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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Chapter51:師生緣 “孰是孰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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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Chapter51:師生緣 “孰是孰非

兩個半小時後, 周知意落地北城。

她拎着小小的行李箱踏出航站樓,千裏之外的西琅,許半青被警察抓獲。

數輛警車圍堵在聲韻大廈下, 那陣仗簡直鑼鼓喧天。

十三樓策劃部,懷宜站在頌懷身邊, 冷着臉盯着這個害她加班扣績效的兇手, 辛惜蘭臉色難看的要命,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兢兢業業兩年, 居然栽在一個小實習生手裏——

許半青被反手铐住, 臨走之前,她不解的問懷宜, 究竟是怎麽抓到的她。

懷宜嗤笑一聲, 居高臨下的睨她一眼, 轉身走了。

連話都不願意和她多說一句。

許半青被大庭廣衆之下帶走,警笛數百米外都隐約聽得到。懷宜被吵得腦袋痛,走到十八樓伸手推開周知意辦公室的門——

是空的。

她頓了一下, 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周知意出差了。

那些呼之欲出的話瞬間沒了出口,懷宜心裏堵了一口氣,她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內, 找出來周知意的電話, 反手撥過去了。

那邊接的很快,溫柔但略顯冷淡的聲音從話筒裏流出:“懷宜?”

她似乎笑了一下, 說:“怎麽了?怎麽這個時間打給我?”

懷宜說:“你出差的可真不是時候——”

她繞着自己的頭發說:“當然是有好戲看。”

“今天洩露長風害我們加班的罪魁禍首抓到了——你猜是誰?”

周知意攔了的士,說:“許半青。”

懷宜詫異了一下, 問:“你是不是學徐立言,偷偷看十三樓的監控了?”

“十三樓還有監控?”

話音落下,兩人不約而同都頓住了。

一個想起來自己當時欲蓋彌彰的躲在十三樓的倉皇狼狽的模樣。

另一個人膽戰心驚的發覺自己居然說漏了嘴, 瘋狂思考怎麽補救。

空氣就這樣淡淡的僵住。

周知意後知後覺,怪不得她在十三樓的日子過的格外舒坦,幾乎是要什麽就有什麽呢。

她笑了一下,懷宜打着哈哈轉移話題說:

“你猜我怎麽找到她的?”

周知意順着她說:“查監控?黑進她手機?你怎麽找到她的?”

懷宜哼了一聲,頗有些得意似地說:“我入職之前做了套數據庫,每一個聲韻的員工都有着自己獨特的标碼,那個視頻編碼也很清楚,是你的。”

周知意沒有絲毫意外,她苦笑道:“還真是我的。”

懷宜點點頭,說:“鐵證如山啊。”

“那你就沒懷疑我?”

懷宜很嚴肅的說:“不,我壓根就不能懷疑你。”

周知意納悶:“為什麽?”

懷宜想到自己要說什麽,又開始好心情,她懶洋洋的問:

“你确定要聽?”

周知意笑:“這有什麽确定不确定的,你說就是呀。”

懷宜笑嘻嘻的說:“因為視頻流出的時候自動抓取了時間,那個時候你正強吻徐立言呢,我還給你們倆出了張神圖,鐵證如山——”

周知意把電話挂了。

懷宜:????

再打過去,周知意不接了。懷宜打不通電話,氣的轟炸周知意:

“什麽意思?為什麽挂我電話?”

“你怎麽莫名其妙的?”

“你倆當時明明正在親啊,你在婚禮現場,肯定就是有人動你電腦了呗,知道你密碼的就那麽幾個人,我順藤摸瓜,就查到了——”

“什麽意思!!不表揚我還冷暴力我???”

“我。讨。厭。你。”

“我要把你的小秘密說給徐立言聽——”

發完最後一句,懷宜胸有成竹的把手機扔在桌子上,靜靜等待。

兩分鐘後,周知意回她:

“我就知道會是你揪出來兇手還我清白,沒你我可怎麽辦啊懷宜。”

懷宜得意地笑了一下。

周知意閉眼扶額。

懷宜似乎真的很滿意自己當天的攝影技術,一直在拿那張圖來給她欣賞。

周知意面紅耳赤的降下車窗。

北城的風習習吹來,她看着窗外,還沒來得及感懷,手機鈴聲又響了。

這次不是懷宜也不是蘭因,是個稀客——

辛惜蘭。

周知意疑惑了一下,還是接起來了。

她很少打電話來,萬一真的有事情找她呢??

