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Chapter12:沉靜山 “你有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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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的那一刻, 周知意的臉白了一下。
頌懷順着她的目光看去:“怎麽了?”
周知意搖搖頭:“沒事。”
她逃也似地把手裏的東西放在辦公室裏,扶住桌角深呼吸兩下,這才說:“走吧。”
頌懷不明所以的點點頭, 又見她面色着實蒼白,關切的問了句:
“你怎麽了?不舒服嗎?臉色怎麽那麽蒼白?”
周知意思緒混亂, 乾脆順着他的話說:
“沒, 只是有點緊張。”
又擡起眼來對頌懷抱歉一笑:“沒事的。”
頌懷按下電梯,在她這個反應裏笑了:
“面試的時候對着我們幾個都鎮定自若, 現在見一個項目總監竟然緊張了?”
氣氛放松下來, 周知意也笑:“不一樣的。”
兩個人在電梯前有說有笑,獨留蘭因站在周知意辦公室門口, 她眯了眯眼, 望向徐立言的辦公室若有所思。
電梯叮一聲響, 十三樓忙的熱火朝天。
實習生忙碌之餘瞥見頌懷下來,不自覺的直起來腰板,低下頭去。
她可沒忘記那天被頌懷罵的狗血淋頭的樣子。
頌懷卻沒注意這些, 他帶着周知意走到策劃部,推開大辦公室的門,停在落地窗前, 在旁人的觀望裏指着兩個工位問:“這兩個喜歡哪個?”
周知意不明所以, 卻聽話的看向最左側的說:
“這個吧?怎麽……?”
頌懷說:“這是流動工位,以後難免忙碌, 你在十三樓來不及回的時候,就在這裏辦公。”
周知意欣然道:“好。”
話音落下, 策劃部的大門又一次被推開,有人帶着谄媚又小心的笑容靠過來:
“頌總……”
頌懷轉過身,看了一眼辛惜蘭, 敷衍的應了一下。
因為她的工作失誤連續加班小半月,任誰來都會和頌懷一樣沒好臉色的。
辛惜蘭聽出這漫不經心,卻也只能自認倒黴。她拉下臉皮,看向周知意,頗有些悻悻:
“這位是?”
周知意也看向他,頌懷瞥了辛惜蘭一眼,不客氣道:
“公司請來給你收拾爛攤子的人。”
喧嚣的室內忽然就落針可聞,辛惜蘭的心顫了顫,臉上火辣辣的疼。
頌懷轉過身去,對着周知意說:
“這是你的直屬+1,《長風十七闕》的總策劃辛惜蘭。”
又轉過身,對辛惜蘭說:“周知意,聲韻特聘來的歷史顧問。”
周知意在這句話裏看向辛惜蘭,微微一笑,說:
“辛總好,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辛惜蘭丢了面子,卻不好發作,只能忍下氣,說:
“你好,以後還多仰仗您。”
周知意在這話裏察覺到一股莫名其妙的硝煙味,她多少見過大場面,當下明白裏面有龃龉。周知意在貓膩裏面不改色,對辛惜蘭不卑不亢道:“哪裏,是我初來乍到,還要多和大家學習才是。”
頌懷也聽出來了些許不對,他向來不喜歡這些假惺惺的寒暄,便在辛惜蘭裏剛揚起笑容時出聲打斷她:
“行了,客套話少說。”
他褪去那幅溫和模樣,說話也不客氣起來:
“這周把項目調整拿給周顧問看,在她的指導下進行宏觀調整。”
辛惜蘭點點頭,也嚴肅起來:“好的頌總。”
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誤,頌懷早已經不再信任她,保險起見,他轉過身去直接對周知意說:
“該開會就開會,該調整就調整,如果上報還拿不準主意的,直接CC我,記住了嗎?”
周知意認真的說:“記住了。”
聲韻不只一個項目,頌懷眼下還有事忙,他在周知意的反應裏滿意的勾了下唇角,側過去對辛惜蘭說:“你帶她熟悉下策劃部,我還有事,先走了。”
辛惜蘭滿口應下,頌懷大步流星出門,辛惜蘭轉過頭去,剛要和周知意說話,他忽然去而複返:
“對了——”
兩人一同轉身,頌懷站在門口,嘴角噙着一抹笑:
“你有存我號碼吧?”
陽光透過高大的落地窗灑在他身上,潇灑的身姿顯得他格外風流,頌懷看向周知意,溫聲道:
“聲韻很注重員工生活,如果有任何職場上的不如意,歡迎打給我——或徐總。”
他說到這裏,瞥了眼辛惜蘭。
輕描淡寫的兩句話,是提醒,何嘗不是一種警告。
說完,他沖周知意笑了一下,合上門走了。
辛惜蘭在這句話裏垂下眼睛,神色難辨。
而旁邊的周知意可謂是滿心複雜。
徐總。
剛剛那一幕确實賞心悅目,只是她還沒來得及沉迷美色就被打回原形,周知意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麽樣的一種心情。
徐總。
公司裏除了徐立言,還有幾個稱得上徐總?
