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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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魔殿裏鬧出了這麽大的動靜,駐紮在城外的吸血鬼大軍當然也聽得一清二楚。
“瘋了吧,”一個值守的士兵喃喃自語道,用氣音低低對旁邊的同僚說,“那些始祖難道是看抵抗無望,所以徹底自暴自棄了?”
“他們怎麽還有那麽多人,”另一個士兵咋舌道,“不是說萬魔殿裏爆發了極為恐怖的瘟疫,大部分始祖都死光了嗎?”
這麽聲勢浩大的動靜,至少得是幾千人鬧出來的吧。
“噓,我悄悄和你說,那天駐守森林那邊的人傳來消息,有一個神秘女人沖破關卡前的所有防守,直接大搖大擺地進去了。”
“那些始祖又找到了新的幫手?前兩周據說有一大批純血主義者在外面,和始祖裏應外合,也進入萬魔殿了。”
“诶,這都打了多久了,還是沒一個結果。”
“噓,你小點聲,要是讓頭頭知道,我們就完了!”
他們沉默了好一會,士兵又輕聲說:“蛇族那群士兵,不知道為什麽陸陸續續離開了。”
“他們撤兵了。”
又是一陣沉默,這次有誰感嘆一句:
“都多久沒和那幫臭小子一起喝酒了。”
局勢就像一輛逐漸脫軌的列車,慢慢駛進了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軌道上。
話說雙方之所以對峙這麽久,并非有人優柔寡斷,在大事上猶豫不決。本來按照卡爾海因茨的計劃,在戰争前夕指使幾個人混入純血主義者的隊伍中,進入萬魔殿,挑撥始祖王吉斯巴赫和月浪卡拉的關系,煽動父子兩人互相內鬥,又趁大量始祖感染終末病之際,聯合蛇族軍隊一舉進攻,拿下萬魔殿,把所有始祖徹底囚禁在萬魔殿裏,自己則一統魔界,借此搭建亞當夏娃計劃的實驗環境。
只是命運出現了一道小小的折口。先是那個實驗品跑到他的實驗室,意圖搗亂破壞。後又出現一批純血主義者,使計進入萬魔殿。而就在前兩天,蛇族領地發生內亂,蛇族魔王布萊被迫撤兵,返回領地內平息動蕩。
現在又是萬魔殿裏出現了大規模的發瘋現象......
那陣鬼哭狼嚎的動靜持續了一個小時,随後萬魔殿的士兵們才終于出手,上前喝止這些攪亂秩序的魔族,巨大的騷動才逐漸平息。士兵們口頭教育一番,警告他們不許擾亂宮殿安寧後,便當作無事發生,把它輕輕放下了。
畢竟這可是萬魔殿提前通知要舉辦的“活動”。
而這場熱鬧新穎的活動,當然不會只舉辦一天。第二天,同一時刻,提前通知,同樣人數,再次在宮殿外上演了大型的“起義”演出。
活動整整持續了四天,到最後,始祖們已經完全麻木了,湊熱鬧的湊熱鬧,消音的消音,甚至有人有閑心走到外面對他們的舞姿指指點點。
而士兵們就像例行公事一樣,等他們跳了一段時間,便上前執行公務,維護秩序,警告他們不要為非作歹。從外界的角度來看,就是始祖們逐漸鎮壓了這種荒謬的起義。
而另一邊,治療終末病的藥劑也制作出來了。
于是一切都在暗中悄悄進行着。藥劑分發給側殿裏每一個患病的始祖,就連正殿裏沒染病的始祖們也各自得到一劑,橫行肆虐的終末病終于得到了徹底的遏制,側殿裏再也不是一片死氣沉沉的呻\吟聲。
但最讓他們激動的,莫過于:
“是世界樹的氣息!神明保佑!它沒有放棄我們!”
有始祖驚嘆着,激動着,悲喜交加,他緊緊攥住那瓶小小的藥劑,捂進胸口中,仿佛是此生最寶貴的寶藏。
希望重新占據了始祖們的心田,一望無際的灰暗未來在此刻終于有能看得見盡頭的盼望。始祖歡欣雀躍地沖出去,抱住其中一個正在跳舞的魔族,在他臉上大親一口,發出響亮的啵聲。
那魔族慘叫:“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子不喜歡男魔!”
