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Chapter15:鴻門宴 心相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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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知意拿起來手機, 是明月。
徐來充分發揮紳士精神,偏過頭去。
周知意看他一眼,接聽:“喂?”
“在哪呢寶貝兒?”
熟悉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來, 她那邊亂糟糟的,有幾分聽不真切。周知意笑了笑, 在這雀躍的尾音裏心情都莫名好了幾分, 她說:
“在公司附近呢,怎麽了?”
明月把自己的行李取下來, 說:
“我回西琅了, 剛下飛機,想和你一起吃個飯。”
周知意拿起手機, 看了看時間, 說:“現在?”
明月拉着行李出來機場, 在外面等候的人對她招了招手,明月說:“是呀,你吃飯了麽?”
周知意說:“已經吃過了, 要不明天吧,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去找你。”
明月頓了一下, 想起來周闊發來的信息, 囑托一般,簡短卻有力, 用詞是,務必約周知意到場。她不懂, 也沒來得及問,但周闊辦事向來靠譜,這樣說就一定有非做不可的理由。
明月說:“不行。”
周知意有些詫異, 輕聲疑惑:“嗯?”
明月說:“我今天就想見到你。”
約見面不成就拿甜言蜜語作攻勢,依舊是熟悉的小任性,周知意笑了出來,說:
“那你有點迫不及待了。”
明月也笑:“來嘛,又沒有別人,咱們簡單見一面,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你說呢。”
周知意看了徐來一眼,說:“那好吧,你發地址給我,我一會過去。”
司機接過明月的行李放在後備箱,明月上車,說:“不用,你在聲韻附近等我,我去接你。”
周知意沒推拒:“好,一會見。”
她挂了電話,徐來轉過頭來,幽幽道:
“怎麽?一會有事?”
周知意點點頭,說:“明月回來了。”
徐來知道她這個好友,只要是當年在溪州畢業的,就沒有人不知道她這個好友。
他笑笑,說:“你們關系還真是數十年如一日的好。”
周知意是一個內斂的人,可現在她卻看向江面,臉上帶着溫柔笑意:“當然。”
她和明月少年知己,八拜之交,早已是親人一般的存在了。
徐來在這份坦然裏眨眨眼睛,也學着她望向遼闊的遠方,他又把話題拉回到電話前,打破砂鍋問到底:
“所以,你和徐立言不做朋友,是因為愛嗎?”
晚風沉沉,吹紅了周知意的鼻尖,她呼出一口熱氣,燈火浮動,她在徐來的執着裏望向他的眼睛,說:“重要嗎?”
徐來在這個似是而非的回答裏愣住了,他在周知意那雙沉靜的目光裏說:“……什麽?”
周知意說:“愛或者不愛,重要嗎?”
她側過頭去,再度看向滔滔江水:
“兩個人在一起是一件很輕,卻也很沉重的事情,愛在其中占的比重簡直不值一提。”
徐來沉默了。
周知意垂下眼睛,說:“你忘記我們是怎麽成為朋友的了嗎?”
徐來搖搖頭,說:“當然沒有。”
他們是大學同學,準确來說,是患難之交。
周知意因為意外,高考失利去了溪州職業學院,而徐來,則是因為叛逆。
他長相好,性格好,家世優越,天之驕子一樣的人生,偏偏意外從天而降。
徐來十六歲時,徐母懷孕,卻在孕期激動早産,而後羊水栓塞,一命嗚呼。一下失去兩位至親,導致徐父對他控制欲極強。
高考後,兩人在報志願上起來分歧。
徐來想學産科,徐父卻不同意,遂篡改了他的志願,為他報了北大金融,徐來發現後,一怒之下删掉了所有志願,最後補錄到了溪州,和周知意成為了同學。壓抑的處境讓他借酒澆愁,恰逢周知意身陷囹圄,兩人一起喝的酩酊大醉,酒後交心,相似的原生家庭催化着兩人成了朋友。
是患難之交。
半年後,他在周知意的勸告下退學複讀,考到了北大醫學院。但哪怕這樣,徐父依舊對他指手畫腳,多年來,兩人矛盾不斷,一度到了斷絕關系的程度。
想到不愉快的原生家庭,徐來的臉上多了幾分沉重,周知意在這個時候适時出聲:
“徐來,你是知道我的,我忍受不了争吵,更無法忘懷成長過程中的那些雞毛蒜皮産生的憤怒,我見了太多不幸福的婚姻,因此不敢奢求幸福——我愛他或者不愛他,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想重蹈覆轍,身陷囹圄。”
周知意不想要這樣的人生,更不想過這樣怨怼的生活。
徐來眨了眨眼,說:
“說到底,還是你的心理陰影作祟。”
周知意在他洞若觀火的語氣裏笑了出來:
“你難道不是嗎?這麽多年不肯談感情,真的是因為沒遇見心儀的人嗎?”
