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窺看與預感

從那天後，佐拉去圖書館更加頻繁了。

她從書架裏抽出《魔力起源和發展概述》、《魔族簡史》、《吸血鬼發展史》和《五大種族魔力分析》幾本書，乾脆蝸居在圖書館裏仔細研讀起來。一開始她還害怕夜晚時間會遇到很多吸血鬼，後來發現基本不會有人來訪這裏，就放心地甚至帶個抱枕來小憩了。

除了某個經常偶遇的長方眼鏡男孩。

佐拉經常能遇見他。在她斜對面的方向就是一個實驗室。逆卷憐司常常會在母親兄弟休息的時候，獨自一人來到這裏研究他的化學藥劑。不過兩人通常都不會交流，只是默默做着各自的事情，彼此相安無事。

佐拉又一次坐在這裏看書，不知不覺，她已經待在這裏三周了。等下周舉辦完晚宴後，她只要給裏希特交差，解除血仆契約後就能回家了。

不過說來奇怪，她翻了那麽久的書籍，對魔族與魔力有了較為系統的認識後，居然找不到裏希特所說的血仆契約。真是奇怪，按常理來說這應該是很常見的魔法才對，難道吸血鬼不會有固定的血仆？

這麽說來，整座城堡好像只有她一個血仆在活動。

佐拉想，要不再問問裏希特，剛好可以和他描述一下科迪莉亞和三胞胎的怪異情況。

有主意後，她接着沉浸在書籍中，偶爾小聲默念書裏記錄的魔咒。

她沒注意到的是，逆卷憐司從一堆瓶瓶罐罐中擡起頭，向她投來了意味深長的視線。

憐司本以為這個普通人類對魔力只有短暫的興趣，等熱情過後便會棄之不理，沒想到她一連兩周都堅持來到這裏，整日捧着書專心地學習。

這讓他在繁瑣的實驗外多了幾分對這個農家女孩的認可和興趣。

不過......

逆卷憐司的視線落在她帶來的巨大抱枕上，眼皮無語地抽了抽。

看書就看書，這個女人把它帶過來算什麽！不管看到多少次，這、這實在是、太失禮了！

逆卷憐司雖然專注于實驗與母親的認可，但也并不代表他對城堡內的情況一無所知。從很早以前，他的使魔已經成為監視城堡的其中一道眼線，父親卡爾海因茨不介意他稚童的身體，允許他學習并逐步擁有一部分管家權，他一直自信于這是父親在他與逆卷修之間對他能力的認可。

所以他也清楚佐拉身為一個被貴族吸血鬼迷戀的人類女孩，在城堡裏有多大的熱議，愛惡作劇的三胞胎更是天天吵鬧着騷擾她，這無疑使永生不死、無聊枯燥的吸血鬼産生更多好奇。

佐拉小姐據說是一位絕世美人呢。

啊，我聽說她只是一位普通的農家女孩。

不不，我聽裏希特大人的下屬說，佐拉小姐是人類中的貴族小姐，家財萬貫，父親是一位深受皇恩的大官。

類似對佐拉的身世猜測，憐司聽過很多。魔族漫長的生命遇到太多重複的事情，所以對新鮮的事物特別好奇，那往往能燃起他們失控狂熱的激情，卡爾海因茨大人和三位夫人的愛恨糾葛私下早已被議論得滾瓜爛熟，吸血鬼下人們在猜測哪位少爺會是最終繼承人以外，突然又一個新奇的事物出現了，可不得興致勃勃嘛。

憐司本以為那個佐拉是一個貪慕虛榮、博人眼球的庸俗女人，但現在，他下意識捏緊了手中的透明器皿，藏在方形眼鏡背後玫紅色的眼瞳沉沉注視着她。

哪個庸俗的少女會為了獲得更多話題關注，甚至在這裏閱讀那些晦澀難懂的書本呢？

“憐司少爺，為什麽看我？”少女突然擡頭，對上他的視線，好奇問道。

逆卷憐司眼底閃過一分訝異，有些驚訝于她居然會注意到吸血鬼的暗中觀察。推了推鏡框，他把心中的疑問說出來：“明明你只是個人類，就算被轉化為吸血鬼，本身也不會有魔力天賦，你為什麽對這些內容那麽好奇？”

