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夜戲 這次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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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 飛仙城長街已經亮起了一半。
今晚拍飛仙城燈會的大夜戲。
紙燈從街口一路挂到橋邊,沿街的酒樓、攤鋪和拱橋次第亮起。面具和各式燈盞擺滿街邊,燈影落在青石路上, 一直鋪進遠處橋下的水光裏。
數百名群演已經換好戲服。賣燈的小販守在攤前,猜燈謎的游人擠在燈架下, 戴着面具的孩子從人群裏穿過。遠處, 成排的孔明燈疊在木架上,等着後半夜升空。
按照調度, 阿照和裴行舟會從長街兩端走來, 無塵在橋頭現身,绛娘、白檀燈主和明澈也都在今晚入戲。
何景彥站在街邊讓造型師調整鬓邊的頭發, 沈舒和季懷川靠着臺階對詞。顧深已經換好裴行舟的戲服, 站在監視器旁, 和柳城浩看剛才試過的軌道。
李樂知一身紅衣從化妝棚出來。濃麗的顏色襯得她眉眼愈發鮮明,那雙藍眼清透惹眼。她頭上的發飾還少最後一支,手裏仍拿着劇本。
夏彌身着紫衣, 正舉着相機沿街拍,鏡頭很快轉到她身上。
“來得正好。”
李樂知停下來:“夏彌姐,我還沒弄好。”
“這樣就挺好。”
快門響了一聲。
夏彌低頭看了眼定格的照片, “真好看。”
季懷川問:“你今天到底準備拍多少?”
夏彌查了下剩餘內存:“今晚景這麽美, 拍滿再說。”
長街另一頭,場務舉着喇叭喊了一聲:
“各位老師準備, 主創就位——”
散在街邊的人陸續收起劇本和水杯,朝長街中央走去。
夏彌也放下相機:“先拍戲, 等會兒再繼續。”
造型師替李樂知戴好最後一支發飾。她把劇本交給小圓,提着裙擺走進長街。
先走的是燈會長街的主鏡頭。
阿照獨自走進入間燈市,隔着長街見到裴行舟。兩個人從相反的方向往前, 穿過群演和燈火,擦肩而過,又在同一盞燈下回頭。
聽起來簡單,真正走起來卻處處都是位置。
群演什麽時候從鏡頭前經過,燈籠要擋住誰的臉,兩個人走到哪塊青石磚時轉身,全都卡得很細。
柳城浩站在軌道旁,拿着分鏡給兩人講調度。
“樂知從東街進,顧深從西街進。”
“第一次別對視。先擦過去,等燈滅一盞再回頭。”
李樂知順着長街望過去。
顧深已經站在另一端。
兩個人中間隔着群演、燈架和一整條攝影軌道。
場務揮了下旗子:“走一遍!”
群演沿着各自的路線散開。
李樂知提着一盞燈往前走。街邊有人叫賣,戴着狐貍面具的孩子從她身旁跑過。她繞開一對挑燈的年輕男女,到了标記點才停下。
柳城浩在監視器後喊:“樂知,慢一點。”
她回到起點。
第二遍剛走到一半,右側群演提前穿進鏡頭,遮住了顧深。
第三遍,燈的燈芯滅早了。
第四遍,攝影軌道卡住,整條長街重新等機器檢查。
李樂知站在原地活動腳踝。
季懷川坐在街邊臺階上等自己的群戲,聽見柳城浩又喊她慢一點,忍不住說:“柳導,您今天已經說三遍了。”
柳城浩轉頭:“哪句?”
“走慢一點。”
季懷川認真總結:“很像人生建議。”
附近幾個人笑起來。
柳城浩把對講機放到桌上:“那你最好記住,等會兒別再踩錯點。”
季懷川安靜了。
*
長街的機位一直調到天黑。
燈光組逐盞檢查屋檐下的燈,群演換完幾輪位置,主鏡頭仍卡在最後一段軌道上。
夜一深,長街裏的風也涼下來。已是深秋,紙燈看着暖,風從街口穿過時,等戲的演員還是紛紛把厚外套披到了戲服外。
牆邊零零散散站着背詞的演員,道具箱上坐着抱保溫杯休息的工作人員。燈光組還在高架上調最後一組燈,場務舉着對講機來回跑了幾趟,嗓子已經喊啞。
就在這時,基地後門亮起一排車燈。
幾輛餐車接連駛進來,在長街外依次停下。
季懷川原本靠在臺階邊,聞到味道便坐直了:“誰點的?”