“啊~啊,總算有一個事情有好結局了。”佐拉靠坐在躺椅上,仰着頭感嘆道。
裏希特坐在她旁邊,慢悠悠地給她搖扇子,聞言道:“到時候真的不需要加派人手?就月浪卡拉一人,你放心?”
“放心,”她的手搭在後腦勺後,惬意地閉上眼睛,“人多了容易引起警覺,再說了,我們兩個人,能抵得上......”
她比了一個數。
“總之,接下來,就送給我們卡爾海因茨大人一個美麗的驚喜吧。”
一份言辭誠懇,真摯動人的求和信,傳到了卡爾海因茨手中。
信中寫明:希望聯合軍隊不要進攻我們,萬魔殿願獻上人質月浪卡拉,始祖一族任吸血鬼差遣,無怨無悔。如果你們不接受我們的要求,始祖便受情鷹族的救援幫助。鷹族軍隊一旦抵達,屆時他們在外,我們在內,同聯合軍隊作戰。希望你們考慮仔細,何去何從?
荒謬至極。
且不說他根本沒有受到鷹王出兵的訊息,就算鷹王蠢蠢欲動,但是按照鷹族的作風,只會暗中下手,他們根本沒有膽子在明面上直接插手這件事。
但是......
蛇族撤兵了。
始祖現在被他們半囚禁在萬魔殿內,不太清楚外面發生的動蕩。可是蛇族領地突然鬧出這麽大的動亂,另外兩族不可能對此一無所知。本來攻下萬魔殿這件事板上釘釘,卻由此出現一道巨大的裂口。加上這場戰事耗時過長,躲在暗處的那些肮髒鬣狗怕已經按捺不住,淌下觊觎的涎水了。
說到底,都是布萊那個沒用的廢物造成的局面,居然連那個頭腦空空的兒子都管教不好。
他不得不對此重新權衡利弊。終末病并沒有能醫治的解藥,始祖已然進入強弩之末,就算這次不能一舉攻下,他們全體患病只是時間問題,只要吉斯巴赫和月浪卡拉失去戰鬥力,剩下的東西便不足為患。
但是,現在撤兵,難道計劃要因此延後嗎......
不,還有另外一條路。
卡爾海因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想到了一個絕佳的寶貝,幾乎就是為現在的這一刻應運而生。
終末懷表,當年與世界樹交易時,它送給他的誠意。
他拿出了這個懷表。
如果把整個萬魔殿都關押進時間亂流裏,不得逃脫,又何必通過戰争來達成囚禁的目的呢。
至于在這裏面,多少人會死,多少人能活,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了。
他只需要做的,就是像喂養一群叛逆的小寵物一樣,定時給他們投喂血液,确保那兩個最重要的棋子不會死去就行。
他輕嘆一聲,為自己的智慧感到滿足。
卡爾海因茨傳來回信,答應了“吉斯巴赫”的求和請求。
為了防止月浪卡拉的擁護者得知此事後,再次發動暴亂。“吉斯巴赫”的手下們選在一個寂靜的清晨,押送着“患病”的月浪卡拉走進吸血鬼的兵營。
“只有他一人?”交接的士兵擡起眼,冷冷看了始祖士兵一眼。
“只有他一人。”始祖士兵表現得分外謙卑,很顯然,局勢逼迫始祖不得不低下原本高傲的頭顱。
月浪卡拉垂着頭,一副一蹶不振的模樣,看上去被病情折磨得不輕。那士兵一想到這位強大高傲的始祖王繼承人,如今也被父親送來當作屈辱的人質,不禁産生了得意輕蔑的情緒。但他好歹謹記着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的道理,只是不耐煩地吆喝道:“快走!卡爾海因茨大人還在等着你!”
低頭的人身體抽動了一下,藏在紐扣裏的佐拉急忙用傳音魔法,在他腦裏發出細小的聲音:“別激動,冷靜啊,我們的目标又不是他。”
月浪卡拉的眼皮狠狠抽搐下,到底把升騰而起的怒火給壓下來了。
可惡,居然用這麽輕蔑的語氣對始祖說話......