徐來在她的話裏卸下去游戲人間的假面:
“好了不要再說了。”
周知意在他破防的語氣裏笑着:“所以有的時候,揣着明白裝糊塗,沒什麽不好。”
徐來長嘆一口氣,無奈:
“你總是這樣,我不知道要說什麽好。”
周知意低頭一笑。
不知道要說什麽的話,那就放在心裏吧。她多年修研宋史,伏案苦讀,至今仍記得北宋黃庭堅留下這樣一句傳世箴言——萬言萬當,不如一默。
人生在世,有的時候,沉默最好。
徐來卻心裏難受:“可你真的不會後悔嗎?”
周知意在晚風裏垂眸,消瘦側影在風中格外憂郁:“只要不重蹈覆轍,我都認了。”
徐來卻有些難過似的,說:“怎麽辦呢?我有點不能接受。身為你的患難之交,我想看你幸福。”
周知意說:“我現在有很好的工作,有你和明月這樣的好朋友,有我爸在家等我,我已經很幸福了。”
徐來說:“可是幸福的話,為什麽還會不開心呢?”
周知意愣了一下,徐來轉過身看向前方,她也看向對面锃亮的泛着人影的玻璃,那裏面映出來一張失落而又迷茫的臉。
幸福不是詞語,幸福是感受。
周知意在江邊坐了半小時,腦海裏依舊循環徐來離開前留下來的這句話,和他那個意有所指的眼神。他依舊直來直往,那麽肆意,任憑周知意說破天,也不願意揣着明白裝糊塗。
他倒是暢快了,可周知意心裏開始不好受。
冷風一吹,那種細密的,紮人的刺痛又慢慢的浮了上來。
她坐在那兒,開始想徐立言。
他們的重逢,他的克制,那些眼淚,承諾,避嫌的行為,還有他今天下午在徐來的戲弄下,看向她的那個受傷的表情。
岸邊忽然起來了刺耳的鳴笛,周知意擡起眼來,在江水聲裏看向昏黃明亮的路燈。
溫馨的燈光讓周知意想起來她和徐立言初遇。
那應該是在高二上學期,西琅一中高考改革,進行分科考試。
當時她借住在姑媽家。成績出來後她在姑媽的支持下選了全文,周父卻千裏迢迢的從北城回來,找了老師把她的志願強制改成了理科。她沒辦法,只能妥協,然後情緒崩潰,在回家的路上蹲在路邊失聲痛哭。
恰逢徐立言晚走,沈心月剛好有空來接他。
暗夜裏,他漫不經心的走出校園,撞見了正在哭的周知意。
他在那雙含淚的眼睛裏愣住,然後頓了腳步,很認真的問沈心月要了紙巾,去而複返。
小跑着的步伐聽得出來人的心急,可那腳步只停在了不遠處。
周知意以為是周父追了出來,久久不願意擡頭,等到她終于肯面對的時候,再擡起眼,卻看見了徐立言——這個生命中的過客,按理來說早已經走遠了的人,此刻站在她的對面。一向單手插兜的手裏現在拿着一包紙巾,舉手之間顯得有些無措,仿佛是他第一次碰見女生哭,不知如何是好。
周知意認得徐立言。他的照片貼在光榮榜上,是高懸不落的年級第一,風光無限的校學生會主席,名副其實的天之驕子,西琅一中沒有人不知道他。
兩人毫無交集,他卻去而複返。
她一時怔住。
秋風裏,周知意淚眼婆娑。
四目相對,徐立言嘆了口氣,上前一步,溫柔的蹲在周知意面前,帶着無與倫比的耐心抽出一張紙巾遞給她,供她輕輕擦去淚水,而後将一整包紙巾都塞到她手裏。
周知意愣愣的垂眸,看向那包綠色的,印着紅心的,帶着淡淡香氣的紙巾。
心相印。
她的心忽而攥緊,再擡起頭,徐立言在柔和的燈光下收了散漫的神色,帶着淡淡的勸慰,神色認真:
“別哭啦,太晚了。”
他說:“快回家吧。”
