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風聲 以前只能畫

飛機落地瀾城時, 天已經暗了。

兩個人從不同的通道離開機場，最後在地下停車場彙合。

李樂知上車以後，低頭看了眼手機。

霍靈還在給她轉網上那些“顧笑糖重審”的帖子。最新一條已經審到了三年前某場活動的後臺座位。

【第三案證據不足, 建議發回重審。】

李樂知看笑了。

顧深坐在旁邊，轉過臉。

“看什麽？”

“網友在重新審你。”

“我？”

“你和陸笑言以前所有的糖。”

說着, 她把手機往他那邊遞。

顧深掃了一眼, “無聊。”

“很有意思呀。”李樂知又看了兩條。

車子開出地下停車場。

顧深問：“先送你回南梧路？”

“嗯。”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荔枝呢？”

“還是放在你那邊吧。”李樂知說, “萬一外公哪天回來。”

“好。”

*

到南梧路時, 已經快八點。

車在院門外停下，司機在外面等着。

門剛打開, 客廳裏便傳來一聲“喵嗚”。

荔枝一路跑到玄關, 停在李樂知腳邊, 仰着腦袋叫了一聲。

“小荔枝呀。”

李樂知立刻蹲下，把它抱起來。

白色長毛蹭上她的外套，荔枝在她懷裏轉了半圈, 很快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好。

李樂知低頭摸它，“想我了嗎？”

荔枝又嘤嘤夾了一聲。

“這麽想啊？”

顧深站在她身後看了一眼，“你問什麽它都說想。”

“它本來就想我。”

李樂知抱着貓往裏走。

她陪荔枝待了一會兒, 顧深已經把它常吃的貓糧和零食收進袋子, 又拿了平時用的梳子。

李樂知抱着荔枝站在旁邊。

“還要拿什麽？”

“夠了。”

顧深從她懷裏接過貓，放進貓包, 又把東西一并拿到玄關。

李樂知跟過去。

“都收好啦？”

“嗯。”

“那你們早點回去吧。”

顧深站在那裏，沒有動。

李樂知等了幾秒, 擡眼看他。

“怎麽了？”

“沒什麽。”

他說着沒什麽，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李樂知提醒他：“顧老師，司機還在外面等你。”

“嗯。”

“那你怎麽還不走？”

話音剛落, 顧深已經伸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拉到身前。

李樂知下意識抓住他的袖口。

“顧深……”

吻落了下來。

她原本還想說司機在外面，唇剛張開，剩下的話便全沒了聲音。

顧深抱得很緊。李樂知漸漸松開抓着他衣服的手，環上他的脖子。

他的手掌貼在她腰後，把人又往懷裏帶了帶。

親了很久，他才稍微退開。

李樂知還靠在他懷裏，呼吸沒有完全平穩。

“你不是來接荔枝的嗎？”

“嗯。”

顧深低頭看着她，手仍摟着她的腰。

過了片刻，他低下頭，唇貼着她的耳廓。

“今晚去我那？”

溫熱的氣息落在耳側，李樂知偏頭躲了躲。

她擡眼看了他一會兒。

“幾天沒見，這麽粘我？”

“嗯。”

李樂知眼裏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你等我一下。”

顧深這才松開她。

李樂知上樓背了個小包，拿了幾樣東西，很快又下來。

顧深一手拎起貓包，另一只手拿着荔枝的東西。李樂知關好門，跟着他穿過門廊。

兩個人坐進車後排，李樂知往貓包裏看了一眼。

荔枝趴得很安穩。

*

這是李樂知第二次來顧深家。

上次還是《入戲》比賽的時候，外面一直下着雨。

那時候她跟着顧深進門，對這裏最深的印象就是大，安靜，連生活的痕跡都很淡。

李樂知低頭換鞋。

上次來穿過的那雙淺色拖鞋還放在那裏。

荔枝從貓包裏出來以後，連停都沒停，熟門熟路地跑進客廳，跳上沙發。

顧深把她帶來的東西拿進卧室。

李樂知跟過去，走進浴室洗手時，一眼便看見洗手臺旁邊多了幾樣東西。

卸妝、潔面、面霜。

全是她平時用的。

走出浴室，又看見床邊放着幾套新的睡裙。

“這些是給我準備的？”

