。
她擡頭往客廳裏看了一圈,“還好有你在,你主人這裏也太空了。”
小貓像聽懂了誇獎,尾巴往她身上靠,喉嚨裏咕嚕咕嚕響起來。
李樂知摸着它的頭,過了會兒才問:“它叫什麽名字?”
顧深停了幾秒,才說:“荔枝。”
李樂知摸着貓的手一頓。
荔枝。
那是她的小名。
只有小時候很親近的人,才會這樣叫她。
貓仰着臉,藍眼睛清亮乾淨,還在往她手心裏蹭。
李樂知撓了撓它的下巴,低下頭去,像只是随口一問,“它怎麽和我重名呀?”
“那時候取的。”
李樂知回頭:“那時候?”
顧深沒有再往下接。
貓在她掌心裏蹭了一下,尾巴也靠過來。
她低頭看着它,想起初中那年去同學家裏玩。對方家養了一只小貓,軟乎乎的,特別黏人,誰一靠近就往人手心裏蹭。
她放學回去,纏着顧深說了半天。
“小貓好可愛好可愛,巨可愛。”
“顧深哥哥,我以後也好想養一只小貓咪呀。”
那時候她也說不出品種,只覺得小貓都可愛。
顧深當時坐在書桌前看劇本,被她念得停下筆,“你養得明白嗎?”
她趴在他桌邊,眼睛亮亮的:“我可以學呀。”
李樂知低頭摸着眼前這只純白色的藍眼波斯貓。
她問:“荔枝今年幾歲啦?”
顧深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五歲。”
李樂知的手停在貓背上。
五歲。
正好是她離開的時間。
她不敢繼續問了。
“我去洗澡了。”
李樂知抱着毛巾起身,幾乎是逃進浴室。
門關上後,她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浴室裏很安靜,只有換氣扇輕輕轉着。
過了幾秒,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空着的手。
毛巾有了。
衣服呢?
李樂知閉了閉眼。她剛才跑得太快,連這個都忘了問。
門又被她拉開一條縫。
顧深還站在客廳裏,荔枝蹲在他腳邊,朝他仰着臉。
李樂知把門縫拉得更窄了一點,小小聲問:“我穿什麽?”
顧深看了她一眼,像是早就猜到她會回來。
“等着。”
他轉身進了卧室。
片刻後,顧深拿了一件黑色衛衣出來,旁邊還搭着一條乾淨的運動褲。
“新的。”
他把衣服遞過去。
李樂知伸手接過。衛衣寬大,布料柔軟,顏色和他平時常穿的那種黑差不多。
她低聲說:“謝謝。”
李樂知抱着衣服,縮回浴室。
水聲響起來。
門外很安靜。偶爾有很輕的腳步聲從客廳那邊過去,像是荔枝踩過地板。
李樂知洗完出來時,身上穿着顧深拿來的黑色衛衣,衣擺幾乎蓋到大腿,袖口也遮過手背。運動褲長了一截,褲腳被她往上折了兩道。
她把濕發撥到肩後,頭上捂着毛巾,剛走出浴室,便看見茶幾上多了一只玻璃杯。
杯子裏盛着熱牛奶,旁邊放着一小勺蜂蜜。
荔枝趴在沙發旁邊的小窩裏,安穩地睡着了。
窗外雨聲不斷。
顧深坐在沙發上,客廳裏的暖色燈光落下來,把他整個人從飯局上那層冷淡距離裏退出來,顯出幾分生活裏的安靜。
他把牛奶遞過來,“喝一點。”
“謝謝。”
李樂知握住杯子喝了一口,溫度正好。
顧深起身去拿吹風機,掃了一眼她還在滴水的發尾。
“頭發吹乾。”
浴室外是乾區,洗手臺前放着一張矮凳,鏡前燈已經打開。
李樂知看了看鏡子,又看了看顧深手裏的吹風機,“我自己來。”
顧深已經把吹風機拿在手裏。
“過來。”
這兩個字落得自然。
像很多年前,他也是這樣,把她從沙發上叫過去,給她擦頭發,挑走碗裏的蔥花,提醒她別光腳踩地板。
李樂知站在那裏,一時沒動。
顧深把吹風機線繞開,“會感冒。”
她只好過去坐下。
荔枝聽見動靜,又跟了過來,在乾區門邊趴下。
顧深站到她身後,打開吹風機。
熱風吹下來,李樂知肩膀縮了縮。
鏡子裏映出顧深。
他低着頭,吹風機拿得很穩,另一只手攏住她濕着的發尾,沒有碰到她的脖頸。
明明隔着一點距離,李樂知卻還是覺得哪裏都不對。
她把手收在腿上,被寬大的袖口蓋住。
一開始,她只是手指微微縮着。漸漸地,她連呼吸都不敢放重。
吹風機的聲音在耳邊,雨聲在窗外,荔枝趴在她腳邊。
她穿着顧深拿來的衣服,身後也是他。
鏡子裏這一幕和從前太像了。她有一瞬間,幾乎忘了中間已經隔了五年。
從前她也這樣靠近過他。她滿心以為終于能把喜歡說出口。
可顧深卻按住她的肩,把她推開。
他說:“樂知,我是哥哥。”
風聲還在耳邊。
李樂知回過神。
顧深察覺,關小了風。
“燙?”
