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踢球與藐視

等佐拉他們繞到城堡後面時，她終于找到了绫人。

绫人看見單獨跟随佐拉的禮人，了然平靜道：“奏人肯定又在那個女人那裏唱歌！”

他的身邊還跟着一個表情酷酷的男孩，他板着臉，一副很不情願的模樣。頭頂的幾撮彎曲的呆毛卻透出幾分單純的憨萌，男孩不自在地別過臉，努力粗着嗓音罵道：“為什麽我要陪你們玩那個奇怪的踢球游戲啊？”

有些口是心非的傲嬌呢，難道他就是逆卷昴？佐拉有些忍俊不禁，她說：“奏人還沒來，我們四個人先玩吧，怎麽分工？”

绫人迫不及待道：“哈，本大爺要搶球！”

佐拉：“我也搶球！”

禮人：“欸，跑來跑去會出一身臭汗的，我來守門吧。”

昴：“......我随便。”

于是大家的分工就這麽愉快地決定好了。

逆卷绫人不愧是三胞胎中體力最好的一個，佐拉本來想着她作為大姐姐要謙讓一下小孩子，幾個回合後她也不由認真起來。

“哈！”佐拉一個假動作，騙過绫人，她立馬轉身，搶了球就跑。

“昴！”绫人沖逆卷昴大喊，昴看似在一旁暗暗摸魚，實則一直注意着佐拉和绫人的交鋒，他比绫人的喊聲更快反應過來，悶着臉地橫沖過來封堵路線。

“小樣。”佐拉腳下輕撥皮球變向，同時擡手抵住他迎面撞來的肩膀，借着沖力輕巧側身錯開，把逆卷昴擋在身後。趁着他腳步不穩，佐拉後腿蓄力狠狠抽向皮球側面，牛皮足球裹挾着黑褐色泥土直直沖向簡易木門。

禮人連忙擡手跳躍抵擋，球卻比他更快一步撞過球門。绫人哀嚎一聲，滿是不甘心的遺憾：

“禮人！你反應又慢了！”

“明明是绫人太莽撞了吧？佐拉醬還在防守，绫人就迫不及待地要射門了呢！”

“昴，下次一起攔截绫人的動作啊，”佐拉笑眯眯望向愣神的昴，“不然我一個人應對他都有些吃力。”

“哼，明明是你太遜好吧！昴別聽她的！”

“夠了，我才不要聽你們指揮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就是想找幫手而已！”逆卷昴臉蛋通紅，無可奈何地吼道。

“就是嘛，昴這麽聰明，才不會上你們的當呢。”禮人在旁邊笑呵呵地火上添油道。

“禮人也是！”逆卷昴才不會受任何人的誘惑！

佐拉在和他們吵鬧成一片時，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幽怨的哭腔：“真是，好過分，嗚......為什麽你們玩得這麽開心......”

佐拉回頭，果不其然看見淚眼汪汪的逆卷奏人。他的眼睛濕漉漉的，臉頰下已然有了兩道清晰的淚痕，仿佛被全世界抛棄了，哽咽道：“果然......嗚......你們就是故意的，只剩下我一個......”

佐拉卻把孩子拉過來，趁機撸了一把軟綿綿的紫色頭發，笑道：“我們在等你過來呢，剛好結束一輪，加上你，我們就有四個場上隊員了。”

奏人癟着嘴，不情不願地說：“聽起來很危險......嗚......”

急性子的绫人叫道：“這有什麽，就當一起捉蝙蝠了嘛！”

噗嗤，這兩者也有關系嗎？佐拉忍不住笑出聲。

奏人對這種高強度活動不感興趣，可佐拉小姐和他的兄弟們玩得那麽開心，他不想被排除在外。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以往他為母親歌唱時，總會得到她高興的贊美。于是為了得到更多的關注，他認真、努力、一遍又一遍地唱着那首重複的歌，想做母親那只最悅耳的金絲雀。可有時候還是會覺得胃冷冷的，像是饑餓一般。

可現在他因為行動不方便，在夥伴們的強烈要求下把泰迪熊放在長椅上，一起加入那場辛苦勞累的比賽時，他的全身好像都在往外散發着熾熱的溫度。

真奇怪，吸血鬼的身體明明是冰冷的。

“昴，為什麽你不幫我擋住那個球。”奏人埋怨地看着昴，抿嘴蹙眉，看起來下一秒又要哭出來了。昴頭皮發麻，百口莫辯，又怕他真的嚎啕大哭，只能一邊大聲抱怨，一邊幫奏人搶了一個又一個的球。

佐拉沒想到，除了好動的绫人，上半場安安靜靜的逆卷昴，居然也隐藏着這麽厲害的運動天賦。有好幾次，他都從她的腳下搶過球，險勝于她。

“奏人你作弊！不準對昴賣萌！”佐拉只能無能狂怒。

奏人眨眨眼睛，神情無辜疑惑，語氣卻得意調皮：“誰規定不能這麽做了？”

敢情你故意哭訴撒嬌，就想讓昴為你搶球啊，在被迷路說辭迷惑後，佐拉又一次對他大開眼界。

“哈？我是什麽便宜勞動力嗎？”被佐拉點穿一切，反應過來的逆卷昴不滿吼道，佐拉發現這小孩看似特別暴躁，實際上心還挺軟的。這不，奏人一幽幽說着：“昴君是對我有意見嗎？”，他就黑着臉抓撓着頭發，繼續用盡全力幫助奏人了。

