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Chapter53:不見了 有你,風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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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 晴朗的陽光透過紗窗照進室內,灑在床頭櫃上,向來孤單的香薰蠟燭旁多了個手辦。
小女孩趴在粉色愛心上, 百無聊賴地等着床上的人睡醒。
周知意率先睜開眼睛。
溫暖的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皺皺眉, 伸手擋了下光, 又拖着疲憊的身體坐起來。
打開手機一看,上午十點, 她沒什麽表情的眨了眨眼, 反應過來後倒抽一口涼氣——
遲到了。
周知意絕望的閉上眼,不想面對這個現實。
出差回來第一天就遲到了, 臨了臨了, 她的全勤獎還泡湯。
悲傷之際, 身後忽然伸出來一只大手攬上她的腰,下一秒,她毫無防備的又被拖回被窩。
徐立言箍住她, 扯着被子蓋住兩人,聲音含混:
“還早,接着睡會兒。”
上午十點, 還早?!
周知意真是沒眼看, 她沒好氣的推徐立言:
“都怪你昨天非鬧那麽晚!這下好了,我遲到了!!”
她欲哭無淚。
懷宜和蘭因都知道她回來了, 甚至昨天蘭因還在調侃她和徐立言呢,今天早上她就曠工, 這下好了,她們肯定知道她和徐立言睡了,她還不如找塊豆腐一頭撞死來的好。
周知意陷入了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焦慮, 她越看徐立言越氣,完全忘記了昨天是她先扒了人衣服在沙發上胡鬧的。
徐立言對這些小情緒照單全收。
他嚴絲合縫的摟住周知意,低聲說:
“沒遲到,我幫你請假了。”
周知意一下就清醒了。
但她還是有點不信,于是試探的問:
“真的?什麽理由?”
又後知後覺的覺得哪裏不對勁:
“你怎麽知道我手機密碼?”
徐立言湊近周知意,很有耐心的說:
“嗯,真請假了。”
“請了一整天,理由也很正當,是要去警察局做筆錄。”
周知意在這不同尋常的請假理由裏想起來還有許半青陷害她的事兒。徐立言依然困倦,卻又貼過去幾分,兩人的呼吸纏在一起,他說:
“至于密碼……”
他低低笑了一下,說:
“很好猜啊,你都用一個密碼,我一試就開了。”
周知意頓住。
徐立言一語中的,她是一個很懶的人,因此無論是家門口的密碼,還是手機銀行卡各大app的密碼,她都用那一個。
徐立言見她不說話了,湊過去親親她的唇角,抱着她說:“好了,昨晚淩晨才睡,快睡個回籠覺。”
周知意很讨厭被他三言兩語哄好的感覺,她悶悶道:“我不想睡。”
徐立言清醒兩分,說:“那你餓不餓?
他百依百順,周知意就是覺得很難受,她掙開徐立言,拉住被子蒙上頭說:
“你不要說話。”
徐立言笑了一下,也知道她別扭,一時不習慣,很乾脆的說:
“那好吧。”
周知意心煩意亂地閉上眼睛,徐立言下地拉上了遮光簾,室內又暗下來。他點了香,悠然寧靜的香味逐漸擴散,他上床擁住她。
周知意靠在他懷裏,又睡過去。
再醒來時已經是中午了。
徐立言坐在床頭拿着電腦處理工作,見她翻身,笑着把電腦放在一邊,俯身湊過來:
“醒了?”
周知意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很乖順的應:“嗯。”
她睡飽了,心情自然也很平靜。
徐立言的心在她這副懵懂可愛的樣子裏軟的一塌糊塗,他抱起周知意,問:
“餓不餓?我做好了飯,要不要起來吃?”
周知意小聲問:“什麽飯?”
她頭懵懵的,還有點痛,但也不忘挑剔:
“我今天不想吃熱的。”
周知意很挑,天冷的時候喜歡吃熱的,等氣溫回暖,又要吃冷的,徐立言早知道她的小習慣,笑着說:
“是三明治。”
周知意還記得要去警局的事兒:
“那筆錄呢?什麽時候去?”
