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寫信與奔跑

媽媽，我在城堡裏過得很好。

夏種都種下了吧？財寶找到了嗎？裏希特先生說會留下兩個幫手替你乾活。

我吃到了好多新奇的食物，這裏的一切看起來就像第二個世界那樣奇幻，城堡的主人很重視我，因為我救了裏希特先生的生命。所以別擔心，我在這裏不會受到委屈。

等我回去，我們再去城裏找專業的醫生為您看病吧，我們現在有錢了。

雖然每天都能吃到不重樣的美食，但我還是想念您做的燕麥糖餅，我想一回家就能吃到！

愛你的佐拉

佐拉拿出一早寫好的信，交到裏希特手中。裏希特拿在手裏捏了捏，笑道：“我還以為你會寫一封很長的信。”

“讓媽媽知道我現在平安快樂就好了。”佐拉搖搖頭，她也有很多話想傾訴于筆下，可惜她們彼此之間已經太過熟悉，她害怕某句撒嬌會被達西亞大嬸看出她埋藏心底的委屈無助。

裏希特見此不再多問，他擡眼往窗臺望去，一只通體漆黑的蝙蝠便叽叽喳喳地飛了進來，兩只小爪抓住信件兩角後，就撲騰着小翅膀離開。

“使魔召喚？”佐拉瞪大眼睛。

“這只是最基礎的，幾乎每只純血吸血鬼都會的技能。魔力更強的，還可以召喚更強大的魔獸。”裏希特知道佐拉對這方面很感興趣，他低吟一段咒語，一只毛發漆黑的魔狼就憑空出現在他們面前。房間內仿佛一下降低了溫度，陣陣寒風襲來，佐拉忍不住打了個冷戰。那只魔狼斜眼打量她，瞳孔冷淡無情，透着一絲被壓抑的陰森血性。裏希特見狀，又擡手把它收回來。

“它的攻擊性比較強，我平常很少把它放出來展示。不過說來奇怪，維特見到生人都會兇狠地呲牙，但它好像對你還挺特殊的。”裏希特看上去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別了吧，”佐拉搓搓手臂，感覺剛剛的寒意還殘餘在皮膚表面，“也有可能是它吃飽了呢？”

裏希特不想離開，呆在這裏又回答了佐拉幾個有關魔力的問題。直到不久後一個下屬前來尋找他，需要他去處理領地和賓客接待方面的事務。他無可奈何地聳肩，只能跟着下屬走了。

佐拉沒想到經過上次那一遭，她反而還被三胞胎纏上了。

绫人特意觀察過，佐拉只有在吸血鬼休息的白天才出門活動，于是他在夜間、大家都活躍的時候專門睡進棺材裏，養足精力，等到佐拉出來吃飯時現身騷擾她。

“喂，暴力女，我要你陪我爬樹。”

“喂，暴力女，你力氣那麽大，和我摔跤吧！”

“喂，暴力女，我們來比賽掰手腕吧！”

“喂......”绫人又找過來。在樓梯的頂部探出來一個紅發的小腦袋，表情卻嚣張無比，“女仆從人界帶回來一個奇怪的球，他們說是踢着玩的，我們來踢球吧！”

“足球？”佐拉認識這個，不過嘛，她無語着臉道，“就我們兩個人？怎麽玩？”

“這好辦，”绫人拍拍胸膛，得意道，“我去把禮人、奏人叫過來。啊......貝阿朵莉絲那個老太婆肯定不會允許修和憐司玩這個的，昴天天沒什麽事就蹲在外面，乾脆也把他叫過來吧！”

關于稱呼問題，佐拉嘗試糾正過一些不太禮貌的叫法，可惜绫人我行我素的性格讓佐拉接觸幾次後，就放棄這個想法了。

“昴？是三夫人的孩子嗎？”佐拉還沒見過逆卷修和逆卷昴，她不由感到一分好奇。

“對，他不愛玩，就喜歡待在他母親的高塔底下發呆。反正他母親都......哼，不過逗他挺好玩的。”绫人說着要去把昴抓來，丢下一句讓佐拉去找逆卷禮人和逆卷奏人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誒。”真是霸道任性的性子啊，不過話說回來，逆卷禮人和逆卷奏人平常最喜歡待在一邊看他們的熱鬧了，怎麽今天沒看見他倆的身影？

