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三章合一 黎豐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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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豐岚這趟過來, 還有兩件事要說。
第一件事,是他雖然給了口罩,但這是為出城采藥的大夫準備的。
因為城外山上是瘟疫源頭, 以防大夫中招。
但城中就不需要系統商城兌換的口罩, 畢竟一個口罩一積分,都能換一斤米。
城中瘟疫不如城外嚴重, 在可控範圍內, 但最好還是能戴着口罩,所以黎豐岚打算城內讓韓大人找人制作簡易版的口罩。
如今永涉城缺糧, 但不缺布匹和棉布。
三人去了韓岩書房。
黎豐岚把口罩的制作方法說出來,怕韓岩不懂,拿毛筆沾墨簡單繪制。
黎豐岚穿來前是中醫世家,自小被祖父帶在身邊教導,雖然他學那些東西夠夠的, 但不得不說,現在反倒是給他很多便利。
毛筆字也是能說來就來, 只是他一般不寫, 因為他對繁體字不太熟練。
但畫個口罩簡圖肯定沒問題。
第二件事就是廖羿飛留下的一萬将士。
這些将士雖然歸順四皇子, 但裏面肯定還有廖羿飛和二皇子的人。
以免這些人私下搞事,黎豐岚把記得的一個方法說出來。
那就是打散原有隊伍, 即使有人想搞事身邊都是陌生不熟悉的人, 短時間成不了氣候。
“事情就是這樣,不僅隊伍打散,連籍貫在一個鎮或者村子的,最好也不在一起。除此之外,千戶百戶之間可以弄一個賞罰機制,互相監督。如若有異動上報, 回頭論功行賞。”黎豐岚把自己知道的事無巨細說出來,“當然,如果你們有別的想法,可以自行去辦。我對這些也一知半解,全當一個參考。”
四皇子和韓岩卻聽得眼睛放光。
韓岩嘴角帶笑,忍不住吹捧起來:“先生和殿下想到一起去了,果然心有靈犀。原本也是要打散隊伍的。不過沒想到還能把籍貫相同的不放在一起,這些人更容易私下裏形成小團體。”
都是一個地方的,難免會有私交。
如此,徹底打破固有的局面,即使那些人裏有二皇子的人也難成氣候。
更不要說賞罰機制,更是讓韓岩眼前一亮又一亮。
奉岳先生果然是高人啊。
四皇子一直靜靜聽着,眼底更是愈發璀璨奪目,不知哪句讓他心情不錯,再瞧向韓岩的目光也沒那麽平淡,多了些平易近人。
韓岩有些飄飄然,殿下終于覺得他靠譜了嗎?
黎豐岚被兩人敬佩的目光看得心虛,畢竟這些放在穿來前那都是兵法裏很淺顯的東西。
但面上總要撐住,總不能告訴兩人,他就是個繡花枕頭吧?
這不掉逼格嗎?
于是黎豐岚話鋒一轉,誇了兩句四皇子。
四皇子嘴角的笑意愈發的深,不自覺身體前傾,嘴上雖然沒說什麽,但心裏肯定是受用的。
黎豐岚沒想到他是這樣的四皇子,果然,沒人能抵擋得了誇誇。
黎豐岚把接下來的事商議妥當後,表面回房休息,實際上打算等夜深人靜衆人陷入深眠後回去。
接下來兩天,黎豐岚都沒再傳送過來。
永涉城內外有條不紊進行着,雖然沒有多少人察覺到,但城內的氣氛愈發緊張起來,尤其是不久前城門突變,百姓被關在家中不許出來。
城中有官職的文官武官全都帶走,各府門口多出看守的府兵。
如此一天一夜過後,城中百姓得到一個不可置信的消息:廖總兵囚禁謀害四皇子,以被四皇子和韓大人處決。
如今韓大人暫代總兵位置,管理城中內外一切事宜。
不僅如此,與廖總兵一夥的副将餘統領、葛參将、王守備同樣被當場處置。
至于他們的家人,全都關押起來,府邸被抄,只等後續上報朝廷後另行安排。
第二天韓大人親自發布一條公告,因為城中前總兵廖羿飛還有同夥在城中未能找出,所以城門繼續封鎖,各家各戶沒有必要不得出府,即使出府采買,各戶只能出行一人。
城中百姓原本就更熟悉韓岩,加上這五年城中一切事宜都由韓岩安排,所以對于不熟悉的廖總兵,他們沒有太大實感。
加上謀害皇子的罪名讓他們自然不敢對廖總兵以及幾位武将的事表達什麽,事情很快就這麽過去。
反而讓他們更擔心的,是廖羿飛還有同夥在城中,這要是狗急跳牆,不會害他們吧?