徐立言說:“吃完飯休息一會兒就去。”
周知意應了一聲,這才迷迷糊糊的起床,她洗漱的時候,徐立言從廚房裏把早午餐端出來。陽光照進二十樓,微風吹起窗簾,周知意坐在餐桌前,看見了今天的第一頓飯。
很簡單的牛奶三明治,但周知意很喜歡。
她看着徐立言,莫名有了好心情。
兩個人出門去警察局。
等電梯時周知意忽然想起來什麽,她看了徐立言一眼,默不作聲的打開門,又很快出來,徐立言問她忘帶什麽,她也含糊其辭,只說沒什麽。
路上,徐立言輕描淡寫的說許半青和計橋是舊識。
周知意的下巴都要驚掉了:
“這兩個人怎麽會有聯系?”
徐立言說:“你也很意外,對吧?”
周知意點點頭,徐立言說:“我在警察那裏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也很意外,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人,居然認識,還都和…有淵源。”
徐立言猶豫了一下,隐去了周知意的名字。
周知意皺着眉頭,沒說話。
徐立言問:“之前辛惜蘭那件事你還記得麽?”
周知意說:“當然。”
辛惜蘭拒絕和計橋交易并且罵的他狗血淋頭,事後還叮囑安保人員增加巡邏的那一次,周知意當然記得,也是那一次,她開始對辛惜蘭改觀,認定她不是一個純粹的壞人。
徐立言看了周知意一眼,說:
“現在想起來,早有苗頭,甚至處處破綻——
聲韻上上下下這麽多人,他計橋怎麽就能精準的找到辛惜蘭,并且那麽巧,剛好是在她再會議室和你有了龃龉之後?”
周知意抿住唇不說話,徐立言繼續說:
“警察說她和計橋是鄰居,兩人這麽多年一直有聯系,據許半青自己交待——”
他看了周知意一眼,停下了話口,周知意降下車窗,深呼吸一下,說:
“繼續說吧。”
徐立言伸出右手攥住周知意的手,摩挲着她的手指,帶着安撫道:
“她說,她一直知道計橋在打聽你的事兒,這次對家公司找到她,開了高價,她又偶然得知計橋正籌謀着要在你身上撈到這筆錢,她一直知道計橋不是什麽好人,初心其實也是想拿到這筆錢讓計橋給計遠山治病,不要再害你。”
許半青是感恩周知意的,周知意對她好,她其實都記得。她和計橋鄰居多年,早知道他是怎樣的人,她不想讓周知意落個凄慘的下場。
不義也比周知意遭到報複,丢掉命來的好。
周知意很久沒說話。徐立言攥着她的手靜靜摩挲。
風吹進來,吹皺她一池心水。
感恩是真的,可是盜竊也是真的。
周知意不能原諒許半青,哪怕她初心真的是好的,可這件事情也是錯的。
出發點就錯了。
周知意跟計橋之間橫亘三條人命,是沒辦法善罷甘休的。
周知意垂下頭一笑,車子停在警局樹蔭下,陽光一片片灑在車身上。徐立言輕聲問她:
“據說她要求見你——
你想再見許半青嗎?”
風吹起來一樹新綠的嫩葉,風聲作響,天邊的雲不斷遠走。
許久後,周知意搖了搖頭說:“不見了。”
徐立言側眸,她解開安全帶,推開門下車,朝警局去:
“就這樣吧。”
-
下午兩點,周知意做完筆錄後回了聲韻。
她在頌懷辦公室待了一個小時,再出來時,策劃部的組織架構悄然發生變化——
長風特別小組在這極為平常的一天解散。
禍源出在周知意這兒,追責自然也追到她這兒,哪怕她沒參與,哪怕她對這件事情檢舉有功,卻也不能避免處罰,于是周知意交出去手裏的實權,領了處罰,停薪散職。
進聲韻的時候她是長風特聘的歷史顧問,現在兜兜轉轉,她又變成了辛惜蘭手下的歷史顧問。
周知意對這個結果沒有異議,甚至樂見其成的搬回了十三樓辦公。
搬離辦公室的那天蘭因幾人出來看,滿面惋惜,都在說頌懷和徐立言一個比一個不近人情,頌懷無奈苦笑,有口難言,徐立言站在辦公室門口,眸色幽深地望過來,周知意躲開他的視線,很平靜的下了樓。
