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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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拿出令牌後, 順利通行進入軍營。
吳副将先将季大郎安排在一處營帳,他單獨去見了大将軍。
別人可以隐瞞,但大将軍, 他不能瞞, 他要先一步坦白,以防大将軍看出破綻, 無法交代。
如果世上有天生的将才, 那麽大将軍是一個,季大郎就是另一個。
吳副将到大将軍營帳時, 經過通禀,他順利進入。
裏面只有大将軍一人,正在垂眼看着面前的沙盤。
身着一襲煙灰色的長袍,頭發只簡單束着,兩鬓的白發依然無法遮掩眉眼的冷漠和淩厲。
大概是聽出腳步聲, 季大将軍頭也沒擡,依然在推演布局對戰。
吳副将單膝跪地:“大将軍, 末将回來了。”
“嗯。這一路可還順利?”季大将軍聲音平靜, 聽不出起伏。
吳副将開口前再次回頭, 确定厚重的布簾是合上的。
大将軍時常在營帳進行軍事布局,所以營帳經過特殊處理, 從外是聽不到裏面的聲音。
即使如此, 他聲音依然壓得輕輕的:“不順利,卻也順利。”
“嗯?”季大将軍疑惑擡眼,他已是不惑之年,但常年練武導致皮膚緊致,絲毫不顯老态。
季大将軍察覺到吳副将身體緊繃、精神高度緊張,于是他直起身, 身體微微後仰,單手随意搭在膝蓋上,另一只手依然拿着木頭做的小旗子:“這是何意?”
吳副将感覺到頭頂上方傳來的威壓,絲毫不敢隐瞞,交代府城如何流民暴動、他們不得不繞道、季少爺來不及救、唯一活口和季少爺如何相像……
季大将軍一直沒打斷吳副将的話,等聽完,也沒開口。
如果此時吳副将擡眼,會發現季大将軍的神色很是怪異,或者說此刻他眼底少了些冷漠,多了些無法言語的複雜。
仿佛冥冥之中,他竟是覺得稀奇。
這世上……還有和他一樣的人,機緣巧合下成為另外一人。
吳副将很緊張,不敢擡頭,生怕季大将軍會怪罪他自作主張。
但大将軍和京中的季家關系不和,他是由大将軍一力提拔上來的。
他只忠心大将軍,即使大将軍降罪,他在那個時間想的也是如何先隐瞞下來,再回來由大将軍定奪。
尤其是這幾年,京城大将軍府時不時派人前來監視或者打探,時間久了,他能感覺到大将軍很是厭惡。
吳副将其實也不太懂,在此之前大将軍和将軍府的關系其實還不錯。
但從幾年前開始,也就是老皇帝壽辰那年,大将軍打了勝仗率兵回京賀壽。
半年後再回來大将軍性格有了一番改變,但也不多,較之以前沉默良多,但氣勢也強不少。
吳副将也是那時候被大将軍提拔到身邊的,他猜測那趟回京賀壽,大将軍應該是和将軍府有了龃龉。
不僅如此,那時候大将軍回來身邊多了一人,是老夫人母族那邊的老嬷嬷,說是照顧大将軍起居,可更像是監視。
也是去年年關那位老嬷嬷意外死了,消息傳回 京,老夫人震怒,最後以大将軍松口讓季少爺來軍營歷練、培養成下一任繼承人解決。
誰知道人來了,半路卻遇到土匪全死了。
吳副将心驚膽戰中,上首的季大将軍終于開口:“把人帶來,我先見一見。”
吳副将松口氣,大将軍這意思是松了口:“末将這就把人帶來。”
季大郎被帶來時,他以為自己會緊張的,可真的踏入營帳,随着吳副将退下,只剩下他和上首的大将軍時,他終于沒忍住心髒處劇烈的催促和跳動,将頭擡了起來。
等真的擡眼,看到上首那位大将軍的模樣,他怔在原地。
饒是早有猜測,可真正得到證實這一刻,他依然是難以置信的。
他胸腔裏堵着一口氣,他想問為什麽?
明明幾年前沒有死,為什麽不回來?
對方明明是土生土長的農家子,為什麽會一轉身變成大将軍?會成為京城大将軍府的二爺?
對方明明還活着,為什麽不告訴他們?
就這麽任娘傷心難過,讓他們以為他死于猛獸之口?
季大郎有一百個疑問想問出口,可在下一刻對上眼前大将軍審視、陌生、狐疑的目光時戛然而止。
他腦海裏緊繃的一根弦崩的更緊,讓他呼吸幾乎停滞。
眼前的人和爹幾乎一模一樣,可氣質不同……
眼神也是陌生的,如果真的是爹,他不可能用這種眼神看他。
那麽他不是爹?可為什麽和爹一模一樣?
還有他和那位季少爺也長得很像,這已經能證明爹和京城季家絕對關系匪淺,或者爹就是季家人,否則不可能出現長得這麽像的情況。
可季大郎依然不甘心,幾年前爹死的時候沒有找到屍體,是不是……爹還活着?被季家人找到?
可從吳副将的口中,如果找回一個季家人肯定會知道,也會告知,沒說那就是沒有這件事。
還是說……眼前這人的确是爹,只是因為某些原因,他不認識自己了。
這個猜測是有依據的,吳副将提過從幾年前開始大将軍和京城季家關系不好,軍營還有老夫人派來監視的人。
什麽情況會監視親兒子?