佐拉那日在宮殿裏的藏寶庫裏發現了一個絕妙的東西:內藏乾坤的小紐扣,只要使用魔力,魔族便可以躲進裏面,随着使用紐扣的人自由去到任何地方。
所以在月浪卡拉進入軍營時,她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一塊跟進去,再借以隐秘氣息的魔咒,任何人來了都不會發現紐扣裏面的端倪。
月浪卡拉随着帶路的士兵,終于見到卡爾海因茨。白發男人的嘴角含着溫和的微笑,風度翩翩,仿佛兩人并不是人質與上位者之間的關系,而是正在一個貴族晚宴上相遇寒暄。卡爾海因茨道:“坐。”
等他坐下來後,卡爾海因茨投去一道隐晦的眼神,示意周圍的手下先行離開。
“我願以自身為質,只求大人能留始祖一條活路,不再來犯。”少年雖然說着懇求的話語,臉上的表情卻屈辱而不甘。
很明顯,他并沒有從心底信從這次的求和協議,但因為患上了終末病,不得不為局勢屈服。
“孩子,你別這麽說。”
卡爾海因茨卻面容親切,眼含對天才的憐惜之意,嘆息道:“我之所以出兵萬魔殿,并未貪圖至高之位,而是因為你的父王——吉斯巴赫的昏庸統治。這些年他不斷發起戰争,導致魔界民不聊生,動蕩不安。為了世界和平,我不得不做一點對始祖不利的事。”
他的表情似有難言之隐,輕輕嘆氣,俊美的臉孔上滿是令人信服的無奈。
“實際上,這次你被他送來當作人質,我是極為反對的,卡拉,你比你的父王更有君王風度。”
他含着笑意看他,月浪卡拉只能點頭,但因為過于詫異,仍然一副不堪屈辱的臉色。
佐拉在他腦裏叫道:“啊!尊貴的吸血鬼王向你抛來了王位的橄榄枝!”
“住嘴。”他在腦裏無語回應她。從卡爾海因茨開口的第一秒起,她就在那裏笑個不停。
他被迫一邊聽卡爾海因茨說些狗屁不通的瞎話,一邊承受笑聲在大腦內360度無死角的旋轉沖擊。
他第一次演戲,就得經受這麽艱難的考驗。
“我不舍得讓這麽有天賦的孩子心氣受損,白白消耗時光。你應該擁有更高的未來,”卡爾海因茨的目光是對強者自然而然的愛惜,“我會把你放回去,同時答應你父王的求和。可惜現在你已經染上了終末病,無法治愈。”
他拿出了一個懷表,鎏金表殼上泛着冰冷不詳的光:“這是時間懷表,戴上它,就能把身體狀态停止到當前最完美的一刻,即使不能使你完全痊愈,但也能讓你的病情得到抑制。”
他的态度極為誠懇,月浪卡拉就算再怎麽不滿他的殘忍暴行,也無法拒絕坐上王位的誘人邀請。到底還是年輕晚輩,看見一點希望,便無法抑制自己隐秘的渴望。
“我......怎麽證明你沒說謊?”即使流露出心動的眼神,少年的音線依舊平靜冷淡。
“或許,它還有另一個你更熟悉的名字。”卡爾海因茨淳淳善誘。
“終末懷表。”
“!!!”少年霎時瞪大雙眼,再也無法把視線從這塊寶物上移開。
“這是......傳說中世界樹用來掌控時間的寶物?”
“正是如此。”
他自始至終都在觀察月浪卡拉,目光緊緊鎖住他的表情,見他态度略顯緩和,便道:“我給你戴上?”
懷表被遞了出去。
即使少年告誡自己要保持警惕,手指卻違背了主人的心願,不受控制地伸出去。
在即将觸及懷表的那一剎那,一道裂縫憑空撕開,一只修長的手伸出來,代替月浪卡拉,用力地捏住了那塊冰冷的懷表。
指尖還透着一絲獨屬魔族的寒意,順着懷表的表殼,直直竄入卡爾海因茨的皮膚。他的視線沿着那只手,往上看去。那裂縫中探出來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對他惡意地微笑:
“好久不見,卡爾海因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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