于公于私,十八樓都不是她應該待的地方,這下撥亂反正其實最好。
這一次周知意沒在流動工位辦公,頌懷給她批了辛惜蘭隔壁的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不算寬闊,比起來之前的簡直潦草,會客沙發植被全沒有,不過周知意也不覺失落。她走上前,拉開百葉窗,鋪天蓋地的陽光灑了她滿身。
值得一提的是,這裏也能看到一望無際的寬闊江水。這裏也能見到她想要的海。
她的辦公室依舊是冷冰冰的風格,除了文件還是文件。某天中午下班,懷宜來找她吃飯,不經意間瞥見了一個粉紅色的東西,她眯了眯眼,倒退回去兩步,周知意辦公桌旁顯然放着一個小玩偶——
白發藍眸的小女孩百無聊賴的垂着兩個小胳膊趴在粉色透明愛心上,看上去就在等。
懷宜上前把那小玩意兒拿在手裏把玩,調侃周知意什麽時候也這麽有童真。
周知意笑了笑,沒說話。
懷宜頗有些愛不釋手,往常周知意見着苗頭都把東西會送她,可這一次她卻在懷宜開口前卻先發制人,說家裏還有好多沒拆的,明天都給她帶來。
懷宜看了她一眼也笑了。
能看出來,周知意是真的很喜歡這個小玩偶。
喜歡到要放到辦公室裏,要随身帶着,喜歡到千方百計也要留下。
次日懷宜辦公室裏多了一排不重樣的小手辦。
蘭因推門進來還頗有些驚訝,問她哪來的,懷宜說周知意送的。蘭因看了她一眼,滿含深意地說挺值錢的,懷宜詫異了一下,很認真的思考了一下市值,還沒想出個所以然,蘭因就及時的切了話題。
她推門出去的時候,懷宜看見了徐立言。
他正在中央會議室開會,眉頭微微皺起,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門很快關上,懷宜收回視線繼續辦公,低下頭時卻忽然想起來周知意回西琅那天,她們去吃火鍋的時候偶然遇見了,那個時候他拎了兩個包。
一個是愛馬仕,另一個是玩偶盲盒。
當時沈晏然說,兩人之所以出來吃飯,是因為她是盲盒資深玩家,徐立言找她幫忙購置停産的一款,她借機狠敲了他一筆。那個包,還是周知意遞過去給她的。
想到這裏,懷宜眨了眨眼睛,她轉過身去,和一排小人面面相觑。
嘶——
二十幾萬的小玩意,比不上那一個來的珍貴。
懷宜搖搖頭,回過頭來感嘆,陽光照進來,桌上的新鮮花朵散盡芬芳,某一刻她在顫抖的花葉裏意識到自己對周知意來說,也是珍貴的。
周知意沒想到懷宜又不知不覺的被順了毛,她忙着暗中交接工作,忙的腳不沾地的。某天她召集長風項目組開會,會議室裏的攝像頭忽然小幅度轉了一下,周知意循聲一瞥後收回視線,卻又很快擡頭。
攝像維持一個角度不再轉動,周知意盯着那個攝像頭頓了兩秒,忽而垂眸一笑。
臺下人莫名,不清楚她笑什麽,十八樓總裁辦內,徐立言紅了耳朵。
長風上市半月後,省文物局同意了聲韻二次補遞的審批。
項目組紛紛松了一口氣,人人喜笑顏開,徐立言大手一揮,當即決定晚上聚餐。
散會後,周知意被叫到了頌懷辦公室,他很客氣的請她落座,又帶着些小心又有些放松的笑容說這下不用離職了,陽光灑了滿地,周知意看着那澄澈的光線,初心不改。
頌懷不明白。所有的危機都已經解除,周知意沒了離職的理由,卻依然要走。
他搞不清楚周知意怎麽想,他也不知道周知意究竟要什麽。
周知意沒有解釋,她只是偏過頭,地面上投進來一個影子,門外,徐立言恰巧路過。
晚上去聚餐時,懷宜和蘭因紛紛蹭了徐立言的車。周知意和頌懷一起下樓,頌懷本來想趁機勸谏,誰曾想兩個人一把将周知意拉過去,塞進了徐立言的副駕。