球就在每個人的腳下輪流滾動，裹挾着時間來到了夜晚。

“啊，”佐拉擡頭看着天色，“天黑了，我要回房間了。”

“不許走，本大爺還沒玩夠呢！”绫人玩得正興起，眼睛亮得發光，聽見佐拉要離開十分不滿，他一個飛踢把球傳到佐拉腳下，“暴力女，接住！”

佐拉輕易接住球，又把它撥向昴：“那最後一局！”

幾人全身心沉浸在緊張的賽事中，都沒有注意到身後面無表情的女人。

“绫人，奏人，禮人，”佐拉回頭看去，是那個偶遇的三胞胎母親——科迪莉亞，她冷冰冰地看着他們，眼神深處藏着恃傲的輕蔑，“你們在玩什麽髒兮兮的游戲啊，還不快過來。”

衆人的歡聲笑語瞬間像被卡住嗓子一樣，現場一片死寂，绫人三人面面相觑、默不作聲。最後是绫人鼓起勇氣走上前，開口：“母親大人。”

“這才對嘛，”看見绫人溫順的模樣，科迪莉亞嘴角掀起一抹滿意的弧度，“绫人，告訴我，身為下任家主，你現在要做什麽？”

绫人的頭垂得更低了，他的聲音細微得像蚊子鳴叫一般：“學習。”

“沒錯，”科迪莉亞冷淡的視線緩緩掃過每一個安靜的人。在經過佐拉時，佐拉恰好擡頭，與她對上視線，科迪莉亞眼底浮現出傲慢的嫌惡，很快撇開目光，“這才是媽媽的孩子，不是第一的話，那樣的小孩只能永遠孤獨地在冰冷的湖底哦。”

“是。”逆卷绫人的小手使勁握緊，用力得青筋都要鼓起來了。

一直都是，一直，母親從來不允許他有自己的玩樂時間，他的唯一價值就是為這個女人拿到家主之位！

他沒有看任何人的眼睛，咬牙恨恨跑開了。

逆卷昴早在科迪莉亞倨傲地示威時，就低頭悶不作聲地離去了。禮人則小聲叫上奏人和佐拉，帶上他們一起離開。

科迪莉亞卻自得地笑了，她無比興奮看到她歡快叛逆的兒子們因為她的教導，又乖乖任她驅使。事情的一切都重新回到她的掌控之中，這種控制欲讓她牢牢守護了心裏畸形的舒适區，就這樣按照她的心願一直走下去，到最後，那個男人再也無法忽視她的付出，眼裏心裏只會有她科迪莉亞一個人。

至于那個低賤的血仆，她自動把她漠視了，不過是兒子們無聊時候随手玩弄的消遣罷了。

佐拉不吭一聲，一股鋪天蓋地的怒火卻湧上心頭，小孩子們的玩耍而已，為什麽要被當作大人示威打壓的話術工具。

她被迫直面了貴族吸血鬼對普通人類不屑一顧的藐視，就像她是路邊一株野草、艱難求生的螞蟻，只要動動腳指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把她碾壓。

她很想痛罵出口，心底的窒息卻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因為她什麽也做不到。在村莊裏，她被一些惡毒的人嘲笑失去了父親，母親被他們譏諷為累贅的剩婦，她卻無法堵住他們的嘴、保護好母親。在這裏，在實力卓絕的吸血鬼面前，她再一次體會到了那種孤立無援的心境。

她得不到尊重，也做不到為打壓發聲。

是不是強大起來，才能擁有發言權。

佐拉從未有那麽一刻想要得到力量。

可惜她是人類，天生沒有魔力。

把不甘再一次掩藏在心底，她面上苦笑着揉了揉禮人和奏人的頭發：“辛苦你們了。”

“這種事習慣就好了嘛，绫人也熟悉母親大人的監督了，哼，誰讓他天天自稱本大爺。”禮人抿唇，對她露出甜甜的微笑。

在遙遠的村莊。

達西亞大嬸緊攥着信紙，讀了一遍又一遍，反複确認是女兒的字跡，沉默良久後，抹了抹粗糙開裂的眼角，嘆口氣：

“真是讓人不省心的孩子啊。”

她扯下手上久戴多年的素圈，那是佐拉的父親向她求婚時送給她的，也是她身上最珍貴的信物。她遞給站在一旁沉默寡言的侍衛，告訴他：“我不會寫字，就把這個交給佐拉手裏吧，她一定會認得的。”

侍衛接過來，點點頭，輕巧地翻出窗戶外。

達西亞大嬸久久凝望着他離開的背影，又想起手上沒結束的針線活，重新撥了撥蠟燭，在燭火下安靜地縫織起來。

信裏提到的光華流轉、價值連城的金銀珠寶被封在一個木盒，正藏在地下室，靜靜地與乾燥樸素的麥子待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寶貝們，筆者現生比較忙，要趕火車，所以在這裏請個假，周五周六不更新

我得補一下魔鬼戀人前三部了，有些細節忘記了（嘆氣）（撓頭）（翻滾）（嘶鳴）

無神家和kino應該不會登場，無家可歸的孩子們在這個世界裏會有幸福的人生（比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