一名外場工作人員快步跑進來,隔着半條長街便揚聲喊:
“顧老師請全劇組吃宵夜,餐車到了,大家來拿!”
話音一落,四周立刻有人回應。
“謝謝顧老師!”
“顧老師大氣!”
“終于吃上熱的了!”
餐車側門打開,保溫箱一只接一只搬下來。熱湯、粥、小馄饨、飯團、姜茶和咖啡很快擺滿外場。
白汽從保溫箱裏成片湧出來,順着深秋的夜風漫進燈市。
長街一下子熱鬧起來。
場務接過餐盒,沿着長街往外分。
顧深還坐在監視器旁看剛才的走位回放。
季懷川端着一碗小馄饨和一 杯咖啡回來,朝監視器那邊揚聲又喊了一遍:“謝謝顧老師!”
沈舒和旁邊幾個人也跟着說了一句。
顧深從監視器前擡起眼,朝這邊點了下頭。
視線越過長街時,在李樂知身上停了片刻。
她坐在人群中間,手裏捧着一碗小馄饨,正低頭吹散熱氣。
顧深這才重新望向監視器。
季懷川在臺階邊坐下:“頂流的宵夜都比我的晚飯豐富。”
沈舒拿了杯熱湯:“少說兩句,趁熱吃。”
“我這是表達感謝。”
夏彌舉起相機拍他:“感謝收到了。”
何景彥補完一組無塵的遠景,從長街另一頭過來。
他已經換下白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色長外套。經過餐車時,他往裏面掃了一眼。
“今晚這麽養生?”
季懷川說:“有湯有粥,還有小馄饨。”
“那得加點有味道的。”
何景彥拿出手機,跟助理說了幾句。
不到一個小時,基地後門又送進來幾只保溫箱,裏面整整齊齊碼着十幾盒小龍蝦和燒烤。
原本靠牆休息的人都圍了過去。
季懷川看得眼睛都直了,立刻戴上一次性手套,打開一盒小龍蝦。
“謝謝何老師,今晚全靠你加菜了。”
何景彥也拿了一盒:“趁熱吃,等會兒還得拍。”
“好嘞。”
工作人員端着餐盒坐上石階,群演也摘下面具,幾個平時各忙各的組難得聚到了一處。
李樂知坐在沈舒和季懷川旁邊,手上戴着一次性手套,剛剝開一只蝦,夏彌的鏡頭便轉了過來。
“都看我。”
李樂知擡頭,在臉旁比了個耶。
季懷川還低着頭和蝦殼較勁,“等一下,我還沒準備好。”
“就你事多。”
夏彌正要按快門,何景彥拿着一盒小龍蝦從旁邊經過。
“何景彥,過來一起。”
何景彥站到幾個人身後。剛才還在低頭戴手套,鏡頭轉過來時,他擡了下眼,神情自然淡下來。
季懷川看了他一眼,“偶像包袱。”
何景彥說:“職業習慣。”
夏彌笑着按下快門。
照片裏,李樂知舉着手笑,沈舒端着熱湯,季懷川手裏還捏着剝到一半的蝦。何景彥站在後面,冷着一張臉,和前面幾個人完全不是一個畫風。
夏彌看完更滿意了:“這張留着,等能發的時候發微博。”
監視器那邊遲遲沒散。
顧深看完一遍回放,還在和制片确認下一周的場次。
燈光組已經開始試孔明燈。
小圓從場務那邊拿回一張新的通告單,遞到李樂知手裏。
“樂知姐,明天的戲提前了。”
李樂知低頭看了一眼。
【第四十二場。燈市後巷。】
【裴行舟托住阿照的臉,俯身渡息。】
【唇相觸。】
她的目光在最後一句停了片刻,将通告單夾進劇本。
不遠處,第一盞孔明燈剛離開地面,風向便偏了。
場務拽着牽引線追出去幾步,趕在燈撞到屋檐前将它拉住。
柳城浩拿起對講機:“先停,等風小一點。”
等風的間隙,劇組又補了兩組燈市群戲。
*
風在後半夜終于小下來。
道具組重新點燈。
第一盞孔明燈慢慢鼓起,暖黃色的光從薄紙裏透出來。工作人員松開底部的固定,燈沿着牽引線緩緩升高,越過飛仙城的屋檐。
