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十八年 她已經不能

李樂知醒的時候, 身邊已經空了。

窗簾沒有完全拉開，早上的光從縫裏透進來。

她伸手摸到手機，屏幕上已經堆了不少消息。還沒來得及點開, 客廳裏隐約傳來顧深的聲音。

“不用壓。”

“越壓越明顯。”

李樂知一下清醒了些。

她掀開被子下床，踩着拖鞋走出卧室, 頭發還有點亂。

顧深站在落地窗邊打電話, 身上還是深色居家服。

“嗯，先看。”

電話挂斷, 他轉過身。

“出什麽事了？”李樂知問。

顧深伸手把她拉到身前, 俯身親了親她額頭。

“有人還在查你媽媽。”

李樂知擡頭看他：“查到什麽了？”

“還沒完全出來。”

“陸峋？”

“嗯。”

手機又在她手裏震起來。

霍靈已經發了好幾條。

【昨晚那個帖子還在往下扒。】

【現在連二十多年前的行程都有人在查。】

【我感覺要出大事。】

李樂知往下翻了幾條。

昨晚還只是有人在猜她和陸峋。現在已經有人順着那條線，開始查李瑞秋了。

“先去洗漱。”

“我想看看。”

“洗完再看。”

李樂知看了他一眼, 還是回了卧室。

洗漱出來以後, 助理已經把早餐送到了。

李樂知在餐桌旁坐下, 手機就放在手邊。顧深給她倒了杯牛奶。

她拿起一小塊吐司，剛咬了一口，孟岚的電話打進來。

“孟姐。”

“醒了？”

“嗯。”

電話那邊有些吵, 不時有人在說話。

“網上還在挖。我們剛收到消息，有人手裏拿到了登記資料。”

李樂知拿着吐司的手停住。

“什麽登記資料？”

“婚姻。”

她頓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把吐司放了下來。

顧深也朝她看過來。

孟岚繼續道：“現在還沒發, 我們在确認來源。先給你打個預防針, 你什麽都別回應。”

“嗯。”

“待會兒來公司一趟吧，我讓小圓過去接你, 車到了再下來。”

“好。”

電話挂斷，李樂知把手機放到桌上。

婚姻登記。

如果連這個都被翻出來, 媽媽當年的婚姻，還有她和陸峋的關系，都藏不住了。

顧深在她旁邊坐下。

“如果被扒出來, 你想怎麽做？”

她回過神，“什麽？”

“你和陸峋。”

沉默了片刻，李樂知才說：“如果只是我和他，我沒關系。”

她頓了一下，“但不要碰我媽媽。”

話音剛落，手機震了一下。

孟岚立刻發來一條消息。

【爆了。】

緊接着，霍靈的消息也彈了出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李樂知！！！】

李樂知看着屏幕，沒有點開。

過了幾秒，她轉頭看顧深。

“我有點不敢看……”

顧深伸手，“給我。”

李樂知把手機遞過去，他點開孟岚發來的鏈接。

原帖發出不到十分鐘，轉發已經破萬。

顧深看了片刻，神色也冷了些。

李樂知忍不住問：“很嚴重嗎？”

“嗯。”

她頓了頓，“寫什麽了？”

顧深視線還停在屏幕上，李樂知忍不住湊過去，和他一起看。

标題很紮眼：

【被藏起來的十八年：Rachel Lee和陸峋】

開頭仍然從二十三年前那部電影說起。

Rachel Lee只客串了一場戲，公開能查到的交集很少。

【昨晚開始，很多人都在問，陸峋和Rachel Lee到底熟不熟。】

【繼續往下查以後，我們找到了一份此前從未公開出現過的登記資料。】

頁面繼續往下，是一張登記資料。

李瑞秋。

陸峋。

婚姻關系。

李樂知呼吸都滞了一瞬。

再往下，是一份被隐去部分信息的出生資料。

母親：李瑞秋。

父親：陸峋。

【李樂知出生于兩人婚姻存續期間。】

【這段持續十八年的婚姻，從未對外公開。】

【十八年裏，陸峋從未公開承認李瑞秋是妻子，也從未公開承認李樂知是女兒。】

幾條熱搜幾乎同時往上沖。

#陸峋李瑞秋結過婚# 爆

#陸峋李樂知父女# 爆

#陸峋隐婚# 爆

#被藏起來的十八年# 爆

李樂知盯着那張登記資料看了一會兒。

“真的被扒出來了……”

