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步步試探

佐拉怎麽也沒想到，月浪卡拉派來接應的人居然是裏希特。

“這裏不方便說，”他拉住她的手，警惕掃了一眼還在趕路的那些魔族，“先去安全的地方。”

話音剛落，他們便瞬移到了一間小木屋內。

白光消失，乾燥的熱氣便從四面八方來把他們團團包圍，焐熱了他們正在冒着寒氣的身體。溫暖安靜的環境讓心驚膽戰的兩人都不由放松下來。直到這時，他們才能靜下心來把所有事情捋順。

裏希特看着佐拉有些蒼白的面色，複雜難言。得知她失蹤的消息後，他本以為卡爾海因茨是因他之故，才對佐拉抱有殺心。後來轉念一想，如果只是針對一個人類女孩，卡爾海因茨沒有必要關押他的長子。

他的兒子們都是他計劃中的一環，只有牽扯到了計劃的保密性，他才會如此大動乾戈。

他急忙派出探子分別前往卡爾海因茨的實驗室和萬魔殿尋找佐拉，結果居然得知，在一個月前，卡爾海因茨把一個身負魔力的人類實驗品送給了萬魔殿。

那時候他便猜到實驗品的真實身份可能就是他一直苦苦尋找的女孩，只是為什麽佐拉身上會存在魔力，他左思右想也想不通，對此既焦慮又擔憂，生怕不擇手段的卡爾海因茨在她身上做了什麽慘無人道的實驗。

于是他想盡辦法要混進萬魔殿。只是萬魔殿排外嚴重，又因為終末病的盛行，對所有外來魔族都嚴加管控，而他自己則是一直被吸血鬼全界通緝，所以一直沒找到合适的機會。

但果然不出他所料，很快，卡爾海因茨和始祖王宣布，吸血鬼和蛇族聯合的大軍将與始祖作戰。這一消息徹底撕破了魔界內裏暗潮湧動的平和，魔界整體分成了兩大派：一派是支持聯合大軍的自由主義者，一派是支持老派皇族始祖的純血主義者。

本就混亂的魔界局勢也因此變得更加動蕩，但卻正中他的下懷。趁萬魔殿在大量招兵買馬之時，渾水摸魚進去打探消息的下屬飛速歸來，向他禀報道：佐拉現在已經成為月浪卡拉的貼身下屬了。

他對此很是訝異，心裏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心緒的同時，又真心為她高興，她遠比他想象得還要聰明，即使到了陌生的環境也能想盡辦法混得如魚得水。

于是他僞裝成極端反抗卡爾海因茨的純血主義者，向月浪卡拉投誠，和他的下屬牽上關系，得知在下個滿月時，月浪卡拉便會把肩負秘密任務的佐拉送出萬魔殿。于是他主動包攬下對接人的任務，在那一天以共同目的為由，組織了一批純血主義者前往投奔始祖，自己則趁機躲進其中，來尋找從萬魔殿逃出來的佐拉。

她身上還是散發着熟悉的血液芳香，可是周身隐隐極具壓迫感的魔力氣息表明，佐拉已經不是幾個月前那個任人宰割的可憐人類了，就算現在的他，一時也看不透她真正的實力。

很強，這是他的第一印象。

她更自信了，先前還有幾分嬰兒肥的臉在日複一日的訓練中變得更加瘦削立體，眼底時刻閃爍着平靜堅毅的光芒，顯然她經歷了許多他未曾一起參與的磨練。

他沒由來的一陣失落，卻更多的是對她的心疼，在得知她和她的母親的房子被燒後，他瞬間能想象到她痛徹心扉的表情，心口也跟着緊緊揪起來。

在見到她前，他提前想好了一堆腹稿，可真正看見她、面對她時，他才驚覺到，原來語言的表達能力竟然是如此匮乏。

心跳比意識更早地攥住了他的身體。

他一向能說會道、左右逢源的嘴像被膠水封住一樣，一個詞句都吐不出來，在溫暖的竈火下，他甚至感到身體湧上了一股刺骨的寒意，凍住了他的大腦，使他詞彙匮乏。

是安慰嗎？是詫異嗎？是道歉嗎？可是高傲無比的裏希特大人從來不肯承認自己的錯誤，但也做不到在這一刻向這個女孩輕松随意地調笑，輕飄飄又殘忍無比地掀過已經傷害到她的事實。

“裏希特？”一聲呼喚打斷他顱內的兵荒馬亂。

他回過神，發現佐拉正眯起眼觀察着他，甚至還嘗試曲起手指來敲敲他的軀體：

“不會傻了吧？”

她還是沒變，他的滿腔心事像被她戳了一個口，裏面的煩悶全都慢慢洩出來了。

她不會怪他嗎？

佐拉的頭頂只能堪堪抵達他的肩膀處，于是他彎下腰，低頭與她平視，問她：“想知道為什麽來的是我嗎？”