“喂——?”

“周知意你是不是瞎啊找那麽一個實習生,你知道我多忙嗎?我現在腳不沾地還要去警局做筆錄——那密碼是能随便告訴別人的嗎?你能不能長點心——”

周知意上來就被急頭白臉罵了一頓。

她很久沒見過這樣的陣仗,懵圈且茫然:“啊……”

辛惜蘭實在忍不住氣,打電話過來想罵她卻又不敢狠罵,這一秒她真切破防,悲傷道:

“算了,我和你生什麽氣。畢竟你才是那個超級倒黴蛋。”

周知意在她這崩潰的語氣裏笑了一下,說:“你瞧不起我?”

辛惜蘭咬牙切齒:“我勸你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

周知意說:“怎麽會,确實是我的賬戶洩露的,我很抱歉。”

辛惜蘭:“你看你回來我給不給你穿小鞋就完了。”

好死不死,頌懷推門進來,皺眉問:“什麽小鞋?”

徐立言停在外面打電話,頌懷對她說:“走啊,和誰打電話呢,去警局做筆錄了。”

辛惜蘭在頌懷面前有所收斂,老老實實的回答:“周顧問。”

頌懷轉身的動作一頓,側眼看她:“周顧問?”

徐立言聽見關鍵詞,在外面擡眼望過來,兩秒後,他走進辦公室問:

“周顧問怎麽了?”

周知意手比腦子要快,啪一下又把電話撂了。

好奇怪。

好詭異。

說不上來的感覺。

辛惜蘭聽着那陣忙音心裏痛罵周知意。

她挂了那老板不得以為她撒謊摸魚啊?

辛惜蘭心虛的看了徐立言一眼,又看向眼前冷笑的頌懷,打了個哆嗦。

這個周知意怎麽又害她??

兩次了!!不能換個人罵嗎?

徐立言在辛惜蘭戰戰兢兢的神色裏收回視線,無意一瞥,忽然在她辦公桌上看見了一個小玩偶。小小一個,綠色頭發,眼眸含淚,側過頭倔強的看人。

很好看,不服輸的樣子和她有一點點像。

徐立言揚了揚頭,問:“那是什麽?”

辛惜蘭說:“啊,是幾年前出的手辦了,當年還挺火的,不過現在停産了。”

她鬼使神差的補了句:“之前周顧問來我辦公室的時候也多看了兩眼呢。”

徐立言點了點頭,想了想,拿出來手機拍了個照。

辛惜蘭看了看徐立言,又看了看自己的娃,某一瞬間福至心靈:

“您喜歡我送您一套?”

徐立言冷淡的說:“謝謝,不用了。”

辛惜蘭不無遺憾的說:“那好吧。”

頌懷在一旁摸着下巴看他,徐立言對上頌懷若有所思的視線,非但沒心虛,反而光明正大的看了回去。

頌懷笑了一下,轉過頭去問辛惜蘭:

“許半青是你點頭招進來的對嗎?”

徐立言察覺到他的意圖,好笑又無奈的看了他一眼。

辛惜蘭自認倒黴的點點頭,如喪考妣的說:“是我。”

頌懷很惋惜的說:

“很抱歉,辛總監——”

“因為你識人不清導致長風項目出現重大損失,本年度績效全部扣光。”

“???”

辛惜蘭如遭雷擊。

頌懷笑了一下,說:“這才是穿小鞋,知道了嗎?以後少在那裏給我胡說八道。”

辛惜蘭小雞啄米一般點頭,又連聲認錯,她看向頌懷,問:

“那我的績效……?”