頌懷張了張嘴,在徐立言投來的視線裏又無奈閉上。
應一承同情的拍了拍頌懷的肩,頌懷側過頭,笑了笑。他已經預見了某天徐立言在得知老婆跑了之後的驚怒無力。
愛情保安還是算了,費力不讨好。
他呀,還是高高挂起看好戲最好。
頌懷笑着搖了搖頭,轉過身,猝不及防地和辛惜蘭對上眼。
辛惜蘭一臉吃到大瓜的表情,悻悻的笑着往一旁走,頌懷青筋直跳,冷笑一聲,伸出手扯住她後頸的衣領丢上車,應一承笑得直彎腰,也感嘆着上了車。
蘭因這次選了一家中高檔餐廳,各方面都不錯,餐廳的食材特別新鮮,每日從農莊上現送,唯一的缺點就是在郊區,但現在大家都有車,距離倒也不成問題。
路上幾人閑聊,不知怎麽就提到了許半青。
蘭因回想起來抓捕現場,笑得不成樣子,指着懷宜說她傲慢又惡劣,眼神都不屑給許半青一個。懷宜又冷哼一聲,完美的适配蘭因的形容,周知意笑了一下,沒說話。
她想起來許半青,繼而想起來計橋,忽而就沉默下去。
上次報警之後許半青供出計橋,卻不知道他逃去哪,他對周知意的恐吓不算實質性傷害,在聲韻大廈下的盤旋跟蹤也只能算形跡可疑,警方沒有辦法對計橋實施逮捕,只能任他逍遙法外。
計橋也知道徐立言不會放過他,很有先見之明的找地方藏了起來,半月都沒人發覺他的蹤跡。
周知意垂下眼睛,在這種陰魂不散趨于如影随形的恐懼裏側眸看向徐立言。
她其實不那麽怕了。
她甚至想起來她和徐立言的初吻,不是那個充斥着絕望苦澀的雪夜,而是一個盛大絢爛,殘陽如血的黃昏。徐立言抱着她,彷佛全世界只有她。
她看向徐立言,微風吹進來,車聲喧嚣聊天聲剎那通通模糊掉,她眼裏只有徐立言。
一小時後,他們抵達城市邊緣。
徐立言幾人的車子開進去的時候,晚上送菜的車正好也開進院子,停車場頓時滿滿當當,蘭因笑着打趣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周知意下車後站在門口,身後忽然有道灼熱視線,她習已為然的側過身去找徐立言,卻發現身後空空,再回頭,徐立言站在一側笑着問她怎麽了。
周知意略微皺眉,搖了搖頭。
她又回過頭,身後只有送菜的小貨車和忙碌的送菜工,懷宜過來挽她的手,周知意回過神來,進去了。
無人知曉的地方,送菜工掀起來帽子,赫然是一張熟悉的臉。
周知意這頓飯吃的心不在焉的,徐立言幾次看她,她都在低着頭,興趣缺缺。
飯吃到一半,幾人開始聊八卦,期間說到應一承大學和女朋友異地戀分手,時隔多年他早已釋懷,沒說前任一點壞話,只怪當年太小,距離太遠。
周知意在他的惋惜裏放下筷子起身。
懷宜吃瓜正津津有味,見她起身,很貼心地問怎麽了,周知意笑了笑,只說去廁所。
這裏客人少,私密性高,一路燈光看上去很亮,但懷宜鬼使神差的也跟着起身了。兩人在徐立言的注視下出門,往廁所去,懷宜看着周知意心不在焉的模樣,笑着問她究竟怎麽了。
周知意好一會兒沒說話,卻在走到廁所門口的時候看向懷宜。
懷宜确定周知意是有話想和她說的。
可是周知意看了她好一會,最終說了一句算了。
她站在廁所洗手臺前看着鏡子,燈光一閃,門外某個鬼鬼祟祟靠過來的身影格外醒目。
周知意心下一沉,下意識想摸手機,手放進兜裏才發現手機放在了飯桌上。
懷宜正在廁所裏,周知意反手沾了水,在鏡子上匆忙寫了字,出去帶上了門。
反手鎖上門的那一秒,眼前落下來一個陰影。
周知意顫抖着呼吸擡眼,是熟悉又陰柔的笑容,計橋甚至有心情的看着她說:
"好久不見。"
周知意握着門把手,指尖掐進掌心,她勉強忍住害怕,質問計橋的話卻仍然顫抖:
“你跟蹤我?”
計橋很貪婪的看她,上上下下掃視一遍之後,這才刻意放緩語調:“怎麽會?”