顧深握住她的手。

“你的事，你想說多少就說多少。”

“剩下的讓陸峋自己解釋。”

“嗯。”

媽媽和陸峋的婚姻，她和陸峋的父女關系，這麽多年一直沒有見過光。

現在全被翻了出來。

消息還在不斷往外推送，孟岚很快又打了過來。

“樂知，小圓已經到了。”

“好。”

“公關、法務和媒體聯絡的人也都到了。”孟岚道，“我們當面細談。”

“嗯。”

“正門已經有媒體堵着了。你們從地下進，公司的人會在那裏接你。”

孟岚頓了下，“今天不管媒體問什麽，一句都別答。”

“好。”

電話那邊正好有人叫她：“孟姐，又有媒體打進來。法務那邊找你。”

孟岚很快道：“你先過來，到了再說。”

電話挂斷。

李樂知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剛過九點。

她放下手機：“我要走了。”

顧深也站起來，“我送你下去。”

“不用。”

她現在從顧深這裏出去，一旦被拍到，今天的新聞立刻又會多出一條。

“那你車到了告訴我。”

“嗯。”

李樂知回卧室換衣服，把帽子和口罩都戴好。

走到玄關時，顧深還是跟了過來。她剛要開門，手腕被拉住。

李樂知回頭。

顧深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有事給我電話。”

“好。”

*

小圓的車停在小區另一側出口。

顧深這裏私密性很好，安保一向管得嚴，外面的車和人都進不來。李樂知出去一路都沒人發現。

可車開到星序附近以後，她才知道孟岚那句“堵了”是什麽意思。

大樓正門外已經停了好幾輛媒體車，入口兩邊都有人守着。

小圓往外看，“這麽多人。”

司機直接繞去地下。原本以為那裏會好一點。

車剛轉進去，靠牆坐着的幾個記者已經站了起來。

不知道是誰先認出車牌，叫了一聲：

“李樂知！”

車還沒完全停穩，幾個人已經朝這邊跑。

小圓臉色一變：“他們連這裏都守了。”

星序安排的保安快步迎過來。

車門打開，李樂知壓低帽檐剛下車，第一支話筒幾乎立刻遞到她面前。

“李樂知，陸峋真的是你父親嗎？”

周圍的人迅速圍上來，保安往外攔，小圓緊緊跟在李樂知身邊。

“麻煩讓一下。”

記者一路追着問：

“那天華曜陸峋就在現場，他為什麽沒有替你澄清？”

“你會公開認陸峋這個父親嗎？”

李樂知一直往前走，一句都沒有回答。

鏡頭已經貼得很近，小圓伸手擋了一下：“不要拍這麽近。”

就在快到門口的時候，後面忽然有人高聲問：

“Rachel Lee當年突然息影，是因為生下你嗎？”

李樂知腳步輕輕頓了一下。

小圓立刻回頭：“不要亂問。”

前面的工作人員已經拉開門。李樂知沒有停，直接走進去。

玻璃門關上以後，外面的聲音才終于隔遠。

小圓還在氣：“什麽叫因為你才息影，亂說什麽。”

李樂知沒有說話，電梯已經到了。

*

星序這一層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電話一直在響，最大的會議室裏已經坐滿了公關、法務和輿情人員。屏幕上開着實時頁面，幾個熱搜的位置還在不斷變化。

婚姻登記和出生資料已經全部留證，出生資料涉及隐私洩露，法務單獨處理。

孟岚只定了一條：“今天樂知不接受任何采訪。”

公關負責人切換了屏幕。“現在輿論主要都在追陸峋。”

