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兄控的出走

女傭停住腳步，微微垂頭，恭敬道：“裏希特大人，卡爾海因茨大人在裏面等你。”

裏希特推開門，銀發垂腰的男人轉過身來，鎏金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儒雅磁性的嗓音響起：“裏希特，沒有發生什麽大事吧？

裏希特掩下眼底深邃的波瀾，似乎很是無奈氣憤地嘆息一聲，不滿道：“兄長，肯定是狡猾的鷹族想要挑撥您和蛇族的交好，故意派人暗殺我，又打算嫁禍給蛇族。”

他走上前兩步，掏出口袋裏的證物，伸出來給他兄長查看：“刺客身上穿着蛇族标志的衣袍。但是我在與他們搏鬥時，在他們身上發現了鷹族的痕跡。”

卡爾海因茨冰冷淡漠的目光投下來，平靜地審視着他手心的帶血的羽毛，不作認同，也不作反駁。

“辛苦你了，裏希特，”半晌，他溫和地說，“在打鬥過程中一定受了很嚴重的傷吧？說起來，你的下屬去尋找你，卻跟我說你有不方便的情況不能回來。我想了解一下發生了什麽？”

來了......裏希特垂下眼簾，藏起深處的警惕思索。他在猶豫要不要把佐拉的特殊講出來，但這麽多年，他從來都猜不透面前這個溫柔慵懶，實際涼薄僞善的男人在想什麽，他不知道如果全盤托出，佐拉會不會提前陷入危險。

最終他選用了一種比較暧昧的說法。

“我的下屬太緊張了，其實并不是需要嚴防死守的大事，我被可愛善良的小佐拉救了回來。多虧了我的天使，我才能逃過那些人的眼線。那段時間，我簡直無法離開她。”

卡爾海因茨笑了幾聲，并不為他懦弱的說法和疑似深陷愛情漩渦的事情作什麽評判，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和你一起過來的那個女孩？救了吸血鬼君王的弟弟，是大功一件啊。”

他的掌心冰冷，裏希特感覺就像一塊冰塊落在了肩膀上。

卡爾海因茨的眼線從他們進來城堡的那一刻起就投在他們身上了。

“幫我問問她想要什麽？她救了你，就不能再用血仆的待遇對待了。”

“她比較喜歡安靜，”談起佐拉，雖是演戲，裏希特卻沒有察覺到，他深情的笑容帶上了一絲無奈和苦惱，他望向遠處的花瓶，似乎陷入了回憶，“她不喜歡待在吸血鬼集中的地方，讓她在圖書館裏吧，等宴會結束，我就把她帶回到我的領地。”

很細微的神态變化，卡爾海因茨看透一切的眼睛卻注意到了。

他的內心不禁産生了幾分真實的玩味，故意說道，“你單獨過來我這裏，只留下她一個人，會不會感到不安？”

裏希特像是才意識到一樣，他恭謹地朝卡爾海因茨行臣下之禮，說道：“佐拉是一個很大膽的女孩，但我擔心她初來駕到，不适應這裏。兄長事務繁忙，我不好再打擾您的時間，就先行告退了。”

卡爾海因茨哈哈大笑，揮揮手直接讓他離開了。

裏希特把證物放在桌面上，輕手輕腳離開了房間。他用平易近人的語氣向女傭詢問佐拉的住處，就直直走向那個方向。

來到門前，他随意擰開把手，結果門被鎖了？

？？

沒想到膽大包天的她也有這麽謹慎的時候？

裏希特有些好笑，他敲了三聲門：“佐拉，是我。”

門從裏面打開，佐拉看起來剛剛和空氣進行了一場搏鬥一樣，她表情郁悶，問他：“你有什麽事嗎？”

“你要把你的頭發做成雞窩嗎？”

“哦，這個啊，”佐拉随意撥弄了一下頭發，那無所謂的态度讓裏希特深深皺起眉頭，“這只是一些小意外。話說回來，你知道逆卷奏人是誰嗎？”

裏希特看不下去，把她推進門，按在椅子上，在梳妝臺上找到骨梳，給她梳理卷成一團的頭發。佐拉不喜歡他親昵的動作，把梳子搶回手裏：“我可以自己來。”

裏希特回過神，頓時對自己的大意感到懊惱，他才反應過來佐拉剛剛的問話。為了掩飾尴尬，他假意咳嗽一聲，坐在床沿上，看着她抓起一縷金發細細梳理，回答她：“逆卷奏人是三兄弟中的次子，在兄弟之中排行老四......等等，不要那麽用力梳發根。”

“我知道，這不是梳不開嘛......三兄弟，是三胞胎嗎？”

“那你可以從發尾梳起啊，你看，你美麗的頭發因為你的粗暴已經損傷了好幾根了......是的，他們都是大夫人科迪莉亞的兒子，兄長一共有三位夫人，其中......”