于是,城中百姓人人自危,紛紛盯着四周,但凡有陌生人出入,都會警惕一些。
消息傳到王家藥鋪的時候,掌櫃差點哭了。
他雖然是王家藥鋪掌櫃,卻不是王家人,姓賈。
自從城門封鎖王家嫡出的那位姑娘跑來,他心裏本就不安,後來才知道這位嫡出的姑娘為了報恩嫁人為妾不說,對方還是個普通農戶。
雖然那位公子氣度不凡,模樣隽秀,但……這事被王家人知道,賈掌櫃覺得自己完了。
讓賈掌櫃更頭疼的事,随着廖總兵已死,還有同夥在城中,賈掌櫃更慌。
這幾人來的時間,剛好是出事的當天。
他們不會和廖總兵有什麽牽扯吧?
那可是謀害皇子,是死罪。
李垚是心眼多的人,自然察覺到賈掌櫃的不對勁。
四人自從來了王家藥鋪一直沒出門,所以城中肯定發生了什麽,導致賈掌櫃對他們突然心生警惕。
李垚沒讓李拾第一時間詢問賈掌櫃,而是過了一天,私下裏買通賈掌櫃的夫人,對方拿到一百兩的銀票,眼睛發直,毫不遲疑把城中發生的事情說了。
賈掌櫃自然不會把他的懷疑也說給夫人,怕夫人嘴快洩露給鄰居或者藥鋪其餘夥計,到時候他既得罪主家,又恐有性命之憂。
李垚等賈夫人離開,眼神沉下來。
他那天當機立斷跑開,想到城門兵變肯定不對,但沒想到竟然運氣這麽背。
四皇子在永涉城不說,他們前腳來找廖總兵,後腳廖總兵出事。
李垚不确定那個收了他們銀子領路的城門府兵有沒有活着,如果活着把這件事說出去,他們和廖總兵扯上關系,還能落得好?
如果被抓,他的身份雖然過了好幾道,但萬一有什麽破綻被四皇子察覺到呢?
到時候……李垚壓根不敢想。
定州府明明就在眼前,他卻被困在永涉城舉步維艱。
李拾表情凝重:“公子,現在怎麽辦?城門封鎖,到處都在找廖總兵的同夥,如果挨個上門盤查,很容易暴露。要不屬下帶着公子強行闖出去?”
李垚否定:“不可,那人也許壓根不敢說出來。他當時拿了銀子,一旦報上去,他自己也惹得一身腥。更何況,都過去幾天,也許他不會說出來。”
可這個節骨眼,即使李拾身手好,可萬一失敗呢?
進城容易出城難。
如今是韓岩的人看守城門,比之前難上千倍百倍。
更何況,萬一是陷阱呢?等他們自投羅網呢?
“可賈掌櫃他……”李拾聲音壓低,對方明顯生了警惕。
李垚輕輕搖搖頭:“如今我們還需要王家藥鋪打掩護,他是王家的人,晚些時候我會讓二夫人拿王家利益誘惑對方本分一些。”
王家是皇商,如果賈掌櫃得罪王家,以後他別想在商賈圈子裏混。
李垚口中的二夫人正是王大小姐,因為是貴妾,又是以“平妻”娶進來的,所以尊稱一句二夫人。
雖然貴妾依然是妾,但到底目前需要用到對方,李垚願意給這份殊榮。
即使他此刻心裏有怨氣,如果不是對方提議能接觸到廖羿飛,他本不打算進城。
但事情已經發生,李垚不會去想那條沒走過的路,他想的是怎麽解決目前的局面。
李拾恭敬應是,正要出去。
李垚因為說多了話,不知道是不是岔了氣,突然咳嗽起來。
他本就是早産身子骨弱,這些年精細養着平時瞧不出什麽,但到底不如普通人。
這咳起來驚天動地,竟是一時停不下來。
黎寶成和王大小姐王嘉娴住在隔壁,這兩天一直裝鹌鹑,難得和諧相處。
黎寶成是秘密被李垚發現吓到,心驚膽戰,不敢見到李垚,怕暴露更多。
王嘉娴則是心虛。
她為了進城找好大夫看手臂,拿出廖家玉佩說動李垚進城找廖羿飛,誰知城是進來了,卻出不去了。
尤其是這幾天不對勁,她明顯感覺到城中發生大事。
如果出事的不是廖總兵,當天那個帶他們進來的府兵肯定會提及這事,看在王家的面子,廖總兵會派人尋找。
可沒人來找……那只能說明,廖總兵出事了。
而他們碰巧來找廖總兵,所以,王嘉娴有種預感,自己可能闖禍了。
如果因為自己的私心導致李垚出事,或者身份被發現,她還能活嗎?