後面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剛才還在說笑的人都停了下來。
群演抱着面具站在街邊,燈光組的人從高架上往下望。季懷川手裏的小龍蝦剝到一半,也忘了繼續。
夏彌放下相機。
數十盞孔明燈從長街上空升起,越過屋檐和塔樓。暖黃色的燈火鋪滿夜空,也落進下方熱鬧的街市。
李樂知站在人群裏,仰頭看着。
一盞盞燈映進她的眼睛,那雙藍眼睛也跟着亮起來。今晚,她和所有人一起等過風,也終于等到了這一片燈火。
顧深從監視器那邊走過來,停在她身側。
“好看嗎?”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長街上的人聲蓋過去。
李樂知轉頭看了他一眼,又望向漫天的孔明燈。
“好看。”
顧深卻沒有立刻擡頭。
他看了她片刻,才順着她的目光望向夜空。
遠處又有一盞孔明燈緩緩升起。
李樂知忽然說:“原來拍出來之前,也是真的。”
顧深側過臉,“什麽?”
“燈。”
她說:“我以前總覺得電影裏的燈都是假的。”
顧深看着她:“鏡頭會教你信。”
李樂知記得這句話。
那天在燈市棚裏,她問他,信得慢怎麽辦。
顧深說,多走幾遍。
現在整條長街都亮了,孔明燈一盞接着一盞從他們頭頂升過去。
李樂知望向他,眼底還映着燈火。
“這次信了。”
夏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們兩個別動。”
李樂知回頭。
夏彌手裏已經換成了一臺拍立得,“劇組紀念照,站近一點。”
顧深往她這邊走了半步。
李樂知也跟着挪了一點。
兩個人站在長街燈下,身後還有緩緩升起的孔明燈。
夏彌舉起拍立得:“看這裏。”
李樂知剛要轉過去,顧深低聲提醒:“腳邊有線。”
她下意識朝他那邊看。
快門已經落下。
相紙從機身裏緩緩吐出來。夏彌接住,低頭看了一眼。
“樂知沒看鏡頭,再來一張。”
李樂知說:“他剛才提醒我。”
“那這張算顧老師的。”
顧深問:“提醒她也算?”
“算。”
夏彌重新舉起拍立得:“樂知,這次看我。”
李樂知對着鏡頭笑了一下。
快門響起時,顧深偏過臉,看向了她。
第二張相紙也吐了出來。
夏彌把兩張照片拿在手裏等顯影。
第一張裏,顧深望着鏡頭,李樂知側着臉看他。
第二張裏,李樂知對着鏡頭笑,顧深卻在看她。
夏彌将第一張遞給顧深。
“這張給你。”
第二張交到李樂知手裏。
“正好,一人一張。”
李樂知接過照片。
她還沒來得及多看,場務已經從長街另一頭跑過來。
“主演準備!主鏡頭馬上開拍!”
夏彌收起拍立得:“去吧。”
李樂知把照片夾進劇本,交給小圓。
群演重新戴好面具,走回長街兩側。燈光組檢查完最後一盞飛仙燈,攝影機沿着軌道緩緩向前。
顧深已經往西街走去。
李樂知提着裙擺回到東街。
長街重新安靜下來。
兩個人隔着燈火、人群和一整條攝影軌道,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場記板落下。
李樂知沿着長街往前走。
顧深也從另一端朝她走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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