輕言細語吐出來,卻像是毒蛇吐信子,周知意後背都起來雞皮疙瘩,懷宜已經出來,說在門外等她。
計橋笑了一下,看着門說:
“我沒有興趣看你過幸福生活。”
他上前一步,低下頭,湊近周知意說:
“我會嫉妒。”
周知意冷冷的看着他。
門內,懷宜的聲音在她看清那串暈開的水漬後戛然而止——
110。
她側過頭,猛然發現門被反鎖。
周知意的聲音從門外不真切的傳來:
“你走吧,我不想繼續在這段恩怨裏糾纏了。”
懷宜當即摸出手機走到角落裏給徐立言發消息,而後低聲報警。
門外,周知意擡起眼,看向計橋,一字一句的拖延時間:
“計見水醉駕害我家破人亡,可法律也懲罰他了,三條人命不是你害的,你的人生也因此毀掉了——”
計橋嗤笑一聲,遠處,徐立言幾乎是沖了出來。
周知意看着他說:“及時收手,回頭是岸。”
計橋說:“可是,我早就回不了頭了。”
他猛地上前抓住了周知意,那一瞬間像是開了慢動作,周知意側過頭,似乎看見了門內的懷宜。她一副懶懶的樣子,高傲的看她一眼,說,之前了解過聲韻嗎?
那雙手扣上了她的脖子,而周知意沒有躲。
他摸出來一把刀,悄無聲息的抵住了周知意的脖子。
再擡眼,徐立言出現在走廊,看清眼前情景的那一刻幾乎目眦欲裂。
頌懷應一承緊随其後,辛惜蘭慢一步,卻在看清楚人後勃然大怒,頌懷的身影擋住了她,蘭因伸手一推,她當即明白用意,一個閃身進了包間,拿起手機就報警。
周知意在鋒利的刀尖下看向徐立言,他又驚又怒,一直在試圖和計橋溝通。
明明幾步之遙,卻像是隔了天涯海角。
計橋一直沒說話,刀尖卻一直朝着周知意的脖子下陷,他的眼睛越來越紅,手也越來越 用力,某一刻周知意看向徐立言恐懼的眼睛,會覺得死在他最愛自己的時候也還不錯。
蘭因巧舌如簧試圖和計橋談判,徐立言反反複複只有一句話——
一切都好商量,不要傷害她。
他說:“你想要什麽都行,要多少錢我都給,你別沖動。”
計橋在這話裏笑了一下。
他低下頭,貼着周知意的臉說:“他很愛你。”
周知意不說話,她靜靜的看着徐立言,目光眷戀而又柔和,是言語無法訴諸的感情。
計橋又問:“你呢?你愛他嗎?”
沒有回答。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在周知意這裏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神也不行。
計橋也很清楚這個事實,他側過頭去,對徐立言笑了笑,很勉強的開了口。
他說:"之前我去她家,不過就是看了她一眼,你就不高興,又是和我打官司又是害我丢工作,你不知道吧?你一句話下去,我受了很多無妄之災,那些催債的哪個都不是善茬,他們為了給我一個教訓,拿刀紮穿了我的手——"
話說到這,周知意猛地側頭看向計橋。
她紅着眼睛說:“你——”
計橋笑着看了她一眼,擡起頭對徐立言說:
“我也很公平。”
周知意的眼睛開始含淚,她看向徐立言,不斷搖頭。
計橋握着刀,嫉妒地拽着她的頭發向後扯,說:
“你也嘗一下這種滋味吧。”
蘭因等人又驚又怒,徐立言卻忽地松了口氣。
他二話不說的去隔壁包廂拿了個酒瓶,當着計橋的面敲碎,千鈞一發之際,計橋說:
“等等——”
徐立言看過去,他說:“右手。”
周知意瘋狂搖頭,徐立言眼也不眨的紮下去。
“不要——”
“別——”
蘭因和應一承先後驚呼去搶,徐立言卻更快一步。
尖銳玻璃紮透右手手掌,鮮血噴濺,頌懷和應一承的驚呼聲響徹走廊。
這個過程,徐立言沒有看周知意一眼。
他平靜的看向計橋,問:
“夠了嗎?”
計橋陰測測的看着他,沒說話。
徐立言點了點頭,拔起來,又一下紮下去,将整個手掌紮個對穿。
幾人紛紛側頭不忍直視,他冷汗直流,擡起頭來,面不改色地問計橋:“這下夠了嗎?”
計橋也笑着低下頭來問她:“你覺得夠了嗎?”