問話說出，他抱着幾分破罐子破摔的心态，甚至還露出了些得意的笑意。

佐拉靜靜注視着他，只感覺今晚穿過整整一片森林後，身體已經異常疲憊了，于是她走到柔軟的沙發邊，靠坐下來，平靜回他：“嗯，為什麽？”

他緊跟着她的步伐。随着她的落座，他也順勢蹲下來，單膝跪地，這個仰視的角度使他能夠更好地觀察佐拉的表情，不落下她一絲一毫的波動：“其實是因為我找了你很久，得知你的動向後，就趕過來了。”

“你還歡迎我嗎，小姐？”

她不可避免地在心底嘆一口氣，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手指插入他的發間，順着柔順的發絲往後梳，裏希特配合地仰起了頭，酒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專注地看着她。

她帶着審視的意味，居高臨下地觀察着他的态度。見他神情真摯，隐隐有些愧疚的神色，松開了扯着他的頭發的手指，落下來的綠發軟塌塌地趴了下來，他的眼眸裏仿佛有流光閃過，她再一次感嘆着，吸血鬼真是能迷惑人心的魔鬼。

看到他們楚楚可憐的表情，好像只要你多說一句硬話，就是十惡不赦的罪人。

不過她也不是一個逆來順受的老實人，不介意當一次可惡的王八蛋。

“你負責對接，那麽接下來的一切你都安排好了嗎？”

“我可以把我自己的消息洩露出去，引誘卡爾海因茨親自來抓捕我。”

“這樣你就能殺了他了，”

他一邊說着，一邊歪頭，勾起唇角，目光隐隐約約地落在佐拉另一只還垂落一旁的手：“我現在是卡爾海因茨親自下令抓捕的通緝犯了，是臭名昭著的叛臣哦。”

好嘛，剛出狼窩，又踏進草坑了。

所以她現在是和一個通緝犯逃命嗎，她木着臉想。

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現在的她也算是一個潛在的通緝犯。

她就走了一會神，裏希特已經慢慢向她靠近，一個抖擻，她抵住他不老實的肩膀，又把他推回原位。

“現在你了解了多少？”

“幾乎全部，”他輕聲說，“你真的被卡爾海因茨做了魔力實驗嗎？”

佐拉的內心泛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如果直接承認了，到時候正如月浪卡拉所說，她擁有強大的實力根本不合理。裏希特如果一直跟随着她，遲早有一天會看出她的魔力儲量根本沒有上限，不如話說一半，先看看他的誠意到底如何。

“不是，我也不知道魔力從何而來，不過我可以肯定，我的身體并沒有被人動過手腳。”她無比篤定地對他說。

他悄悄松了一口氣，随之又感覺有些不安，憑空出現的魔力，怎麽聽都像是有人蓄意為之的陰謀。

“裏希特，那時候你被卡爾海因茨調走，其實是你配合卡爾海因茨對我的圍剿吧？”她突然發問，緊緊鎖住了他的眼睛，不錯過任何端倪。

早在被卡爾海因茨掐脖子的時候，她就心存懷疑，如果卡爾海因茨知道她的特殊，那麽裏希特恰時的離開會不會就是一個障眼法，方便他的兄長對她下手。

畢竟她一直待在萬魔殿，對外界的事情并沒有了解得很清楚，所有的信息來源目前僅能憑靠裏希特的一面之詞，如果他們兄弟合起夥來算計她，她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應對。

雖然潛意識中，她隐約不太相信這種可能性，畢竟一山不容二虎，卡爾海因茨确實極大可能看這個已經知道太多的弟弟不順眼，但是突然的試探還是很有必要的。

自從她莫名其妙地被卷進了你死我活的政治鬥争裏，她就必須要對身邊出現的每個人都抱有警惕的防備心了。

“我不是。”出乎意料的，裏希特飛速否認了她的質疑，他難以自控地挪前一步，在佐拉愣怔的眼神下按住了她要起身躲避的膝蓋，有些急切地盯着她，發誓道，“那一次的離開是我的疏忽大意，我沒想到最終會導致......這樣的結果。如果你不想，我不會再離開你的身邊。”

“我們是一體的，從今天開始，直到你想結束的一天。”

“就算，你已經對我痛恨至極。”

佐拉被迫仰身往後躲，吸血鬼幾乎無處不在的清冽氣息牢牢将她包圍，她要推開他的動作頓了頓，原本握緊的手逐漸放松，覆上了他按在膝蓋上的蒼白的手。

“那我暫時相信你。”

她的首要目标，是卡爾海因茨。

作者有話要說：

來喽！

明天可能休息一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