當時那個路燈壞掉了,她周身很暗,可是徐立言的眼睛很亮,很溫柔。他說完這話後,旁邊的路燈突的忽閃,幾下之後,徹底的亮起來,奇跡一般煥發出來之前從未有過的溫馨和明亮,照出來他們長長的身影。
路旁的喇叭聲引得旁人不斷側目,周知意仰起來頭,她看向那明亮而又溫馨的燈光。
她遇見徐立言,再到愛上他,只需要一瞬間。
在他看向 她的那一瞬間。
周知意的眼裏泛起來朦胧淚意,耳邊傳來一個腳步聲,明月的聲音忽而出現:
“看什麽呢寶貝?司機的喇叭都要按爛了。”
周知意眨眨眼,深呼吸一下看向來人——紅底黑高跟,裁剪得當的高定西裝,精致明豔的面容,溫柔含笑的眼睛。
是二十八歲,事業有成的知名律師明月,而非十六歲因為少女心事痛哭的人。
從回憶到現實也只需要這樣一瞬間。
周知意恍惚笑笑,站起身來,輕聲說:
“沒什麽,胡思亂想罷了。”
她拿起包走到明月身邊:
“工作結束了?怎麽忽然趕回來?”
提起來工作,明月皺了皺眉,說:
“別提了,目前有些棘手,有個案子涉及到荊城大案,我還在想要不要接。”
近來荊城那邊不太平,刑事案件頻發,就連周知意這樣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人都有耳聞,她頓了一下,努力回憶着新聞,皺眉說:
“走私牽扯出來的那樁案子?”
明月聳聳肩,默認了。
兩人上車,往周闊定的地址去,周知意拿出來手機搜了搜,說:“怎麽會找上你?”
明月說:“還不是因為涉黑,旁人怕遭報複不敢接。”
周知意皺着的眉頭更緊,她說:“秦影找的你?”
秦影是她們的共友,也是現如今荊城刑偵支隊的大隊長,憑過人本事和鐵血手段破過無數案子的女人,荊城大案也由她偵辦,明月一提起來,周知意當下就想到了她。
“不是,是同事誤打誤撞接了相關的,牽扯進來了。”
明月見她這樣,也不想她緊張,便說:
“別擔心寶貝,我有分寸的。”
周知意不信她:“你有分寸?”
她笑了:“你十九歲就敢單槍匹馬的找譚和暢錄證據,被人在高架橋上追殺,要不是周闊他們,你險些小命就沒了,你說你有分寸?”
之前明月去北城上學,意外發現周闊轉來西琅是因為被構陷性侵,對方權勢避人,又沒有證據,深思之下,明月單槍匹馬的去會見真兇了。
當然,她拒絕了對方的賄賂,也因此遭到了慘重的報複,周闊被撞進了重症監護室,險些一命嗚呼,好在上天開眼。
時隔多年,周知意現在想起來還一陣後怕。
明月悻悻一笑,說:
“當時情況緊急嘛——好了好了不生氣,再說了哪有動不動就翻舊賬的?”
她看向周知意,說:“周顧問,你有點太緊張了。”
周知意也意識到了,頓了一下,伸手打開車窗,冷風吹進來,她聲音低低,說:
“這個案子很複雜,我只是……有些擔心你。”
說來說去,也不過因為明月對她真的很重要。
明月在這句話裏感動的抱住她,成年人難得溫情,明月靠在她的肩膀上說:
“我知道的,我知道。我會好好考慮的。”
周知意在她這句話裏閉上眼睛,放松地靠在她身上。
周闊秘書安排的地點離聲韻不近,但私密性卻是一等一的好。兩人先後下了車,會所外面不顯山露水,裏面卻大有講究,周知意看着風雅的假山雲亭,側頭看向明月,納悶的問:
“大晚上你們夫妻倆搞什麽?”