裏希特詳細給她科普了卡爾海因茨的三位夫人和六個兒子的關系，等他講完，佐拉的頭發也梳順了。

“我明白了，所以他們的關系會不會因為生母不同而有親疏？”佐拉點點頭，她摸摸下巴，突然想到，“我們的聊天不會被人發現吧？”

“不會，我已經隐秘地給房間裏下了一層隔音罩，外界談聽不到我們的對話。至于你的猜測，可能大差不差，不過他們可不是你認識中的普通孩子。”裏希特古怪地笑了一下。

“什麽意思？”

“我不經常過來，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二夫人貝阿朵莉絲原來是他的第一任夫人，後來兄長和蛇族聯姻後，她便把位置讓給了科迪莉亞。大夫人科迪莉亞出了名地情人衆多，張揚風流，經常在城堡裏和情人們約會，可是兄長對此卻熟視無睹。三夫人是我們的表妹，兩人結合的事跡并不光彩，她嫁給兄長後，我就沒怎麽見過她......”

佐拉心中暗暗感嘆貴族老爺們玩得可真花，這些私事光是其中一件放在村子裏都要炸開鍋，至少流傳個幾十年了。

“聽起來就是貴族們的風流韻事，可是你為什麽會覺得其中藏有你兄長的陰謀呢？”

裏希特看着面前的少女認真詢問他的目光，突然一陣恍惚，說起來，他們從遇見起就一直明争暗鬥、針鋒相對，這還是他們第一次這麽心平氣和地聊天。

他沒有直接回答佐拉的問題，而是反問她：“你為什麽會知道逆卷奏人？”

說起那個紫發男孩，佐拉就感到頭大：“他一路跟過來，和我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你說得對，這個孩子确實......呃......比較獨特。”

裏希特顯然很了解他的性格，他低低笑：“這就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

“什麽意思？”

“我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關系，那樣的孩子。兄長明明有能力阻止這一切，可他卻......放任不管？我不知道怎麽形容，可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我已經認識他兩千年，對他再熟悉不過了......”

不知什麽時候起，他們已經漸行漸遠。曾經他為有一位優秀的兄長而自豪，卡爾海因茨登上王位後，他面對兄長時總是畏懼又崇敬，但仍然相信那是他最熟悉的哥哥。直到有一天，他的能力被一些大臣大肆誇贊，卡爾海因茨投向他的目光中，第一次帶上一分忌憚和審視。

他意識到後，沒有多說，主動申請離開城堡，獨身前往遙遠的領地，默默地為卡爾海因茨守護領土邊境，或是在人界四處游蕩，像一個無所事事的浪蕩公子。

真正讓他感到陌生的是，有一次他應邀參加卡爾海因茨舉辦的宴會。在人群躁動、香味缭繞的大廳中，卡爾海因茨神情懷念，對他熱切溫和，态度如初。裏希特喜悅地以為他的退讓緩和了兄弟間的隔閡。聊得興起之時，裏希特偶然轉過頭，卻恰好對上角落裏表妹茫然空洞，帶着幾絲悲痛癫狂的眼睛。

表妹很快偏過頭，他卻因為那一瞬間的對視久久無法平靜心神。他看見小小的逆卷昴擠過人群包圍，呈保護狀地把他的母親帶走，才後知後覺感到一股毛骨悚然。

他以為克裏斯塔是因為羞于和兄長的不倫愛情，才鮮少在人群中露面。可是侄子怪異的守護姿态卻推翻了他的猜測。

兄長他究竟想乾什麽？

宴會上不同尋常的友好，性情怪異的三位夫人，壓抑冷漠的六個侄子，之前在心頭萦繞的種種不合理的蹊跷在那一刻自動串成一條完整的銀線，導向未知的遠方。人們容易忽略一個事實，安靜豎在海上的透明冰山，往往在海底藏着深不可測的龐然大物。

裏希特自認相比兄長，他才能平庸，自小只能做底下襯托紅花的一片綠葉。但那天後，出于某種本能的不甘，他不想再做迎合兄長的傀儡，第一次違背卡爾海因茨的意志，暗地裏悄悄探尋起一些無人熟知的起源真相。

再然後，他遇上了一個叫佐拉的人類女孩。

作者有話要說：

設定改動：裏希特離開的原因是大臣的挑破和兄弟間的隔閡，還有外貌方面，吸血鬼可以随意改變外貌，所以他現在還保持青年的外形，不然佐拉就會把他當成叔叔了~

裏希特的視角：為什麽我的兄長那麽奇怪？為什麽我的嫂嫂們那麽奇怪？為什麽我的侄子們也那麽奇怪？

我其實感覺逆卷家就像一個巨大的養蠱器皿，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這種感覺[托腮]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