顧深看她一眼，“不然呢？”

“什 麽時候買的？”

“今天。”

李樂知微微一驚，“你今天就準備好了？”

“嗯。”

“可你剛才才問我要不要過來。”

顧深看着她，“先放着。”

“萬一我不來呢？”

“總會用到。”

李樂知把睡裙放回去，擡頭看他。

“顧老師。”

“嗯。”

“你真的很粘人。”

顧深神色沒什麽變化。

“現在才知道？”

李樂知忍不住笑。

荔枝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跟了進來，在她腳邊繞了一圈，很快又轉頭跑出了卧室。

*

晚上洗完澡，李樂知換上了新睡裙。

終于不再是顧深那些寬寬大大的T恤了。

裙擺垂到小腿，半乾的頭發松松披在肩後。

她抱着荔枝在客廳坐了一會兒。

顧深從卧室出來，手裏拿着一份新送來的電影劇本。

“我去看會兒劇本。”

“你去呀。”

顧深看了一眼她懷裏的荔枝，“你呢？”

“我先陪它一會兒。”

“嗯。”

顧深進了書房。

李樂知拿起平板，看了幾張昨晚華曜的照片。過了一陣，荔枝在她旁邊睡熟了。

她朝書房的方向看了好幾眼，最後還是抱着平板站起來。

書房門沒有關嚴。她推開一點，顧深坐在書桌後，面前攤着那份劇本，手邊放着筆。

聽見聲音，他擡眼。

“不是陪荔枝？”

“它睡了。”

李樂知走進去，自己拉開旁邊的椅子。

“我在這裏待會兒。”

“嗯。”

顧深繼續看劇本，李樂知也打開畫板。

昨晚她存了很多華曜的照片，最後挑的是領獎時的一張。

顧深站在臺上，一身黑色禮服，獎杯拿在手裏。

她看了一會兒，開始起稿。書房裏很安靜，只有偶爾翻頁的聲音。

李樂知畫了幾筆，忽然開口。

“顧深。”

“嗯。”

“這個劇本好看嗎？”

“還行。”

“你要演嗎？”

“還在看。”

“你演什麽？”

顧深把劇本往她那邊偏了一點，“自己看。”

李樂知立刻把椅子往前挪，認真看了兩頁，“看不懂。”

顧深看她一眼，“那還看。”

“我想知道你要演什麽呀。”

顧深把前面的幾頁翻回來，手指點了點其中一個名字，“這個。”

“哦。”

李樂知湊過去看了一眼。

她也沒把椅子挪回去，就坐在顧深旁邊，重新拿起平板。

過了一會兒，她擡頭看他，又低頭。

畫兩筆，再擡頭。

顧深終于問：“看什麽？”

“參考。”

“照片不夠？”

“真人更準。”

她說得理直氣壯。

顧深看了她一會兒，也沒再管。

李樂知畫到一半，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顧深。”

“嗯。”

“你在瀾城待多久？”

“過完年。”

她筆尖停了一下，“那你過年也在？”

“嗯。”

李樂知嘴角不自覺彎起來。

顧深看見了，問：“你呢？”

她想了想，“外公在英國，應該不會回來。”

“你去哪過？”

“可能就在南梧路吧。”

顧深低頭翻了一頁劇本。

“跟我回家。”

李樂知微怔：“去你家？”

“嗯。”

她看了他一會兒，“婉寧阿姨他們也回來？”

“回。”

李樂知低下頭繼續畫。

沒過多久，又問：“阿姨知道我回來了嗎？”

“知道。”

“你說的？”

“她自己看到新聞了。”顧深說，“前兩天還提到你。”

李樂知立刻擡頭：“她說什麽了？”

“問你什麽時候回家。”

李樂知愣了下，“她還這麽說啊。”

顧深道：“找個時間帶你回去。”

李樂知握着筆，忽然有點不好意思。

小時候她沒少去顧家，婉寧阿姨他們一直很疼她。

可現在再去，好像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

她低着頭，裝作還在認真畫。

過了一會兒，輕聲問：“以什麽身份呢？”