頁面上最先出現的還是電影節上，陸峋停在Rachel Lee照片前的那段影像。

現在最高贊已經完全變了。

【何止認識，那是他妻子。】

【所以陸峋當時站在那裏看的，是自己從來沒有公開過的妻子。】

屏幕繼續往下，那晚華曜電影獎的視頻已經被剪得到處都是。

十二年前女兒的照片被認錯，可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陸峋當時就在臺下。

【她親生父親就在現場。】

【陸峋明明知道照片裏是誰，為什麽一句話都不說？】

【最後居然是顧深站出來告訴所有人，照片裏的人是李樂知。】

再往下，是《入戲》。

陸峋坐在評審席。

“她要讓觀衆相信，她有資格被看見。”

【親生父親坐在評審席上告訴女兒，她要證明自己有資格被看見。】

【最諷刺的是，明明是她親生父親不想讓她被人看見。】

【陸峋當時到底是以什麽心情說這句話的？】

孟岚問：“陸峋那邊還沒回應？”

“沒有。”

話音剛落，負責輿情監測的人忽然臉色不好。

“等一下。”

孟岚轉過去，“怎麽了？”

“有人開始扒陸笑言的出生時間了。”

屏幕刷新，江蕙、陸笑言、李瑞秋，三個名字第一次同時出現在趨勢詞裏。

一張新的時間線很快被頂上來：

陸笑言出生。

同年年底，李瑞秋和陸峋登記結婚。

之後，是李樂知出生。

評論開始迅速變向。

【陸笑言出生的時候，陸峋和江蕙到底是什麽關系？】

【所以Rachel和陸峋結婚以前，知不知道江蕙和陸笑言？】

越來越多的猜測和質疑聲出現。

沒多久，一條營銷號內容沖上前排。

封面是一張Rachel Lee年輕時候的照片。

黑色長裙，長發披散肩後，站在攝影棚裏看向鏡頭。

标題寫着：

【影帝隐婚往事：Rachel Lee是否介入陸峋與江蕙感情？】

讨論很快被帶偏，新的詞條也跟着冒出來。

#李瑞秋第三者#

李樂知看着那個詞條。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天陸家很亂，客廳裏多了一個女人，還有一個比她大一點的女孩。

後來樓上傳來很大的争吵聲，還有摔東西的聲音。

媽媽第一次發那麽大的脾氣。

李樂知那時候聽不懂大人到底在吵什麽，只聽見幾句斷斷續續的話。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陸峋，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事？”

再後來，李瑞秋從樓上下來，眼睛通紅。

李樂知跑過去抱住她，“媽媽不要傷心。”

李瑞秋蹲下來抱了她很久。

她還記得媽媽那天一直在摸她的頭，跟她說沒事。

……

屏幕上的詞條還在往上爬。

“孟姐。”李樂知叫她。

孟岚轉過來。

李樂知說：“我要回應。”

會議室裏的人也跟着看向她。

孟岚問：“回應什麽？”

“她不是第三者。”李樂知聲音有點抖，“我要說清楚。”

“會回應。但不是靠你現在自己發一句微博。”

孟岚看着她，“你說她不是，會有人問證據。你說他們猜錯了，他們會繼續追問當年發生過什麽。”

李樂知握緊手機，“可她已經不能自己說了。”

她的聲音到最後有些發緊，“我不接受他們這樣說她。”

“我知道。”孟岚說，“我們來處理。”

孟岚的手機又響了。

她看了一眼消息，“顧深那邊也在找。”

李樂知看過去。

“他讓團隊把你媽媽以前公開過的采訪、工作記錄，還有能聯系上的媒體人都整理了一遍，剛發過來。”

李樂知問：“他什麽時候弄的？”

“上午。”

就在這時，會議室門被敲了兩下。

工作人員推門進來：“孟姐，林閱芝老師來了。”

李樂知擡頭看向門口。

沒多久，林閱芝從外面走進來。

她顯然也是臨時趕過來的，身邊只跟着一個助理。

屏幕上還停着那條營銷號的內容。

林閱芝看了兩眼，“已經鬧成這樣了？”

孟岚道：“剛起來。”

她拉開椅子坐下，又看了一會兒屏幕上的讨論。

“婚姻裏的事，我知道得不完整，不替她說。”

“但瑞秋是什麽樣的人，我可以說。”

