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章 Chapter08:玉蘭花 “你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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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Chapter08:玉蘭花 “你騙我……

“很多年嗎?”

她有些數不清。

又或者是說,離家這些年,她從來都不敢數。

張弛在這個輕飄飄的問句裏沉默。

車內暖風循環,有點微弱的嘈雜聲,他點點頭,說:

“很多年了。”

他笑:“距離我們認識,都過了數十個春天了。”

輕飄飄一句話堆積折疊,變得沉重,至于具體的日子,他也沒敢數。

周知意在這話裏生出來恍惚。

她忽然感受到了那些不知不覺溜走的時間。

張弛說:“要不是昨天偶然撞見,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訴我你回來了?”

周知意在這話裏垂下眼睛,認真的想了想,說:“或許吧。”

她說:“在西琅的日子不太穩定,說不定接下來又去哪了,如果告訴你,肯定又避免不了離別。”

張弛理解她的處境:“也是,你不喜歡那樣。”

話音落下,兩個人之間又生出來沉默。

十二年的失聯伴生了無孔不入的生疏。

眼前交通信號燈變紅,張弛老練的踩下來剎車,紅燈照在二人成熟的面孔上,周知意在這個光裏輕飄飄的說:“當初高中的時候,我們幾乎形影不離,誰能想到十二年後,我們兩個人居然會相對無言到這種程度。”

張弛也無奈一笑,他感嘆似的,說:“是啊,居然已經過去這麽久了,真不敢相信。”

他側過頭,看向周知意,有些惆悵地說:

“你和她們,都還有聯系嗎?”

周知意顫了顫睫毛。

提起來過去,難免會想到當時的玩伴。

“有。”

她看向張弛,說:

“和明月時常聯系,荊棘——她在國外,有時差,偶爾會隔三岔五說上幾句話。”

“你呢?”

她又問:“你和她們,有聯系過麽?”

張弛笑笑,聲音裏是數不清的釋懷。

他側過頭來,看向周知意,說:“有,前兩天明月回西琅開庭,我和徐哥還請她吃了飯。”

周知意點點頭,想起來兩人的聊天框裏确實出現過美食照片,只不過她當時忙着從研究所離職,沒來得及回。

紅燈變綠,張弛緩緩的啓動車子,說:“估計她也收到了校慶的邀請函。”

兩人聊來聊去,話題又拐了個彎回來,話題自然遷移,張弛說:

“你會去嗎?”

周知意很認真的想了想,然後說:“不知道。”

張弛輕聲疑惑:“嗯?”

周知意看着前方的路燈,垂下眼睛說:

“你看啊,周闊呢,現在是西琅市委副書記,算是高官了吧。明月是全國知名的律師,每天忙的連軸轉,荊棘的舞蹈巡演蜚聲海外,一票難求;徐立言…是聲韻集團的創始人,游戲風靡全國;你也開了高檔連鎖餐廳,小有所成,只有我——”

她擺弄着手指,無奈一笑:“剛念完書,十二年過去了,一事無成。”

張弛不贊同她這話:“怎麽會呢?”

周知意笑笑,在他的安慰裏繼續道:

“大家現在都有了新的生活了,我覺得這樣很好,沒有再回去的必要了。”

車子沉默的駛入市中心,張弛在這句悵然的話裏低聲說:“是嗎?”

周知意點點頭,車窗外的路燈照亮枯黃的枝桠,她低聲,不知道是說給張弛,還是告誡自己:

“無論什麽,向前看才是最好。”

張弛微微皺起來眉頭。

前方街角忽然出現一家花店,溫暖明亮的室內裏,花朵競相開放。

張弛在這一瞬間鬼使神差的減速,低聲叫她:“周姐,看——”

周知意擡頭時,恰好經過。

低速路過,鮮花散去深秋的蕭瑟感,映出來些許缱绻意味。

張弛說:“你還記不記得,高二校運動會,我們幾個人逃課出去吃火鍋?”

周知意點點頭,緩緩露出來一個笑:“怎麽會不記得?”

那個時候幾人參加完校運動會後一拍即合,去了校門口那家火鍋燒烤一應俱全的店,幾人舉杯相碰,喝酒劃拳,回來的路上還差點被抓。

張弛笑:

“當時咱們幾人分批逃竄,周哥和月姐兩人一起就跑去了花店,周哥還給月姐買了一束辛西娅。”

提起來這個周知意也樂:“我記得。”

張弛說:“你呢,你和徐哥當時去了哪?”

當時幾人吃完火鍋回去,好巧不巧的撞上了年級主任。‘

她沒反應過來,就那樣呆呆的站着,還是徐立言去而複返,拉着她的手腕一起出逃。

至于去了哪裏,這麽多年過去,她早就記不清了。

她只記得那個夏夜,她異常的心跳,手腕溫熱的溫度,以及徐立言在奔跑中回過頭看向她那亮晶晶的眼神。

周知意在過去的心動裏低聲撒謊:“我不記得了。”

張弛和她多年好友,當即知道她不想說,便也順勢說:“時間太久了。”

周知意淡淡一笑,盯着後視鏡那家花店久久未語。

繁華鬧市,人聲鼎沸裏,他問周知意說:

“月姐最喜歡的花是辛西娅,那周姐你呢?你最喜歡的花是什麽?”