出事前,李垚肯定會拿她墊背,或者帶她一起死。
王嘉娴如今只期待永涉城城門快些打開,能盡快出城,不要出什麽事,否則即使李垚活下來,萬一出點什麽事,以後她想靠着李垚翻身,絕無可能。
尤其是這幾天在王家藥鋪找坐堂大夫看了,她喝了幾天的藥,身體裏餘毒已經清了。
可手臂……依然擡不起來,算是真的廢了。
李垚這通咳嗽讓黎寶成二人不得不出門上前關心,同樣趕來的也有賈掌櫃。
等賈掌櫃看過,皺眉:“最近城中不少人感染熱症和咳嗽風熱,這位公子要不要讓老大夫給瞧瞧?”
沒有第一時間從前院把老大夫喊來,也是忌諱幾人的身份。
果然,李垚聽到是城中流行的病症,搖搖頭:“暫時不用了,按照平時治療的方法給我熬些湯藥過來。”
他這身體他知道,本就體弱。
這裏又是藥鋪,他雖然沒去前院,但賈掌櫃一家也住在後院,來來回回可能過了病氣。
賈掌櫃心想果然如此,去前院拿了幾副藥。
等熬藥的時候,李垚面容溫和留下王嘉娴,把之前的說辭說了。
王嘉娴沒想到李垚不僅沒怪她,甚至還安撫她,頓時心頭有些感動,表示這事肯定能辦好。
等人離開,李垚面容沉下來,但沒說什麽。
他也沒心情想別的,因為他這身體即使是尋常的病症也能病半個月。
果然,第二天他不僅咳嗽,頭也開始疼起來,甚至病得起不來床。
王嘉娴一改先前躲着李垚,親力親為上前照顧,也在努力适應左手。
黎寶成縮在房間沒露頭,怕李垚發現更多的秘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李垚咳嗽起來面無血色的模樣讓他吓到,那一刻他真的怕李垚突然會吐出一口血暈過去再也醒不來。
當初傳言說對方身體不好病怏怏的,可他沒信,但之前的一幕,讓他不知為何記起這事,心裏一直惴惴的。
李垚不會真的有什麽隐疾吧?
黎寶成怕過了病氣,雖然覺得自己還有利用價值,可萬一李垚不信呢?到時候真的趁着自己生病把他丢在永涉城自生自滅呢?
黎寶成雖然躲着,但該吃飯時毫不含糊,掐着點去了膳廳。
繞到後院一處拐角,那邊有個假山,前頭就是膳廳。
不過沒等黎寶成繞過去,突然聽到前面有壓得很低的說話聲,其中一道聲音有些熟悉,正是賈掌櫃。
黎寶成停下腳步,悄悄靠近假山,附耳聽着。
“……你這時候跑來後院乾什麽?不是說沒事不許來後院嗎?”賈掌櫃皺眉,有些心虛,畢竟後院藏着四個陌生人,壓根沒對前院說過。
老大夫臉色凝重,欲言又止,半晌才輕聲道:“掌櫃的,我覺得最近有些奇怪,很不對勁。”
賈掌櫃只想趕緊把人打發走:“怎麽奇怪?”
老大夫一咬牙:“掌櫃的, 我發現最近一段時間流行的熱症和咳嗽風熱和過去不太一樣,好多眼熟的病患喝了好久的藥,不僅沒見輕,反而愈發的重。這、這不太對勁啊……我瞧着……好像瘟疫前期的症狀……”
最後一句,老大夫也有些不确定,說的很輕。
可離得近的賈掌櫃和躲在他們後方的黎寶成聽到了。
賈掌櫃臉上的不耐煩褪盡,他難以置信僵着脖子:“你說像什麽?”