事實上明月也是一臉懵,但她還是穩下來,裝的一副穩重,說:“進去就知道了。”
兩個人繞了幾個彎,走到一間宋式風格的包廂前,服務員推開門,比出來一個請的手勢,周知意進門,擡眼就是一怔。
徐立言坐在茶臺正中,端着白瓷盞杯喝茶,修長骨節,手背上浮有青筋,淩厲眉目在古樸的燈光裏柔和下來,察覺到來人,他淡淡擡眼,随意望來,風雅無邊。
明月見她停住,在旁邊不明所以地問道:
“怎麽了?”
她随着周知意視線看過去,徐立言放下杯子,沖她點點頭:“月姐。”
……
明月閉上眼睛,不願意面對現實。
周知意笑了一下。
她在這聲招呼裏伸手掐了一下明月的腰。
明月吃痛,轉過頭來看她。
周知意忍耐住心下的怒火,沖她假笑一下。
搞什麽??!
搞什麽飛機???!!!
為什麽徐立言會忽然出現在這裏?!
察覺到周知意掩蓋不住的崩潰,明月也有些破防。天地良心,她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明月是真的以為這場飯局只有她,周闊和周知意三個人,要是她知道徐立言也在,打死她也不會去叫周知意的。周知意近來工作辛苦,她瘋了才會去觸黴頭!
明月盯着周知意要殺人的目光閉上眼睛,第一次有了刀一個人的沖動。
周闊!!
都市委/書記了就這麽不會辦事嗎?!
兩個人一時僵持在門口,坐在徐立言身邊的張弛臉都要急爛了。
明月拉着周知意落座,悄悄偏過頭去,盡力安撫:“我真不知道,我發誓。”
周知意別開頭,沒說話。
見兩人好不容易坐下,張弛顯然也不顧徐立言了,張嘴就是說:
“周姐,你今天和相親對象去望山居,有挑到合适的房子當婚房嗎?”
……
???
!!!
一句話三個人都擡起頭來,徐立言若有所思的看向她,明月感覺她的下巴都脫臼了。
完蛋了。
周知意最不喜歡在大庭廣衆下說感情的事,但張弛上來就洩露了她的行蹤。
她看向周知意黑的不能再黑的臉,絕望的想,這下是真的完蛋了。
滿室沉默離,電流聲茲拉響,遠在大洋彼岸的荊棘率先開了口:
“什麽望山居?”
“什麽婚房?什麽相親對象?”
共友荊棘在視頻裏淡淡的皺了皺眉,說:
“你們在說什麽?”
該死的張弛。
怎麽就讓他知道了??!
周知意閉上眼,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她甚至有那麽一瞬間被氣笑了。
什麽見面吃飯,今天就他媽是一場鴻門宴,一不小心就上了斷頭臺。
周知意避而不答,重重的吐出來一口氣。
包廂門在這時忽而打開,周闊推開門,姍姍來遲。
張弛率先打招呼:“周哥。”
徐立言和周闊隔着燈光對視,含笑點頭。
明月匆忙起身,見周知意左右為難的樣子,也顧不得了,她拉着周闊,慌張地問:
“結婚證帶了嗎?”
周闊點點頭,溫和的說:“帶了。”
發現可以救場,明月這才放下心,她醞釀了一下,轉身沖着在場的人說:
“今天呢,是想和大家宣布一件事。”
她看了周闊一眼,周闊會意,兩個人轉過身去,神神秘秘的掏出來兩個紅本,笑着依偎在一起,周闊含笑說:
“持證上崗了。”
徐立言最快,率先說:“恭喜——”
張弛也緊随其後:“我去,我去——”
周知意見剛剛的話茬被緊急揭過,也松了一口氣,笑了起來。
明月依偎在周闊懷裏,暗戳戳地伸手掐他:
“有你這麽辦事的嗎?我真的要被你害慘了!!”
