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嗷叫

“......大人,就是這樣......”

卡爾海因茨眼底一片冷意，他放下手中的書籍，順着士兵的話語，又重複問了一遍：“你是說，一個金發女人直接沖破了森林處所有包圍的士兵，就這樣目中無人地闖了進去？”

“大人，會不會是......始祖趁我們不留神，偷偷找了一個幫手過來？”

“啊！！！”

一記重擊猛地擊中他的胸口，那個士兵慘叫一聲，整個人頓時煙消雲散了。

只餘在空中不斷飄蕩的灰燼，旋轉着緩緩落下地面，像一場灰色的雪，在地上積起了薄薄一層骨灰。

“連一個女人也擋不住，我還留你們這些廢物乾什麽。”卡爾海因茨冷冷凝視着地上堆積的灰塵。猶嫌不夠，他屈尊降貴地伸出腳尖，在士兵被挫骨揚灰後殘餘的痕跡上面重重碾了碾。

“到底是誰......難道是那個人類女孩......不對，她不可能還活着，那種蝼蟻一樣的生物。難道，始祖那邊還藏了什麽陰險的後招......”

金色的頭發，确實有點像那個可憐的實驗品。不過，他想起那個無能為力、只能被他死死掐着脖子的女孩，幾乎要面露不屑的微笑。

可能嗎？一個充其量只有一點魔力的人類，就算再怎麽走投無路，始祖也不至于愚蠢到把希望押在她的身上。

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麽得知實驗室的存在，但想必是他的那個軟弱的弟弟給始祖透露了什麽風聲。始祖自以為運籌帷幄，便讓那個人類充當開路的工具，在那裏制造一些不痛不癢的小破壞，認為這就能使他方寸大亂，自己好茍且偷生。

呵，端坐高位這麽多年，目空一切的傲慢終會使他們被狠狠踩在腳下，痛哭流涕。

他對此期待至極。

卡爾海因茨嘴角蹙着一抹自信漠然的笑容，但心底某處地方卻違背了主人的意志，隐隐湧上一股失控的不安，有些事情似乎在他不知情的時候，慢慢脫離了原本應有的軌跡。

到底會是誰。

“就是你們了！”

佐拉滿Unicorn意地點點頭，審視着站在她面前的幾個魔族，說道：“到時候在別人大喊的時候，你們一定要喊得最大聲，最清晰，最重要的是，一定要讓那群無惡不作的吸血鬼軍隊聽見，知道沒？”

魔族們面面相觑，都摸不着頭腦。其中一個不由問道：“大人，我們要喊什麽呢？”

“這就是我接下來要培訓你們的內容，臺詞不多，但一定要有真情實感，我們時間短暫，所以務必要達到效率的最大化！”

“當然......”

她使了一個眼色，一旁的手下機靈地提來一包鼓鼓囊囊的錢袋，魔族們瞬間瞪大了眼睛，“誰叫得最大聲，誰能得到的錢幣越多。”

“有沒有信心？！”

“有！！！”

事已至此，先感謝月浪兄弟的傾囊相助。

五天後。

這一天，所有殘留的始祖們都收到了一個通知：萬魔殿将在今天有一場大型活動舉辦，無論在你眼前發生了什麽，都請保持冷靜，稍安勿躁，不動聲色。

“這是什麽意思？”一位始祖女孩收到士兵的通知後，扭頭詢問她的同伴，“這種時候會有什麽活動呢？是誰想出來的主意？”

“王至今卧床不起，卡拉大人被救出來後就杳無音訊，誰會在這個時候有閑心舉辦活動？”她的女友沉重着臉色不滿道。

“啊，”一位始祖青年走來，他是女孩們臨時住在宮殿時的隔壁鄰居，“你們也知道這個消息了？它的說法可真奇怪。”

“是啊，如果要舉辦宴會的話，為什麽要保持冷靜呢。”

“他們不會是失去了希望，所以破罐子破摔了吧，”始祖女孩嘟囔一聲，“如果真的決定放棄，我要第一個站出來反對。就算真的走投無路了，我也有一戰之力呢！”

“加我一個，”同伴摟住她，對青年笑道，“如何，萊特？”

萊特是白天時段巡邏的士兵。聞言，他微微一笑，目光認真：“即使堅守到生命盡頭，我也絕不會讓你們身陷絕境的。”

然後，幾位雄心壯志的青年看見了魔生中最詭異至極、難以描述、大開眼界的一幕。

一群純血主義者在外面簇擁成一團，手裏拿着兩口油光發亮的大鍋，在乒乒乓乓地對敲格鬥。從近處看，這一大群魔又分成了許許多多的小圓圈，各由幾個魔族組成。他們仿佛扭打到了一起，幾百口大鍋順着他們不斷敲打的動作，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響聲，貫徹天際，蕩漾至百裏開外，帶着一種不把人打聾絕不罷休的氣勢，給萬魔殿所有的成員帶來了史詩級般的音樂盛宴。

“......？”

