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審視

雖然後面绫人把她好好送回來了，但她還是鄭重警告了他們一番，原話是這樣的：

“雖然知道绫人少爺和奏人少爺是一片好心，但是直接闖進別人屋子裏什麽的，也太失禮了哦？城堡裏那麽多人，少爺們畢竟已經成人了，同樣的舉動可能會惹人非議呢。”

“绫人少爺，如果好好敲門的話，我會很開心迎接的。”

哈？誰會在意那些家夥的看法啊。逆卷绫人面露不屑，正要大聲嘲諷時，看到佐拉為難的神色，吐出來的半個音節又打了一個彎吞回了肚子裏。

“啧，怎麽那麽麻煩，為什麽要在意這種細節啊......“不就是敲門嗎，哼，可惡！

奏人抱着泰迪熊，眼下的兩個黑眼圈即使不在夜晚，也使他的面容自帶上幾分偏執的陰森。嬌小脆弱的少年目不轉睛看了佐拉一會兒，開口時聲音平緩得不似真人：

“那說好了哦？許下了誓言，佐拉小姐就不能随随便便拒絕我。”

好像底下蟄伏着一條龐大未知的怪物，粘稠烏黑的湖面睜開了它不含雜質的眼睛，淡漠陰冷的視線牢牢黏了上來。

佐拉一瞬間産生了這種寒毛直立的驚悚，屬于生物的直覺正在尖銳地發出警告，刺激得大腦隐隐作痛，随後體內潛伏隐藏的魔力聽從主人的警惕意識，某個瞬間展現了磅礴的實力，把這種恐懼完全壓下來，一切蕩起的排山倒海又重歸于平靜，暖洋洋的平靜熱流盈滿全身。她笑着肯定地觸了觸奏人的柔軟的紫發：

“只要我在房間裏，我保證。”

持續一周的晚宴很快過去了。賓客們陸陸續續地又離開。偌大喧鬧的城堡像被人按上了暫停鍵，回歸了死寂無波的平靜。走廊裏只剩下打掃的傭人們安靜的腳步聲。

佐拉對晚宴的暗潮湧動一無所知，只是有天晚上裏希特過來告訴她，他第二天夜晚就要離開了。

他站在那裏，當着她的面喚來了兩個沉默寡言的下屬：“如果那幾個小子敢冒犯你，他們會保護你。”

那時候他以為佐拉身邊最大的威脅就是六個像個未知炸彈的侄子，怕佐拉擔心，他又補充了一句：“去萬魔殿大概要三天時間，去鷹族大概要五天時間。我在你身上下了追蹤魔法，你在哪裏，我可以随時感覺到。”

“佐拉，”他深深凝望着她，如果一開始他對她更多的是抱着一種有趣玩弄的态度，現在他真正的不希望她會因為上層魔族間的權力博弈而受傷，“等我，我很快回來。”

佐拉平靜對他笑了一下：“沒事，我相信很快就結束了。”

話剛說完，她便被他擁入懷中，結實寬厚的身軀壓過來，帶着冰冷的溫度，吸血鬼克制的氣息慢慢在她頸間拂過：“我可以嗎？”

“就當我們的臨別禮。”

“好不好，佐拉？”

她的呼吸亂了一瞬，心跳不由變得更快，氣息纏繞間，裏希特終于感受到了一只手輕輕按上他的後背。

“好。”

獠牙慢慢伸出，溫柔地刺破了柔軟的肌膚。

裏希特出發後，佐拉的日常沒有多大變化。還是晚上躲在房間裏，白天在城堡內短暫的活動一下。裏希特撥給她的那兩個下屬被她趕到房間外面了，不然裏面總是有兩個黑衣人站在角落盯着她，陰飕飕的，怪讓人毛骨悚然。正好她學會了隔音罩和屏蔽魔法，于是就獨自待在房間裏悄悄練習魔力。