下一秒,周闊附耳低聲,說:“阿言授意的。”
五個字,明月的嘴角就揚了起來。
但她還是狐疑的看了看面不改色的徐立言,問:
“真的?”
周闊溫聲道:“當然。”
話音落下,他出聲了:“我和阿月準備來年春辦婚禮,誠摯邀請在座諸位當伴郎伴娘。”
這是他之前和明月早就商量好的事情,現在說出來,也不過是時機到了。
明月笑着和他咬耳朵,說:“那這也是?”
周闊搖搖頭,說:
“這是今晚組局的理由——咱們結婚,邀請摯友出場,有什麽地方有錯?”
明月暗戳戳的豎了個大拇指。
要不說官場的人會辦事呢。
瞧瞧,瞧瞧,這僚機當的。
兩人一左一右落座,周闊坐在了徐立言身邊,明月貼着他坐,旁邊就是周知意。
她率先開口:“兩個伴娘兩個伴郎,有意見嗎?”
任誰來也都知道今天這局的目的了,徐立言剛想說話,張弛和荊棘默契推辭:
“我就不了吧——”
同時出聲,倒像是一種應和,荊棘先說:
“我來年春有巡演,只能在你們結婚的時候回國,而且婚禮上那麽多人,我不想抛頭露面。”
兩人心裏都有數,便也情有可原,張弛繼續道:
"我就指望那兩天和荊棘多說兩句話呢。"
他沖荊棘眨眨眼,在場的人都笑了出來,多年摯友一朝變成了擋箭牌,荊棘也樂在其中。
明月借機看向周知意,滿臉可憐:
“你不會也有事吧?周顧問——”
一個稱呼,徐立言和周知意都顫了顫。
之前明月叫周知意職稱,周知意任由她鬧,現在當着徐立言的面還叫周知意周顧問,周知意就恨不得想刀了她。
周知意咬牙,更覺得今天出師不利了。
明月說:“咱們十六歲的時候說好的,你不能現在放我鴿子。”
周知意說:“我沒…”
徐立言見她這副趕鴨子上架的勉強樣子,眼底收了笑。風雅燈光下,他忽地垂下眼,反思是不是自己錯了。
他似乎不該在沖動之下去找周闊安排今天的聚會。
畢竟她現在看起來那麽地為難。
那樣勉強。
白瓷茶盞裏的餘茶蕩開一圈又一圈的波紋,徐立言的心在袅袅向上的沉香酸的不成樣子。
他不是想為難周知意的。
他也不是不能放手。
他只是不能接受徐來。
徐立言不能接受,也不肯相信一個連送她回家都覺得累贅的人,會發自內心的愛她,給她幸福。他退步,放手的前提,也只是希望她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而已。
徐立言閉了閉眼。
他沒想過張弛會那樣明目張膽的把話當成诘問一樣說出來,更沒想過周闊會順勢提出伴郎伴娘的事。要是張弛和荊棘都同意也就算了,可兩個人接連拒絕,又把周知意架上了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
婚禮上三教九流皆有,昔日同窗自然少不了,答應的話,他們兩個難免遭人調侃。
可是不答應,就拂了周闊和明月的好意,落了兩人面子。
徐立言伸手,淡淡的敲了敲茶杯。
波紋愈發深重,周知意在明月和周闊期待的眼神裏閉上眼睛,咬牙應下:“好吧。”
叮——
昏黃的燈光下飄落數粒塵埃,與此同時,徐立言擡眼,在她的為難裏有了決定。
他來吧。
他來拒絕,當這個惡人。
“我不——”
周闊瞥他一眼,頗有些恨鐵不成鋼,他趕在徐立言之前及時拍板:
“就這麽定了。”
徐立言看向他,周闊站起來舉起酒杯,溫聲,卻不容拒絕:“我和明月的婚禮,就全仰仗二位幫忙了。”
徐立言的目光轉向周知意,卻見她定定的看着他,許久後,她在這場鴻門宴裏娴熟舉杯,将高度烈酒一飲而盡:
“我的榮幸。”
作者有話說:
我還是那句話:心相印打錢!!!!萬言萬當不如一默出自宋代黃庭堅《贈送張叔和》:百戰百勝,不如一忍;萬言萬當,不如一默。知否裏也引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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