徐立言說:“你別吓她。”
計橋看了一眼徐立言,更為生氣。
“還真是情深似海,我和你說句話他都防着——”
周知意在大片的鮮血裏閉上眼睛,淚珠落下:
“你真的很清楚怎麽樣會讓我痛苦。”
計橋說:“怎麽會?”
他制住周知意想撞刀尖的力度,湊近她耳邊說:
“我明明只想讓你開心。”
“計見水我都殺了為你報仇雪恨,你還不開心嗎?”
周知意閉上眼睛說:“你死了我才開心。”
計橋預料到了,他不怒反笑:
“那我們一起下地獄吧,過奈何橋重新投胎,或許來生可以青梅竹馬。”
他語氣癫狂:“兩小無嫌猜也很好。”
耳邊隐隐約約響起來警笛,周知意咬緊牙關不說話。門後不知不覺傳來動響,周知意神經緊繃,她睜開眼,計橋很悲傷的看着她:
“我真的恨計見水,明明我也不比他差,因為他,我一輩子都只能偷偷的看着你——”
“下地獄吧,這輩子太難過了,下輩子——”
警察在這時舉着槍沖進來,周知意忽地說:
“下輩子?你也配有來生嗎?”
計橋一愣,身後的門忽然打開,周知意一側,懷宜單手拎着滅火器砰一聲結結實實砸上了計橋的後腦勺。
她破口大罵:“去你爹的下輩子,要真有下輩子也是我排隊——去死吧王八蛋,下地獄都便宜你。”
計橋腳下一軟,徐立言先警察前沖過去,計橋冷笑着把刀往周知意那邊捅,徐立言單手握住,而後扯過周知意,一腳踹開他。
天旋地轉裏,懷宜高聲要求警察當場擊殺計橋,現場一片混亂,周知意聽見他說:
“別怕寶貝,我在。”
周知意渾身血液回流。
撲通——
撲通——
是心在瘋狂的跳。
為他而跳。
眩暈過後,眼前複明。
周知意捧着徐立言橫刀奪刃又被紮穿的手掌淚如雨下。徐立言笑了一下,這種時候,他也在挂心周知意的情緒:
“不要哭。”
“一點都不疼,真的。”
他反過來那只血跡斑斑的手和周知意十指相扣,周知意看向他的眼睛,徐立言溫柔一笑:
“不要怕,如果真有來生,也會是我們相愛。”
沒有來生,來生都是假的,只有今生,能抓住的也是今生,今生就要相愛,如果有來生,也是我們相愛。
周知意含淚扣住了他的手。
辛惜蘭很有先見之明的打了120,救護車來的時候,周知意按着徐立言的手幫他止血,他臉色蒼白,卻很溫柔的和周知意說話,一旁,懷宜正在怒扇計橋巴掌。
小警察怒斥她,卻被帶隊的特警攔住,兩人噤聲,頌懷看着計橋高高腫起來的臉,這才拉住懷宜上前交涉。
周知意跟着徐立言去了醫院,剩下的人烏泱泱的全去了警局。數輛車子開走,小警察最後,他看向指揮官,還是很不明白:“為什麽不讓我攔她?”
指揮官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在小警察一路的追問裏說:“那可是京城某位大人物的女兒。”
他也是之前執行任務時機緣巧合遠遠見過一眼。
小警察倒抽一口涼氣,指揮官補充說:“獨女。”
他笑了一下,說:
“你以為今天受傷的那個,又是什麽善茬?”
小警察懵懵的,指揮官笑了一下,說:
“等着吧,掃黑除惡的工作就要下來了。”
說完,懷宜怒氣沖沖的下了車,今天晚上徐立言的手被紮穿,周知意脖子上也劃了一個口,全都是拜計橋這個王八蛋所賜,他還敢薅周知意的頭發——
懷宜恨不得弄死他。
卻說醫院,徐立言家裏烏泱烏泱來了一大堆人——
沈心月徐景山自然不用多說,七大姑八大姨,別說沈晏然,就連向來忙的腳不沾地的沈晏然她爸都到了。
人之所以來的這麽多,還真不是大驚小怪,純屬巧合。
帶隊的警員認得徐立言,馬不停蹄的就向局長彙報了。一個圈子裏的人,小輩受了傷,長輩自然要關懷,正巧局長苦于沒有攀上那人的機會,聽信兒當即一個電話打過去——
聽說您家外甥受傷啦?