那始祖不信邪，又把頭朝右扭去，只見又是一群魔族包圍在一起，預示着某種不祥的征兆。他們大聲喊叫，通常是毫無意義的怪音，混雜着幾句口齒清晰的話，某些魔族入戲太深，一邊嚎叫，一邊痛哭流涕着，仿佛永遠失去了魔生最重要的東西。

一個魔族從包圍圈裏的層層□□中拼命擠出來，嗷叫地誇張地手舞足蹈，盡情釋放他隐藏多年的舞蹈天賦。旁邊鬼叫的魔族見此魔居然來這麽陰險的一招，紛紛效仿。一時間，所有的魔族手舞足蹈地盡情跳舞，上竄下跳，敲鍋的敲鍋，大叫的大叫。在最初的尴尬之後，所有人像出現了傳染病一樣抛棄了臉面和羞恥。一邊舞動，一邊大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當他們以為這場噩耗達到了最高峰時，幾個壯實魁梧的魔族大漢沖出來，他們顯眼的外表和堅毅的眼神，都表明他們即将要做出一個驚天動地的震撼壯舉。其中一個深吸一口氣：

“吉斯巴赫，你個老賊，休想把卡拉大人送出去當求和的人質！”

雄渾的怒音響徹天際，一個魔帶來了幾百魔的聲響效果，務必确保駐紮在萬魔殿外的吸血鬼軍隊聽清楚每一個音節。

緊接着，另外一個帶着震天撼地的氣勢大吼：

“卡拉大人即使感染終末病，也絕不會因此屈服！”

“我們是他最忠實的手下！”

“我們絕不會答應！”

“哈！”

突然，一個尖銳得像利刃的男音紮進在場每一個魔的脆弱耳膜：“大人是最英明神武的始祖王！”

“永遠擁護始祖王！”

“處置亂臣賊子！”

明明是幾個人的音效，卻吵出了一群人的熱鬧。

有魔扭頭問一旁的同伴：“他們終于瘋了嗎？”

那魔高深莫測地搖頭：“這裏面一定隐藏着大人們的小巧思。”

另一邊，有女子看着她的愛人：“他們不會讓你做這個吧？”

那士兵說：“應該不會吧。”

又是一邊，方才還在交談的始祖女孩“啊”了一聲：“我的頭好暈，好安靜啊，怎麽沒有聲音了。”

“笨蛋，那是耳聾了。”

房間裏，縮在母親懷裏的始祖小孩擡頭問：“媽媽，那些叔叔們在做什麽呀？”

“寶貝乖，”女子摸摸孩子的頭發，溫柔極了，“他們也許有什麽難言之隐，正在釋放壓抑許久的悲傷情緒吧。”

當然也有幾個在受到音波沖擊後依然保持冷靜的。

“王醒來了？”

“卡拉大人染上終末病了？”

“王要讓卡拉大人做人質？”

那始祖摸不着頭腦：“沒消息啊，怎麽他們知道得比我們還快。”

同伴用力敲了一下這魔：“你笨啊，通知裏說這是活動，讓我們保持淡定。說明這是假的！”

“啊，好新穎的活動啊，一邊敲鍋一邊跳舞，我能參加嗎？”那始祖有些蠢蠢欲動。

“沒有限制吧，可能是自願參與。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而他們均在疑惑的對象，此時正身體健康地站在陽臺邊，看着這一幕。

“哼~哼~喔喔喔~”佐拉輕聲哼着歌，一邊扭動着身體，“效果出奇的好嘛。”

他們所處的地方設下了佐拉特制的隔音屏障，既能了解外界的情況，又能确保裏面的談話不被外人知曉。

月浪卡拉從第一個魔敲鍋開始，就已經在沉默不語。

“提前通知始祖們的話，他們就不會因為那些魔族的表演陷入驚慌失措了。”佐拉不管渾身透着一股淡淡死寂的月浪卡拉，得意笑道。

月浪卡拉看見又有幾個不明真相的始祖興致勃勃地加入了鬼哭狼嚎的隊伍中，放棄了什麽似的，忍無可忍地閉上眼。

“這個辦法最好有用。”

“當然。而且，蛇族的突然撤兵，一定會引起卡爾海因茨的疑心，不管他猜到什麽，他都必須得做出決定，到底是一鼓作氣，全力攻下萬魔殿；還是放棄進攻，再待時機，”佐拉平靜下來，抱着手臂，凝視遠方，“他一心只想完成他的計劃，從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因此也絕不允許會有人超出他的掌控之外。”

“對于他來說，比起能否借此統一魔界，他更想弄清楚的是那個計劃之外的變數。”

“但偏偏這種偏執自大的控制欲，最終會把他害得很慘。”

佐拉眯眼笑了。

她又看了一會舞動的魔族，有些魔演着演着，甚至控制不住笑了出聲。她不由感嘆一句：“壓抑了那麽多的負面情緒，終于能釋放出來了。”

月浪卡拉正思索着她剛才的一番話，聽到後下意識應了聲：“什麽？”

“這場戰事持續了那麽久，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結束的那一天。”

“會結束的。”他金色的眼仁順着佐拉的視線，把目光移至遙遠的天邊。

作者有話要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