窗戶被小翅膀一下下撞響，傳來幾不可聞的撲棱聲。佐拉似有所感，放下書本，拉開窗，果然看見她的蝙蝠正歪着腦袋看她。

“母親那邊一切安好嗎？”佐拉擔憂地詢問，她和使魔吩咐過，每隔幾天就和她彙報一次母親的情況。

蝙蝠搖搖腦袋，通過魔力鏈接，它的聲音清楚傳到她的腦海裏：主人媽媽很好，偶爾去田裏走一走，或者給主人縫衣服。有兩個人類操勞田間的事務呢。

這兩個人就是裏希特派到達西亞大嬸那裏幫忙的人了，一開始他覺得派兩個吸血鬼過去更好，後來佐拉強烈反抗，擔心會危害媽媽和村民們的生命安全，就換成了兩個強壯忠心的人類。

蝙蝠把這些天看過的畫面都共感到她的腦中。大腦頓時因為一下子接受了太多的信息而悶悶鈍痛，但見到達西亞大嬸富有氣色的臉蛋，她的心中也因此徹底放下心來。

送走蝙蝠，佐拉撐着腦袋，望着窗外種滿玫瑰的花園發呆。她學會了那麽多神奇的魔法，等回去後，說不定可以治療媽媽的腳了。

想到這裏，她笑得彎起了眼睛，亮晶晶的，像粹滿了星河。

幾天後，她帶來的幾本書都讀完了。于是她挑在白天時段抱着書籍出門，打算還回圖書館。

走廊裏一如既往的靜悄悄。晚宴結束後，佐拉再也不用走在路上都提心吊膽，擔心半路會随機刷新一個吸血鬼了。

她直直往圖書館的方向走去。

不對......怎麽還有一個？

走廊的盡頭，一個白色長卷發的男人背光而立，服裝華貴，看不清面貌。

佐拉的心剎那提起來了，咽了口唾沫，安慰自己只是偶遇，放平常心就好。面上假裝冷靜，目不斜視地走過去。

無他，這個男人即使隔了這麽遠的距離，也給她一種極端危險的感覺。

男人也在向她走來，走近些時，他突然笑道：“沒想到會和你遇見呢，佐拉小姐。”

佐拉的腳步猛然一頓，只得向他看去。待看清他的面容，她微微瞪大眼睛。

這可以說是她遇過最雍貴的人了。男人的容貌異常俊美，即使在容貌出衆的吸血鬼之中也極為突出。琥珀色眼眸噙着一抹溫和疏離的淡笑，一身黑紅交織的王室長袍襯得氣質優雅矜貴。他的膚色是近乎透明的蒼白，卻周身萦繞着不可逼視的威壓。

這個人的身份顯然呼之欲出。

“家主大人。”佐拉不會行禮，于是後退一步，靠邊站立，垂下頭顱，以示謙卑和尊敬。

她落落大方的姿态，讓他淡淡俯視了一眼。像是高貴的王族對底下人漫不經心的随口一句關心，他問道：“這裏的生活還習慣嗎？身邊圍繞着吸血鬼的日子也很苦惱吧。”

佐拉垂着頭，只能看見他高大的身軀垂下來的可怖陰影。

“這裏的人都好極了，多謝您一直以來的款待。”少女的回答得體有禮，透出同齡人難得的冷靜。

卡爾海因茨的視線落在了她懷裏的幾本書上，“佐拉小姐真是勤奮好學呢，憐司告訴我你總是孜孜不倦地讀書。”

“不用這麽講究，擡起頭來吧。”

佐拉搖搖頭，慢慢把頭擡起來，更加看清了他深藏眼底的漠然：“只是消遣時間而已。我也不便給您造成過多的麻煩。”

她感覺自己身體的裏裏外外正被他透視一遍，人類弱小的身軀在可怕的天敵面前禁不住瑟瑟發抖，靈魂深處的頑強本能卻讓她站得更加挺立，大腦此刻正前所未有的理智。

半晌，他緩緩收回打量，好像有些遺憾似的，他不經意說了一句：“要是你是吸血鬼，說不定有很大的天分呢。”

吸血鬼之王拖着他的王室血袍，不緊不慢地離開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見，佐拉才松了一大口氣，身體發軟，大腿保留本能似的還在微微顫抖，冷汗浸濕了布料。

真倒黴，怎麽偏偏遇到這個口蜜腹劍的吸血鬼之王了。

她不由加快了腳步，想盡快把書送還後就趕緊回到房間。

躲匿在暗處的護衛也兩腿發軟，他們面面相觑，看見彼此眼裏的慶幸，松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如果是吸血鬼之王要取佐拉小姐的性命的話，他們就是分裂成十個也救不了她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