她直接拿出手機。

孟岚道：“林老師，您一發，媒體也會找您。”

“我知道。”

林閱芝低頭打字。幾分鐘後，一條新的微博出現在屏幕上。

【@林閱芝：我認識瑞秋。關于她的很多事，遠不是現在幾張時間線能說明白的。請等事實。】

林閱芝把手機放到桌上。

“以前跟她合作過的一些攝影師和編輯，我還能聯系上。”

“需要的話，我把聯系方式給你們。”

公關負責人很快接過聯系方式，讓人繼續整理當年的采訪和工作資料。

林閱芝轉頭看向李樂知：“你媽媽以前幫過我。”

她停了一下，“我一直記得。”

李樂知輕輕應了一聲，“嗯。”

會議室再次忙起來。

原本幾乎被“第三者”三個字帶走的讨論裏，也慢慢開始出現別的聲音。

【現在根本沒有證據證明Rachel結婚的時候知道陸笑言。】

【能不能先等事實？】

【林閱芝以前就在Rachel專題裏提過她，不像今天才突然出來說話。】

孟岚看了一眼趨勢變化。

“先這樣。”

“不要集中下場，讓事實自己往外走。”

*

網上追問了一整天。熱搜、八卦論壇、社交平臺幾乎全被這件事刷屏。

相關詞條一個接一個，各個評論區也早已吵翻了天。

可陸峋那邊始終沒有回應。

一直到下午五點多，陸峋工作室終于發了聲明。

【相關內容涉及已故人士及家人隐私，請停止傳播未經确認的信息。後續如有需要，将由本人統一回應。】

沒有否認婚史。

沒有否認父女關系。

也沒有替李瑞秋說一句：

她不是第三者。

評論立刻湧進來。

【最重要的回應你是一句都不說？】

【真隐婚？真女兒？】

【難怪李樂知陸笑言長得神似。】

【你倒是說Rachel是不是第三者啊！】

【陸峋你到底有沒有心？】

【老婆藏十八年，親女兒也不認，現在人都不在了你還裝死？】

李樂知看完，把手機扣在桌上。

孟岚讓她先回去，星序安排車從另一條通道把她送走，一路沒有再碰到記者。

回到顧深家時，客廳的燈已經亮着。

門一開，荔枝先跑過來。

顧深也從裏面走出來。

“回來了？”

“嗯。”

李樂知摘掉帽子和口罩。

顧深剛走到她面前，她忽然伸手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胸前。

“他還是這樣。”

顧深的手落在她後背，靜靜聽她說。

“媽媽在的時候，他不說。”

“現在她不在了，他還是不說。”

顧深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李樂知過了一會兒才問：“你今天是不是也在找我媽媽以前的東西？”

“嗯。”

“孟姐告訴我了。”

顧深的手在她後背停了一下，“能找到多少算多少。”

李樂知抱着他，過了一會兒才松開一點。

“我今天真的很煩。”

“嗯。”

“誰都不想理。”

顧深重新把她抱回來，“那就不理。”

晚上洗完澡，李樂知真的沒再碰手機。

顧深關了外面的燈，回卧室的時候，她已經側躺着占了他一半枕頭。

他剛躺下，李樂知就自己靠過來，手臂環住他的腰。

顧深低頭看她，“不是誰都不想理？”

李樂知臉埋在他胸前，“你不算。”

顧深笑了下，她伸手摟住他的脖子親了幾下，又靠回去。

床頭旁邊的手機忽然震起來。

李樂知沒動，手機響了一會兒，停了。

沒過多久，又開始震。

她皺了下眉，伸手摸過來。

屏幕亮起。

時洲。

李樂知動作頓住。

時洲很少突然給她打電話，更別說這個時間。

她從顧深懷裏坐起來，遲疑着接通。

“喂？時洲哥？”

時洲沒有寒暄。

“Lora，外公找你。”

“外公？”

李樂知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顧深也看了過來。

下一秒，電話那邊換了一個人。

熟悉的聲音落下來。

“你現在在哪裏？”

李樂知一時怔愣住，“我……我在瀾城。”

電話那邊沒有多問。

“現在回南梧路。”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