是我下轄監管不力,您放心,我當即加派人手——
沈晏然她爸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沈家祖宅吃飯,正趕上人最全的時候,于是乎一群人丢了筷子,全來了,路上了解前因後果,各個氣的不行。
他們趕到的時候,徐立言正在手術室裏縫針,周知意坐在外面等。沈晏然看見她,一個健步沖過來,拉着周知意看了一圈:
“嫂子,你沒事吧?那個混蛋——”
目光向下,她尖叫一聲:
“哪裏來那麽多的血——醫生——醫生——”
沈心月也沖上來,哭着拉着她找醫生。
周知意拽住兩人的手,恍惚開口:
“是……徐立言的血。”
大顆大顆的眼淚落下,她哽咽說:
“對不起,都是我害他受傷。”
話音未落,沈心月抱住她。
她的懷抱很溫暖,沈心月拍着周知意的背說:
“不要道歉,你沒錯。”
周知意愣了一下,沈心月放開她,徐景山說:
“好孩子,你不要愧疚,這件事他做的很好,是他應該做的。”
話音落下,一家十幾口,沒有一個反駁的,紛紛點頭。他們沒有一個責怪周知意,反而來關心她,安慰她的驚惶。
徐立言出來的時候還愣了一下,他甚至笑得出來:
“不是吧?舅舅姨姨們,怎麽大家都來了?”
沈心月在這雲淡風輕的語氣裏松了口氣,她看向徐立言被包的整整齊齊的手掌,還是紅了眼:“這不是大家正在一起吃飯嘛,你二舅舅說你受傷拉去急救,大家都坐不住了。”
徐立言點點頭,在人群裏看了一圈,問:“她呢?”
他說:“你們沒有說什麽奇怪的話吧?”
沈心月說:“哪能?知意脖子上有傷,我讓晏然帶她去包紮了。”
徐立言這才松了口氣。
他今天大喜大悲,驟然平靜,還有種恍惚的不真實。親戚朋友見他沒事,也松口氣,都識趣的去車裏等,沈心月和徐景山坐在病房裏,沈心月叫他:
“阿言——”
徐立言擡起眼,她說:“媽媽很為你驕傲。”
徐立言笑了。
沈晏然和周知意站在門口,沈心月注意到,識趣的拉着徐景山起身,三個人極有默契的向外走,臨走前還不忘安慰周知意,又邀請她去家裏吃飯。
周知意站在病房門口,徐立言笑着看她。
周知意慢慢的走過去,坐在病床前,徐立言握住她的手,她緩緩的彎腰,把頭貼上他的胸口。
消毒水氣味鋪天蓋地,徐立言的春衫被淚水陰濕。
徐立言伸手摸上了她的頭發,溫柔的說:
“怎麽了?為什麽哭?”
他問:“是我家人說了什麽不好的話嗎?”
周知意在他強勁的心跳裏流淚。
她搖搖頭:“大家都特別友善,一直在關心我。”
沒有一個人責怪她,沒有一個人斥責她,大家都在安慰她,就連沈晏然口裏那個不近人情的父親也對她說,真的受驚了孩子,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可正因如此,周知意反而更焦慮惶恐,她很難過,很痛苦,甚至又想起來高中時期那個被打碎的杯子。
原來人是可以被好好對待的。
原來犯了錯是可以不用被斥責怒罵的。
原來家人是可以這樣互相牽挂,明目張膽的表達愛的。
周知意的眼淚愈發洶湧,徐立言輕輕的撫着她的頭發說:“那為什麽要哭呢?”
因為沒有被這樣對待過……
想到這裏,她忽然更加難過。
不對。
她有這樣被對待過。徐立言一直是這樣待她的。
周知意眼淚更加洶湧,她愧疚難耐,低聲哽咽:
“我總是給你帶來各種不幸……”
“我總是對你不好,總害你受傷……人生那麽多風霜,那麽多無妄之災,都是因為我。”
絕望之際,徐立言忽然握住她的手。
溫暖的手掌和她十指相扣,周知意淚眼朦胧,徐立言親了親她柔軟的手背,溫柔一笑:
“可是我不覺得。”
周知意擡起眼,徐立言小聲說:
“在你身邊,我只感覺到幸福。”
“至于風霜,至于不幸——
只要你在,只要有你,風霜雨雪也作晴。”
作者有話說:
要我我也哭——另外懷宜不是喜歡周知意啊,純好友來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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