頌懷沒好氣的橫她一眼:“你再墨跡耽誤我的時間,我真給你全扣光。”

辛惜蘭背着自己的包一溜煙跑了。

“你看你又吓她,平時也少罵兩句吧,怎麽對誰都很寬容,偏偏對着辛惜蘭罵起來沒完。”

頌懷冷笑一下,說:“要是你帶的徒弟是這麽個蠢貨,你氣不氣?”

徐立言目光幽深的看了他一眼,搖搖頭走了。

周知意在北城沒有見到吳文中。

她做了很長時間的心理準備才登門拜訪,師母開門見她先是恍然大悟,然後才欣喜的拉她進門,先是說周知意怎麽又瘦了,然後又抱怨她一聲不響的離開了北城,周知意滿臉羞愧,不停道歉,好在師母也沒多說,和博士期間一樣,拉着周知意出門買菜。

她留周知意吃了頓很豐盛的飯,問她在西琅好不好,開不開心,看得出來周知意報喜不報憂,也很給面子的沒拆穿,周知意很感激她。飯後師母推給她一把熟悉的鑰匙,說自己要休息了,有什麽事讓她給吳文中打電話。

周知意再三感謝她,很識趣的走了。

午後陽光刺眼,周知意在樓下站了好一會後,這才拿着那把鑰匙回到了她研究生時期住的筒子樓。她上樓啪一聲推開門,站在門口朝裏看去——

客廳沙發上蓋着一層白布,光潔的地板上一塵不染,熟悉的布局,乾淨的房間,和她搬走時幾乎一模一樣。

周知意笑了一下,眼眶有點濕。

她進門,走進主卧,坐在飄窗上看向窗外,回憶起來和吳文中的第一次相遇。

也是在這套房子裏。

研究生時期她從宿舍搬出來住,優先考慮的就是這裏,其次才是學校附近的小區。導師是個年輕男人,沒比周知意大多少,得知她正在找房子後,他出去打了一個電話,再回來後給了她一個號碼。

吳文中是傍晚帶她來看房的,周知意看見他還恍惚一下,五十多歲的年紀,身形卻很板正,穿着襯衫帶着無框眼鏡,看上去就很精神利落。

上樓之前,吳文中先查了她的學生證,看見專業是歷史後,又多打量了她兩眼,這才帶她上去,他推開門,橙黃光線灑滿整個客廳,看起來溫馨又整潔。

周知意一下就心動了,當即就要簽合同,吳文中搖搖頭說等一下。

他的租金比別的地方要貴兩百,對衛生要求苛刻,問她能不能接受。

周知意說可以。

他說他要把房子租給一個知根知底的人。

吳文中在客廳裏和她閑聊了二十分鐘,從家在哪問到求學經歷,又從專業問到她對晚宋的看法,旁人早就不耐煩走了,但周知意很喜歡那套房子,光線照進來的時候,溫馨又有一種空曠的盛大,像是一個王朝走到荼蘼,在餘晖裏迎來最後的晚唱。她站在客廳裏,認認真真的回答他每一個問題,直到天暗下去,吳文中這才同意把房子租給她。

簽合同的間隙,他對周知意說如果有條件繼續求學的話,可以考慮報北大的博士。

他說出來這句話的時候周知意正在寫自己的信息,聞言頓了一拍。

吳文中很認真的思考這件事情的可行性,眉頭都皺起來,他看了周知意兩眼,說:

“你第一學歷挺差勁的,因此博導更要耐心選——”

話音落下,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那吳文中就很适合你,不過他年齡大了,不準備收了,其它老師也很好,和你的研究方向也基本重疊,都可以報。”

周知意看了看他寫好的合同信息,出租方上,吳文中三個字鐵畫銀鈎。

落款人和他的推薦人顯然一致,她頓了一下,問:

“您是北大博導啊?”