顧深看了她幾秒。

“女朋友。”

李樂知的筆停在屏幕上，半天沒落下去。

顧深問：“不畫了？”

“畫呀。”

她嘴角已經壓不住。

又低頭補了兩筆，才小聲說：“那…找個時間吧。”

“嗯。”

畫到後面，她有點坐不住，抱着平板挪去了旁邊的小沙發。

顧深還在看劇本。

過了一會兒，李樂知叫他。

“顧深。”

“嗯。”

“還要多久？”

“快了。”

她低頭繼續畫。

沒幾分鐘，又擡起頭。

“還沒好嗎？”

顧深終于看她。

“你不是還在畫？”

“快畫完了。”

顧深笑了下，合上劇本。

“過來。”

李樂知拿着平板坐過去他旁邊，低頭落筆畫一會兒，又擡起頭看看他。

小時候也是這樣。

他看劇本，她畫畫，隔一會兒就要問他什麽時候結束。

又過了十幾分鐘，最後幾筆終于收完。

她把畫面縮小，“好了。”

顧深低頭看，畫裏的自己正站在華曜領獎臺上，背景色很深，獎杯和人的輪廓有一層光。

李樂知打開微博，切到另一個賬號。

@一顆背光小荔枝。

上傳圖片，文案只寫一句。

【恭喜顧影帝。】

發送。

評論區很快熱鬧起來。

【啊啊啊啊荔枝太太畫華曜了！！！】

【我就知道獎杯一定會畫！】

【恭喜顧影帝！！！】

李樂知看得嘴角一直彎着。

顧深就在旁邊。

過了一會兒，他問：“只恭喜顧影帝？”

李樂知側過臉，“不然呢？”

顧深看着她。

她被看了一會兒，聲音慢慢小下來，“顧影帝是給粉絲看的。”

“顧深的呢？”

“已經恭喜過了呀。”

“什麽時候？”

“昨天晚上。”

說完，她自己想起了什麽，抿了抿嘴。

李樂知低頭去看平板，“反正說過了。”

顧深“嗯”了一聲。

她聽見聲音裏的笑，擡眼對上他的目光。

顧深眉眼間還帶着一點笑意。

李樂知看了一會兒，忽然又往他懷裏湊近一點。

“恭喜顧影帝。”

聲音很輕。

顧深問：“剛才不是恭喜過了？”

“剛才是粉絲。”李樂知停了一下，“現在是我。”

顧深看了她幾秒。

“怎麽恭喜？”

李樂知被問得臉有點燙，卻沒躲。

她自己親了上去。

顧深靜了一瞬，手臂摟住她，把她整個人抱進懷裏。

李樂知環住他的脖子。

親了沒多久，身體忽然一輕。

她下意識抱得更緊。

“顧深……”

“嗯。”

書房裏的平板還亮着，屏幕停在剛剛發出去的那句話。

【恭喜顧影帝。】

李樂知臉埋在顧深頸邊，忽然覺得長大确實挺好的。

以前只能畫。

現在畫完可以親。

顧深已經抱着她出了書房。

*

第二天下午，李樂知去了星序。

孟岚桌上已經放着幾份資料，最上面那一本，封面只印了兩個字。

《望川》。

李樂知剛坐下，目光就停住了：“這個是？”

“《霧線》那邊在問你檔期了，但我先沒回。”孟岚把資料推給她，“你先看這個。”

李樂知拿起來。生日聚會那晚，她聽江耀他們提過《望川》。

當時飯桌上只聊了幾句，聽說程峥已經基本确定，江耀也在接觸。

她沒想到，才過沒多久，《望川》的試鏡資料就這樣擺到了自己面前。

資料翻開，導演陳延山，編劇羅岑。

主演名單往下，程峥的名字排在最前面，後面還有江耀。

再翻幾頁，是人物小傳。

李樂知粗略看幾眼，擡起頭：“他們讓我試哪個？”

孟岚伸手，在她正在翻的那一頁點了一下。

“這個。”