佐拉平時沒出過城堡外。她在三胞胎的房間裏找不到兩人後，猶豫了一會，還是走到了外面的玫瑰花園。

小孩子應該更喜歡在外面玩耍吧？

佐拉兜了一圈又一圈，快被花園裏廣闊又複雜的結構繞暈了。這裏的白天不知為何并沒有毒辣的太陽，她在外面走了半小時，身上還保持着乾淨的清爽。

突然，她望見草叢遮蓋處露出一個紅色齊肩長發的腦袋，标志性的顏色使她一下子想到了逆卷禮人，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特意放輕腳步，打算悄悄踱步過去從背後吓他一跳。

結果沒走幾步，佐拉就發現在場的不僅有逆卷禮人和逆卷奏人，她只能略顯狼狽地躲在草叢後。一位紫色長發的妖豔女人在慵懶地靠在花園的長椅上，表情優雅又帶着高高在上的傲慢，俯視着底下的人。一個黑發的男人正半跪在她面前，右眼下的妖冶紅痣随着主人的眼睫毛微微抽動，他的表情癡迷深情，正捧住她的右手，訴說着肉麻的愛意：

“哦，我的科迪莉亞，您的美貌就連阿佛洛狄忒本人也要自慚形穢，月亮在您的溫柔注視下也要含羞露怯......”

科迪莉亞漫不經心地聽着，逆卷奏人抱着泰迪熊，放開嗓音為他們歌唱：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S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這是佐拉第一次聽見逆卷奏人唱歌，她知道奏人的嗓音很獨特，偶爾湊近她身邊說話時，總帶着一絲空洞詭谲的陰森。但當他的聲音與本就優美悲傷的歌詞結合起來，就像一只空靈純淨的百靈鳥站在樹上地為離別的戀人吟唱。

逆卷禮人正乖順站在他母親的右邊，溫柔地笑着，凝視着母親與其他男人調情，可眼眸深處卻空無一物，就像被留下了一個微笑的空殼。

佐拉回神，趁着四人沉浸在歌曲中，慢慢躲到遠遠的地方。

直到安全的距離，佐拉才不可置信地喃喃說：“這是什麽貴族之間的母子相處模式嗎？”

為什麽孩子會在場看着母親和別人調情，還唱歌為他們助興啊？！

到底是她産生幻覺了還是這個世界終于瘋了？

孩子的父親呢？

佐拉這時突然想起裏希特的一句話：“大夫人科迪莉亞出了名的情人衆多，張揚風流，經常在城堡裏和情人們約會，可是兄長對此卻熟視無睹......”

這......是個正常的男人都無法接受自己的妻子和情人在家裏調情吧，更不用說讓孩子看到這一切了，這對父母到底在想什麽啊？

雖然吸血鬼和人類是不同的物種，可是相同的外表以及相似的談吐，有時會讓她産生一些難以抑制的錯覺，仿佛吸血鬼是造物主所創造的、另一種人類。但今天看着四個人臉上熟悉自然的平靜，一股混亂驚恐的眩暈攫住了她，使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好像做了一個荒誕的夢一樣。

佐拉想去問問逆卷绫人，或者裏希特。于是她繞路離開，前往另一個方向，打算先去和逆卷绫人會合。

沒走幾步，她突然感覺自己的衣袖被誰輕扯了一下，回頭看去，原來是笑眯眯望着她的禮人。

佐拉現在看見逆卷禮人就想起剛剛荒唐的一幕，不禁退後一步，問他：“你不忙了？”

“佐拉小姐真是粗心，”禮人甜膩着嗓音說，“要不是我聞到了你的氣息，及時掩蓋住你的行蹤，你就要被我的母親發現了。”

佐拉痛苦地閉上眼睛：“你真是個好孩子，但請不要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了，真的很吓人。”

她說着突然想起來自己找他的目的，問他：“奏人還在唱歌嗎？”

禮人見佐拉真心嫌棄的表情覺得又好笑，又有些奇怪，不過他還是老實回答道：“奏人每次都會在那時為母親歌唱，一直到結束。”

到什麽結束啊！佐拉覺得再聊下去，話題就要往三觀炸裂的方向滑坡了，她抓住禮人的手：“那你現在有空嗎？”

禮人點點頭，驚訝地看見佐拉突然拉着他往前跑，跑得很快，金發女孩回過頭朝他笑道：

“別守着大人調情的無聊畫面了，我們一起和绫人踢球吧！”

女孩的肌膚暖洋洋的，溫熱的氣息透過他冰冷的手心，一路鑽進他的骨髓深處。禮人被佐拉扯着，被迫邁開腿，在無人的花叢中盡情奔跑。他感覺四肢逐漸舒展開來，肌肉的每一次牽動，都帶來陌生的酸脹和興奮，沖刷掉了附在骨頭上經年郁結的陰寒。

“好，我還沒踢過球呢。”他聽見自己答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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