辛惜蘭掐着掌心,舉起手來拍了兩下:“大家停一下”
衆人早有準備,紛紛擡頭看來,辛惜蘭說: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特聘來的歷史顧問,姓周,以後就由她來勘察項目背景——”
說罷,她在周知意的目光中轉身,說:
“周顧問,你和大家介紹一下自己吧?”
……
午飯時間,懷宜提前溜號,她推開蘭因辦公室的門,毫不客氣的問:
“今天吃什麽?”
蘭因盯着屏幕,手指劈裏啪啦的打字:
“都行,你先去隔壁叫一下周知意。”
懷宜挑眉,說:“嗯哼?”
蘭因也不多說,只把原因歸結為新入職:
“她初來乍到的,我們不得多照看一下?”
懷宜扯起來自己垂在肩膀前的頭發,玩味一笑:
“你以為我沒去?她辦公室裏沒人。”
蘭因頓了一下,這才擡頭:“沒人?”
懷宜說:“我提前來的,她不可能下班,估計在十三樓呢。”
蘭因站起來,伸手合上電腦:“走。”
她打開辦公室的門,頌懷正推門去找徐立言,聞聲側過頭,看清楚兩人後挑了下眉。
這麽明目張膽的早退?
懷宜掀了掀眼皮,無所謂的笑笑。
倒是蘭因,往常還會顧及影響的她今日卻格外張揚,兩人在頌懷的目光裏按下電梯,懷宜說:
“今天怎麽不說什麽影響不好,扣績效之類的廢話了?”
蘭因在徐立言看過來的眼神裏莞爾一笑。
她好心情的沖徐立言點點頭,又在他的默許下開始詭辯:
“去十三樓關心新入職的員工适應情況,是我的本職,這不屬于早退吧?”
狡猾的樣子配上無辜的語氣,任誰來也挑不出來錯誤。
二人對視,一同笑了出來。
電梯從十八樓向下,周知意站在電梯前安靜等待,一上午的交接砸的她暈頭轉向,頭腦發昏,連手機都不想看。
她在角落裏躲清靜,偏實習生還往前湊:
“姐——”
周知意沒反應過來是在叫她,垂眸俯視這電梯屏發呆,實習生見久久沒有回應,又叫一聲:
“周顧問!”
周知意看了看四周,确定同事之間除了她之外再沒有姓周的,這才看向她,意外道:
“你在叫我嗎?”
年輕女生點點頭,有些腼腆地說:“嗯。”
周知意說:“怎麽了嗎?”
那女孩似乎不好意思,擡頭看了她一眼,扭捏半天才說:
“我聽他們說你是北大的歷史全獎博士,之前還在北城的研究所工作——”
周知意在這句話裏輕輕應了一下:“啊……”
那女生看樣子也是職場新手,見她這樣,生怕她感覺到冒犯,忙解釋道:
“是今天茶歇的時候大家說要來新人,有人在行政部見到了你的簡歷,我才知道的。”
周知意察覺到這忐忑,淡淡一笑,說:
“沒關系——”
又在她如釋重負的視線裏認真的回答她之前的問題:“對。”
小實習生滿是驚嘆:“你真的好厲害。”
周知意謙虛地搖搖頭,卻也沒繼續多說。
她不覺得名校光環有什麽厲害,可別人未必這樣想。
人一旦能搭上話,別管熟不熟悉,都會忍不住八卦,初出茅廬的愣頭青更不會例外,只見她看向周知意,問:“那為什麽會忽然來做歷史顧問啊?”
周知意頓了一下,擡眼看向眼前的實習生。
她不是第一個問出來這個問題的人。
自從周知意辭職,幾乎每個見到她的人都會這麽問。
每一次,周知意都會被問住。
包括現在。
樓梯間懸着的冷白燈光打在她臉上,周知意垂下眼睛,顫了顫睫毛,清瘦的身形看上去有些落寞:
“因為——”
“叮——”
電梯打開,懷宜穿着長風衣,靠在電梯上,慵懶的玩手機。
蘭因看清她後,有些意外:
“呦?”
話被打斷,周知意卻如釋重負一般,她對着蘭因點頭,蘭因道:
“正要去找你,走吧,咱們吃飯去。”
周知意沒推脫,實習生見她和各大高管如此熟稔,在旁邊掩不住的驚訝。
蘭因見這掩不住的青澀,也笑:
“不走嗎?”