李樂知看過去。

女主。

她愣了兩秒，又确認了一遍那行字，才擡頭。

“讓我試《望川》的女主？”

“程峥一番。”孟岚說，“你試二番女主。”

李樂知又低頭看了一遍，一下眼睛都亮了。

生日那晚，《望川》還只是飯桌上随口提起的項目。如今，女主的試鏡資料已經到了她手裏。

孟岚看着她，又道：“還有個消息，你應該會更高興。”

“什麽？”

“我們沒給《望川》遞過你。”

李樂知擡起頭。

“陳延山看了《飛仙記2》送出去的片段。”孟岚頓了頓，“看到阿照以後，他問，演這個女孩的是誰。”

“制片後來把你的資料送過去。女主原本已經在接觸幾位演員，陳延山讓人把你加進了試鏡名單。”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李樂知又把剛才那頁翻回去。

原來不是因為這幾天的熱度。

陳延山先看到的是阿照。

連她的名字，都是後來才問的。

孟岚道：“所以《霧線》那邊先放着。《望川》的試鏡時間還沒定，等通知。”

李樂知一下明白了。

“所以《霧線》要是撞時間……”

“那就再談。”

她看了眼桌上那份《霧線》的資料。

前幾天還是她在等。

“我想試《望川》。”

“已經回了。”

李樂知立刻擡頭：“你怎麽都不問我？”

孟岚看她一眼，“你會不想試？”

“……”

不會。

李樂知自己也笑了，重新低頭翻開人物小傳。

才看到第二頁，孟岚忽然叫她。

“樂知。”

“嗯？”

“還有件事。”

李樂知擡頭，發現她臉上的笑已經淡了。

孟岚把手機遞過去，“陸峋那邊，快壓不住了。”

昨晚只是有人随口提到二十三年前那部電影，到了今天，已經有人把資料翻了出來。

李瑞秋确實參演過。可只有一場戲，短短幾分鐘。

宣傳期裏，她和陸峋甚至很少被放在一起。兩個人的交集看起來淺得幾乎不值得一提。

也正因為這樣，電影節那段影像重新被翻出來以後，才變得越來越奇怪。

陸峋站在Rachel Lee的照片前，看了很久。

記者問他以前是不是認識Rachel Lee。

他還沒有回答，林閱芝已經在旁邊說了一句。

“當然認識。”

當時沒人覺得有什麽，現在評論區卻全在問：

【就合作過幾分鐘，為什麽是“當然認識”？】

【陸峋當時看Rachel那張照片的反應也不對吧。】

更麻煩的是，《入戲》裏的片段也被重新翻了出來。

陸峋坐在評審席上，對剛結束試鏡的李樂知說：

“你演出了不服。可底氣還不夠。”

“她要讓觀衆相信，她有資格被看見。”

過去所有人都在讨論這句點評。現在最高贊只剩下一句：

【陸峋當時真的不知道李樂知是誰嗎？】

李樂知看了一會兒，把手機還給孟岚，“到什麽程度了？”

“還沒有證據能定死，但現在有人在壓帖子，已經被發現了。”

“那我們怎麽辦？”

孟岚說，“我們這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暫時不回應，真有人拿出實錘，我們再開口。”

李樂知點頭。

孟岚伸手敲了敲她面前的《望川》。

“先看你的。”

李樂知把手機推回去，重新翻開人物小傳。

*

同一時間，陸峋面前的輿情報告已經更新了三輪。

助理把手機放到他面前。

“又起來了。”

陸峋低頭掃了一眼，“壓下去。”

助理站在原地，“撤不動了。”

陸峋擡起眼。

助理說：“昨晚已經撤過幾輪。之前消失的帖子都有人留了截圖，現在再動，只會讓他們更确定有人在壓。”

手機屏幕上，那段《入戲》視頻的播放量還在不斷上漲。

最上面的一條評論：【陸峋是不是從一開始就認識李樂知？】

沒多久，陸笑言推門走進來，臉色不太好。

“爸。”

她攥着手機，“他們不會真的查出來吧？”

陸峋沉默很久。

“瞞不住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