吳文中看了她兩眼,擺擺手說:“我哪有那本事,同名而已。”

話音落下,他又說:“你天資愚鈍,真得認真點兒了。”

周知意憑空被說教一番,非但不覺得他莫名其妙,反而很慚愧的點了點頭。

吳文中見狀笑了一下,說他也喜歡晚宋,如果她有不會的可以來問他,周知意眼睛一亮,轉給他房租的時候又多添了兩百給他。吳文中收到轉賬消息的時候一怔,随即看了她一眼,踩着最後一絲落日,笑着搖頭走了。

從那之後,周知意每一季度都按時轉房租給他,他簡潔的回一個收到。

偶爾周知意會問幾個不懂的問題,他都耐心回,有時還給周知意寄一些專業書,她總不好意思,說真的麻煩了,吳文中就在這謙虛裏糾正她,說學習怎麽樣都不麻煩。

再見到吳文中是她畢業的時候,她自殺未遂。

明月休假來看她,敲不開她的門,情急之下喊物業找到了房東的電話。

吳文中是跑過來的,襯衫扣子都扣反了一個,他氣喘籲籲推開門的時候,她已經打開了窗戶,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明月和物業人員尖叫着撲過去拉她進來,周知意跌在飄窗上,渾渾噩噩裏,她看見了吳文中的眼睛。

他好像有點生氣。

明月又哭又氣,對着她一頓痛罵,又心疼的出去找藥給她。

吳文中這才踱步過來,他好像知道她是真的活不下去了,開口直說道:

“你碩士畢業了是不是?”

周知意點了點頭。

吳文中說:“那你來北大跟我讀博士吧。”

他說:“你學問很好,成績也很出色,死在我之前很可惜,你來我門下,我收你做關門弟子,一身學問全傳給你,肚裏有墨水之後再死,怎麽樣?”

兩秒之後,周知意搖了搖頭。

吳文中說:“為什麽?”

周知意說:“我不想您可憐我。”

她擡起頭來看向吳文中,眼神執拗而倔強地說:

“謝謝您過去送我的書,我都有認真的看,我會遞材料申請北大博士的。”

吳文中笑了一下,朗聲說:“好!!當我的徒弟,就要有骨氣。”

那一年周知意憑借着一身紮實的學問很順利的進了複試,複試現場,她又見到了吳文中。他穿了一件襯衫,一頭白發格外清隽儒雅,見到周知意時,吳文中沒什麽表情,他很少提問,倒是旁邊年輕有為的女教授一直在問她,複試到了最後,氣氛也輕松下來,女教授扶了一下眼鏡下,笑着問她錄取之後會選在座哪位當老師,周知意想也沒想的指了吳文中。

場內衆人撫掌大笑,那女教授笑着搖搖頭說,不行不行,吳教授年齡大了,不收了,你再換一個。一衆歡聲笑語裏,吳文中也笑了一下,他摘下來眼鏡看了看,又帶上,這才不慌不忙地說:“收啊。”

笑聲戛然而止,衆人不無詫異的看他,吳文中看着周知意說:

“我收了。”

“你認真一點,千萬好好學。”

周知意在陽光下回過神來。

就這樣,她成了吳文中最後一個關門弟子。

午後兩點,她低下頭,撥出去那個熟悉的號碼。

吳文中似乎等這個電話等了很久,他很快接起,卻沒出聲。

周知意垂下眼睛,低聲道:“老師,我是周知意。”

一句話,她莫名濕了眼眶,她說:“對不起。”

吳文中嘆了一口氣,說:“既然道歉了,那你告訴我,你哪裏錯了?”

周知意說:“我讓您蒙羞,又一聲不吭的辭職。”

她低下頭掉眼淚,吳文中罵她愚鈍。

他站在墓底,在幽暗的光裏看向眼前的遺跡,吳文中長嘆一口氣,說:

“孩子啊,人終有一死,千百年後,誰會記得我是誰?誰能記得我的存在?千古罵名都随風去,我又有什麽可在意的?”

他說:“我真正生氣的,是你對自己不負責任,北城研究所那麽多人擠破頭都進不去的工作,你因為一個不負責的父親說辭就辭,這麽寶貴的生命,你因為一點感情問題說死就死。”

周知意掩面低泣,吳文中說:“我呢,就明白的告訴你,我老了,也沒那麽多時間和你生氣了,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撒手人寰。今年秋北大新聘任教師,我已經給你遞了簡歷了。要麽你來北大任教,要麽咱們就徹底老死不相往來。”

他挂了電話:“孰是孰非,你自己斟酌吧。”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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