策劃組提前溜號的員工掩耳盜鈴似的紛紛側過身去,生怕會被扣績效,實習生也紅了臉,卻依舊誠實,她結巴的說:
“我…我等下班吧。”
一旁回信息的懷宜都被這反應逗笑了。
蘭因笑眯眯的按下關門按鈕:
“那好哦。”
偌大的電梯停了許多次,每個人見到蘭因都下意識轉過身去,周知意在各色的眼光中淡然自若,懷宜使壞,故意逗周知意:
“怎麽辦,大家都看見你和我們一起提前溜了。”
周知意看她一眼,說:“誰認識我?”
懷宜說:“估計今天下班之前,整個公司都會認識了。”
周知意點點頭,說:“然後呢?”
“然後大家都會猜你的來頭,暗地裏揣測是不是關系戶。”
周知意點點頭,“哦。”
懷宜在她這股淡定勁裏來了興致:
“你就不怕風言風語啊?畢竟這個世界上因為流言蜚語情緒崩潰的,可不在少數。”
周知意卻想起來什麽似的,笑了一下。
懷宜被這笑容搞得一愣。
電梯停在八樓,應一承上來就聽見周知意說:
“我不活在他人之舌中,自然不在意那些話,如果能被三言兩語搞得喪失自我,那我才該反思自己存在的意義。”
應一承簡直大為感嘆,摸起來手機就開始打字,懷宜側過頭去,問:
“你乾嘛?”
應一承頭也不擡:“記下來營銷啊,我手下那批營銷號需要這樣有深度的話——當下不就喜歡這樣的獨立發言嗎?”
蘭因樂出聲來:“可顯着你了是吧營銷號大王?”
應一承一笑,卻沒說話,而是偏過頭,看向在電梯角落裏垂眸,淡淡的站着的周知意。
她今天穿了深色加長風衣,裏面套了白襯衫西裝褲,是普通的職場穿搭。
清瘦身形,婉轉眉眼,冷淡卻出塵。
就那樣靜靜的站在那裏,不與人互動,也不攀談。
察覺到目光時會投來視線,可也會很快收回,毫不在乎的繼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低調冷淡,像是一座沉靜高山。
應一承卻忽地發自內心的感嘆,就連懷宜也有這樣的錯覺。
她明明什麽也沒做,只是站在那裏,世界就感受到了巍峨。
三個人紛紛定住時,電梯叮一聲打開。
周知意回過神來,跟着他們往外走。
前臺依舊是那個小姑娘,周知意沖她笑了笑,站在門口的時候,有一陣風吹來,她無意側頭,然後看見樓下那家咖啡店。
再往前一點,晴空朗照,江水波光粼粼,她在這裏,和徐立言重逢。
寒風裏,蘭因察覺她慢下來的腳步,停下身來等待,懷宜更加乾脆,直接走到她身邊,眯起眼睛和她一起遠眺:“看什麽呢?”
周知意搖搖頭,冬風吹的她面色一陣透明。
懷宜說:“生氣了啊?我剛逗你呢。你和我在一起,誰也不能說你半個字。”
周知意也基本摸清了她不正經的性格,聞言低頭一笑。
應一承笑着上前說:“走吧,讓懷宜請你吃飯賠罪。”
周知意看看她,又看看蘭因,說:
“只有我們幾個吧?”
蘭因剛上前就聽見這一句,腳步頓了一下。
又來了。
那種站在秘密中心卻隔着一層霧氣,始終看不穿的感覺。
那種即将摸到答案卻失之交臂的感覺。
又來了。
應一承笑,說:
“目前就咱四個,頌懷臨時有個會議要開,徐哥特意發來信息說今天不要等他。”
這話一出,周知意這才放心了:
“那走吧。”
蘭因不着痕跡的看向周知意,沉默裏,她周身的奇怪氛圍更上一層。
幾個人朝着樓下的高檔餐廳走去,蘭因收回思緒,緩和氣氛一般笑着對懷宜說:
“讓你再招惹她,這下好了,一頓飯要你一天工資。”
懷宜也笑了。
但在場的人都知道她下次依舊還敢。
四個人在窗邊落座,服務生上菜單時,周知意忽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她頓了一下,在令人咋舌的價格裏眨了眨眼,說:
“這頓我請。”
懷宜掀了掀眼皮,又是那副欠欠兒的腔調:
“怎麽,心疼我錢包?”
周知意沒說話,服務生卻默默的換了一個人。
蘭因擡眼看來,眼前的人比出來一個噓聲,三人都知道他們認識,笑着配合不說話。
周知意點完牛排,确定完單後,那人笑着說:
“很高興為您服務,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與這位美麗的小姐共進午餐呢?”
周知意冷笑一下。
她緩緩的擡起頭來,頗有些咬牙切齒的看向來人:
“你還敢再出現在我面前?張、弛——”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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