“我......”佐拉低下頭，一時答不上來。對啊，她不可能學會這些魔咒，為什麽要費盡心思把精力花在上面呢，即使她本應該把這些時間用于完成裏希特吩咐的任務，多與逆卷兄弟接觸。

“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麽人類和魔族的差異會如此大。人類只有固定的壽命，沒有魔力天賦，受傷不可迅速恢複，與魔族相比，幾乎弱小得像個蝼蟻，簡直天生就作為魔族的食物而存在。可是人類又有和魔族相近的外貌，就像鏡子的正反兩面。教經裏面說，夏娃和亞當是人類的祖先。可為什麽上帝在創造人類和吸血鬼時會有那麽多不同呢？”

“你說錯了，”憐司冷冷糾正她，“最初的亞當和夏娃都是吸血鬼，夏娃偷食禁斷的果實，被上帝懲罰作為平庸的人類生活下去。深愛她的亞當卻依然保留吸血鬼的身份。人類其實就是伊甸園後被詛咒的吸血鬼。”

“那，上帝是真的存在嗎？”

憐司卻低下頭，認真地看起了手中的實驗步驟。佐拉沒有着急，耐心地等待他的思考。半晌，憐司的聲音才在瓶瓶罐罐中響起：“我們不是弱小的人類，從不信仰上帝。但也許你說得對，佐拉。神明的設計很不合理，或許這個世界本身就有一些違和。”

她從來沒介紹過自己的名字，男孩也理所當然地認識她。

他們都理解了對方的意思。如果人類才是被懲罰的異類，為什麽弱小的人類生活在光明底下，而強大的魔族需要躲在暗處，隐藏存在，做暗中垂涎的惡魔呢？

結束了兩周來的第一次對話後，他們又沉浸在自己的事情內了。不過這次，對話的內容還是在他們心中泛起了不小的波瀾，有些事情在悄悄發生改變。

佐拉多讀幾次魔咒後，已經能把咒語背得滾瓜爛熟了。她總感覺自己的身體有種很異樣的感覺，似乎對這些魔咒很親切一樣，默念時身體內部會循環湧過一股暖流感，就像麥子的香氣，暖洋洋的。她不由多念了幾次。等到從書中抽離時，額角竟然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真奇怪，她默默想，為什麽會有熟悉的感覺，要不等無人的時候，在外面的花園裏再念一遍吧。

她潛意識有種篤定的預感，這情況是書籍都沒有記錄的內容。

但她已經坐在這裏太久，急需一次深度的睡眠。于是她放下書，抱着抱枕又回到了房間。

現在是白天，走廊上空無一人，一片死寂，微風偶爾吹拂窗簾掀動，倒真有陰森森的鬼屋氛圍。最近科迪莉亞監督绫人的學業很緊，佐拉不害怕半路他又突然跳出來。至于禮人和奏人，如果沒有好動的绫人挑唆，他們還是會乖巧地遵循吸血鬼的傳統作息。

佐拉再獨自行走時，早已不如當初那麽草木皆兵了，這是靠她不斷觀察和應對得到的底氣。

沒想到自己也能熟悉這種恐怖環境呢，佐拉不由感慨人類強大的适應能力。

佐拉推開門，一眼就注意到桌子上獨特的信物-----是母親的素圈戒指，在吊燈下泛起一輪樸素的光芒。小心翼翼拿起來，她忍下洶湧上眼眶的淚意，卻還是忍不住小聲嗚咽起來。

她又讓母親擔心了。只要再過兩周，晚宴結束後，她就能回家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來啦（飛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