除非……這個所謂的兒子在掌控之外。
“你為什麽這麽看着我?”季大将軍眼神裏的狐疑更甚,這個年輕人剛剛一瞬間的眼神像是認識他。
季大郎斂下眼,沒驗證自己心中的猜測之前,他沒打算将自己放置在危險的位置:“大将軍和我想象中不一樣。”
“是嗎?”季大将軍眯眼,他視線落在眼前年輕人的面容上,和記憶裏幾年前見到的季胤差不多。
如果不是吳副将提前告知,他壓根看不出任何區別。
他忍不住擡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這世上真的有這麽巧的事嗎?
他長得這麽像季二爺,而這個年輕人長得像季大爺的大兒子。
季二爺因為早些年在戰場上傷了身體不能人道,以致于至今未婚,常年在軍營。
難道說季二爺早些年有個兒子遺落在外?還是說……眼前這個年輕人和真正的他有關?
即使幾年前那位老夫人說過他有關的一切,還拿了路引戶籍作為證據,可他沒信。
但他不得不困在軍營幾年。
當初傷到腦袋沒有記憶,腦子裏的血塊需要軍醫一個月三針壓制,他根本無法離開。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很顯然是個突破口。
他興許認識自己。
這個念頭一起,再也無法壓制。
不過很顯然,只見過一面,軍營還有監視,暫時不方便細談。
季大将軍很快做出決定,将季大郎留下來,暫時待在軍營。
他很快喊來吳副将,安排下去。
吳副将趕緊應了聲,留下來意識到這關是徹底過了。
他剛剛已經安排營帳,就在大将軍旁邊,等把人送過去,沒忍住又低聲囑咐幾句。
季大郎此刻所有的心思都在季大将軍那張臉上,心不在焉應了聲。
吳副将也沒多想,以為他被大将軍的氣勢吓到。
連日的趕路本應很疲倦,季大郎精神出奇的好。
他現在迫切想知道,這個季大将軍到底是不是他爹。
想要驗證也簡單,只要看看季大将軍身上有沒有他爹留下的傷疤即可。
別的傷疤可以消除,但有兩處卻是不可能。
後腰和腿上,那是小時候他和爹上山打獵,為了救他,爹和野豬拼殺時被野豬的獠牙戳傷的。
傷口很深,不可能輕易消除。
接下來兩天,季大郎都沒找到機會再見到季大将軍。
好在他離主營帳很近,只要開一條縫能近距離觀察到主營帳的情況。
這天時間已經很晚,季大郎聽到外面有嘈雜聲,他飛快翻身靠近門簾,聽到有人在催促:“快去找奚軍醫!”
季大郎一聽難道是大将軍受傷了?沒聽說這兩天有仗要打?
不過這剛好是個機會,他這個“侄子”盡孝總沒錯吧?
他立刻撩開簾子出去,碰到匆匆拿着一瓶金瘡藥的吳副将。
吳副将剛回來事情忙,差點忘了這金瘡藥,聽說大将軍是被擡回來的,立刻趕過來。
剛到一半,被人攔住,剛要呵斥,擡眼看到是季大郎:“先讓開,我有要事!”
季大郎聲音速度很快:“是送金瘡藥嗎?我現在是大将軍的侄子,我去送更好。”壓低聲音,“剛好能讓老夫人的人看到我們叔侄關系緩和。”
吳副将一聽這的确是個好機會,把金瘡藥遞過去。
随即兩人一前一後去了大将軍的營帳。
季大郎雖然沒有官職,但他是大将軍的侄子,看到他,立刻讓開。
季大郎這才看清床榻上的大将軍,雙眼緊閉,額頭因為疼痛太陽xue兩邊青筋暴漲,顯然昏迷中也在忍受強大的痛苦。
但他死死咬着後槽牙,愣是沒喊一個字。
季大郎看得心頭發緊,他沒聞到血腥味,明顯不是受傷,可……為什麽這麽嚴重?
奚軍醫很快背着藥箱過來,揮退其餘人:“這是将軍的老毛病了,都散了,別耽誤将軍紮針。”
等看到季大郎,看對方不走,想想這事季少爺也是知曉的,也就沒繼續趕人。
吳副将沒想到唯一被留下的反而是季大郎,眼神示意一番後,這才離開。
季大郎猜到些什麽,明顯大将軍這情況吳副将不知道,反而季少爺是知道的。
這才沒有路上告訴他。
奚軍醫很熟練在大将軍腦袋上紮滿了針,沒多久大将軍疼痛緩和不少,眉頭舒展開,奚軍醫才松口氣:“季少爺,老夫人那邊還沒找到解決辦法嗎?大将軍發作的時間在縮短,現在已經七八天發作一次。怕是……”
剩下的話沒說,但意思明顯。
季大郎搖頭:“還在找。”
多說多錯,他乾脆順着話頭只說了三個字。
奚軍醫雖然失望,但腦子裏的東西哪裏這麽輕易尋到辦法解決?
他醫術雖然不錯,卻也達不到化腐朽為神奇。
可大将軍這狀态再拖下去……他真怕哪天大将軍就失明了。
到時候一個失明的大将軍還能當将軍嗎?
這也是老夫人迫不及待送季少爺來的原因吧?
半個時辰後,奚軍醫将銀針拔出來,大将軍面容徹底恢複平和。
奚軍醫望着季少爺欲言又止,最終什麽也沒說出口,無奈搖搖頭,離開了。
季大郎聽着身後的動靜,知道這是最好的機會。
即使被發現,他也可以說幫忙脫衣服讓大将軍睡得舒服些。
他先把大将軍身上的盔甲脫下來,接着就是外袍。
他動作很快,力氣又大,直接将大将軍一個翻身,剝掉外袍的同時,立刻朝後腰的位置看去。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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