周知意收回視線,看向張弛,認真的說:

“如果你問我最喜歡的花是什麽,我會回答鳶尾——但如果你說,我最想收到徐立言送的什麽花,那我只會說,玉蘭。玉蘭花。”

張弛說:“你還真是和過去一樣,在拆穿我的小心思上毫不留情。”

周知意眨眨眼睛,靠在車窗上,張弛說:“我不懂。這麽多的花,為什麽偏偏是玉蘭呢?”

“因為——”

她在繁華鬧市擡眼,向外望去:“玉蘭花的花語是,友誼長存。”

張弛在她惆悵低落的語氣裏不再說暗話:

“你已經,不再愛他了嗎?”

……

周知意迷茫的擡起眼來,看向前方:“我不知道。”

車子穿過人群,越過人們臉上的喜怒哀樂,周知意在七情六欲裏茫然回首:

“我不知道什麽是愛。”

前方忽而堵車,她在尖銳的鳴笛聲裏苦笑:

“我對愛情的見解太極端了,不具有任何的參考性——張弛”

周知意轉過頭,低聲叫他:“我說不好。”

張弛嘆惋,說:“可是如果你們兩個真的能做朋友的話,又怎麽會失去聯系這麽多年呢?”

他一針見血的指出來這些年來讓周知意最痛苦的地方。

問題就是,徐立言是沒辦法心甘情願的和周知意做朋友的。

當你真的愛過一個人,你就會發現,愛人之間可以親密,可以争吵,可以冷戰,可以歇斯底裏,可以在濃烈的愛恨裏天長地久,或天各一方,可唯獨後退一步,繼續做朋友不行。

周知意苦笑。

她看向張弛,說:“可那要怎麽辦呢,張弛?”

這麽多年過去,她還是和十六歲一樣,不知所措,進退兩難。

張弛說:“所以你就避開他,甚至七十萬年薪的工作,說推就推?”

……

周知意說:“他告訴你了?”

張弛跟着導航轉了個彎,解釋說:“沒有。”

“他既沒有和我訴苦,也沒有和我告密,是昨天聚餐的時候頌懷提起你來,蘭因說的。”

張弛就這樣為了徐立言的形象把幾個好友出賣了個徹底,并且毫無歉疚。

周知意了然。

也是。

不怪他們在飯後閑餘談起,實在是她做的蠢事太過驚天動地。

她頹然的靠在車上,說:“我有點後悔上你的車了。”

或許不只是後悔上車。

還有今天被徐來的全勤獎蠱惑出門,在門診部撞見徐立言後的去而複返。

或許當時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

可時間如果真的能夠倒流的話,她真的會選擇離開嗎?

張弛在她低落的語氣裏笑出聲來。

“周姐——”

他想了想,非常認真的說:“之所以和你說這些呢,不是因為偏向阿言,也不是譴責你對待感情的态度,而是說,我作為你們最好的朋友,是想你們幸福的——我并不認為你說的向前看是錯的,我只是在想,萬一,萬一你們之間,會尋求到某種平衡呢?那不是皆大歡喜嗎?”

車子開進周知意小區所在的街區,她在眼前的超長紅燈裏領會到了張弛的好意。

可是兩個人的感情是不能靠這份好意推動的。

周知意疲憊一笑。

她在昏暗的副駕上,說:“如果現在是春秋時期,你一定會大有作為。”

張弛當即樂了。

這就是在說他是說客了。

你還別說,文化人真的是不一樣哈。

車子開進周知意居住的小區,停在她家樓下。

三樓亮起來溫馨的燈光,周父坐在客廳裏,正在邊看電視,邊等她回去。

他停下車,說:“到了。”

周知意靠在椅背上,在昏暗裏看向他的眼睛,問:“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麽你會忽然出現。”

她隐在黑暗裏,讓人看不清表情:“如果你說是意外,我不相信。”

張弛問:“你想聽實話嗎?”

周知意點點頭:“當然。”

“那我說,是徐立言發消息要我來的,你會信嗎?”

黑暗中,張弛側頭,看不清周知意的臉。

但不妨礙他繼續進行情景還原:“一個半小時前我剛回到望山居,剛停好車,就收到阿言的消息,說讓我現在去天光處1區,有急事。”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開始适當的添油加醋:

“我問他,說很重要嗎?他說,特別特別重要,比長風十七闕上市還要重要——”

周知意在這句話裏輕輕的閉上眼:“你騙我。”

張弛才不會承認,當務之急是在她有耐心的時候繼續說下去:

“周姐,我也不知道什麽是愛,但我知道那句名言,愛和咳嗽一樣,是掩飾不住的。”

他伸手,打開車內的燈,昏黃的燈光在這一方小天地裏亮起來.

周知意的手機叮的一聲來了信息。

她沒設加密,兩人看向屏幕,一同看見了那條內容。

是徐立言——

“到家了嗎?”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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