她搖頭,擡手按住自己的發尾,“還是我自己來吧。”
顧深關掉吹風機,乾區裏一下子靜下來。
李樂知從他手裏接過吹風機,手背擦過他的手,又很快避開。
她繞着線,聲音努力放平,“時間不早了。”
線繞到一半,又松開。她重新繞了一圈。
“我等會兒叫車回去。”
顧深站在她面前:“雨還在下。”
“會停的。”她避開他的眼睛,“今天已經夠麻煩你了。”
顧深看了她一會兒,“我沒覺得麻煩。”
李樂知的手停在線上。
顧深低聲叫她:“樂知。”
李樂知拿着吹風機:“我去把頭發吹完。”
她轉身進了裏間浴室。
門關上後,她靠在門板上,半天沒動。
外頭很安靜。過了一會兒,荔枝在門口叫了一聲。
吹風口還帶着熱氣,她抱在懷裏,眼睛發酸。
鏡子裏的顧深還在她腦子裏。他低頭替她攏發尾的樣子,拿着吹風機的手,還有熱風落在發間的溫度。
她差一點又忘了。這些照顧,顧深以前也給過她。
拿衣服,熱牛奶,吹頭發。他做得太自然,像這些事本來就該由他來做。
可她從前就是這樣,一點一點信了自己是特別的。
後來,也是他親手把自己放回妹妹的位置。
*
李樂知把頭發吹到不再滴水,才推門出去。
客廳燈還亮着,茶幾上的熱牛奶還在。荔枝趴在沙發邊,聽見動靜,擡起腦袋。
顧深站在窗邊。
李樂知把毛巾搭回椅背上,“我該回去了。”
顧深轉過身,“我送你。”
李樂知想說不用。
顧深已經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送你回南梧路。”
這句話說完,他便去玄關換鞋,沒追問她剛才為什麽躲進浴室。
李樂知站在原地,反而接不上話。
荔枝從沙發邊走過來,蹭了蹭她的褲腳。
她蹲下去,摸了摸它的頭,“小荔枝,我走啦。”
荔枝仰着臉,又往她手心裏蹭。李樂知低聲說:“下次再來看你。”
話出口,她自己先靜了靜。
下次。
這個詞說得太順了。
顧深站在玄關旁,等她起身,才打開門。
從電梯到車庫,兩個人都沒怎麽說話。
車庫地面還有水痕,顧深替她拉開副駕駛車門,等她坐進去,才繞到另一邊上車。
車開出小區時,雨小了一點。
李樂知抱着自己的外套,靠在副駕駛座裏。
車裏靜了許久,她才說:“荔枝很可愛。”
顧深應了聲:“嗯。”
他停了停,“它也很喜歡你。”
李樂知指腹碰着安全帶邊緣,“它平時也這樣嗎?”
“看人。”
她沒再問。
車停在南梧路外時,院門上的密碼鎖被雨打濕,反着一點光。
李樂知解開安全帶:“謝謝你送我回來。”
她的手搭上門把,卻沒有推開。
昨天在錄制棚裏,陸笑言說起那只貓時,語氣太自然了。像她真的了解顧深這幾年很多事。
李樂知停了片刻,還是問了出口。
“陸笑言也見過荔枝嗎?”
顧深看向她。
“沒有。”
車裏安靜下來。
李樂知轉過頭,對上他的眼睛。
顧深說:“她沒來過我家。”
李樂知握着門把的手輕輕收緊。
顧深解開車門鎖,“進去吧。”
李樂知推門下車。
走到門口,她回過頭,顧深的車還停在路邊。
她輸入密碼,推開院門,走進去。
門關上後,手機震了一下。
顧深:【下次再來看它。】
李樂知站在玄關裏,把那幾個字看了幾遍。
過了會兒,她回:
【好。】
發完消息,她換了鞋,往客廳裏走。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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