老夫人只能又說了一遍。
賈掌櫃倒吸一口氣,拉着老大夫躲得更偏:“你瞎說什麽?不要命了?這事是能胡說的?要真的是瘟疫,這麽久……那豈不是亂套了?再說了,就算是有瘟疫,那要有源頭吧?”
城外是有流民和逃荒的,但永涉城可早早封鎖城門,怎麽可能有什麽瘟疫?
但老大夫說的他毛毛的,他是藥鋪掌櫃,自然知道瘟疫預示着什麽,那是會死人的,十不存一的病!
老大夫被掌櫃的這麽一說,也覺得是自己多想了,畢竟的确是沒有源頭,怎麽來的?
永涉城甚至沒放流民進來。
老大夫松口氣,趕緊賠笑:“那是老朽多想了……沒有最好。”
掌櫃的把人趕走:“行了別瞎操心了,要真的是瘟疫,咱們一個個全都跑不掉。”
等老大夫離開,掌櫃的站在原地一會兒,才搖搖頭離開了。
雖然心裏毛毛的,但很快把自己說服,畢竟沒有源頭,怎麽想都覺得不可能。
直到兩人離開很久,黎寶成捂着嘴都沒能回神,他臉色慘白如紙,雙腿發軟,不知何時已經滑坐在地上。
腦子嗡嗡的,好半天都無法回神。
不對,哪裏不太對……他好像忘了什麽事。
剛剛老大夫提到瘟疫的時候,他腦子嗡的一下像是有什麽閃過,但又不太記得。
可心髒此刻跳的太快,不祥的預感充盈着胸腔,讓他慌得厲害。
不知過了多久,電光火石間,黎寶成終于記起很久遠的一件事。
不知道是逃荒多久的某天,突然一個方向燒起熊熊大火,饒是隔了很遠,都能看到燒紅的半邊天。
有當時逃荒的人站在山上看了很久,突然嘟囔一句,哪裏着這麽大的火?瞧着像是永涉城?這程度不會整座城都燒了吧?
因為黎寶成對永涉城幾個字沒怎麽聽過,也就在旁邊聽了一耳朵,加上當時渾渾噩噩,壓根沒記在心裏。
可此刻猛然記起這久遠的一幕,黎寶成吓得渾身發抖。
那沖天的火光,不會……真的是永涉城全燒了吧?
什麽程度會突然起這麽大的火?是人為還是意外?
可意外怎麽能燒這麽久,當時燒了兩天兩夜都沒停歇……
可要是人為,誰能辦到?
除非,那裏早就是一座空城,即使不是,也有不得不燒光燒盡的緣由。
瘟疫兩個字,如同釘在心裏,刻在腦子裏再也揮之不去。
永涉城可能……真的有了瘟疫。
這個猜測,讓黎寶成渾身止不住哆嗦起來,不,他好不容易多活一世,他怎麽能死?就算是死,也不該是瘟疫這種病症,這是會傳染會死人的……
他還沒當皇後,他怎麽能死?
甚至還沒上輩子活得久。
李垚病了後,因為起不了床,是直接在房間裏吃的。
所以李拾負責去把李垚和照顧李垚的二夫人的飯一起帶過來。
經過假山邊時,李拾發現了整個人不對勁的黎寶成。
他走過去,沒靠近,剛喚了一聲,誰知黎寶成像是被驚吓到,啊的一聲突然起身跑走,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再也沒出來。
李拾皺眉,但先去拿了膳食,等李垚用過吃食,才把剛剛黎寶成的異樣說了。
李垚皺眉,他現在不太有精神,只輕輕嗯了聲。
半閉着眼半睜着眼,等王嘉娴離開,他讓李拾仔細描述黎寶成的不對勁。
李垚不知何時慢慢睜開眼,黑漆漆的瞳仁動了動,突然擡手:“去,把他給我帶過來,如果不來,敲暈帶來。”
莫不是又做了什麽預知夢?
李垚沒猜錯,黎寶成剛恢複些,聽說要去見李垚,死活不肯過來,被李拾敲暈。
等黎寶成醒來,第一時間看到坐在床邊正靜靜看着他的李垚,看到李垚因為面容慘白襯得愈發漆黑的瞳仁,想起什麽,瞳孔地震,猛地往後退去。
他感染了瘟疫,不能靠近他!
會死的!
這個念頭讓黎寶成發了瘋似的往門口沖,卻被李拾再次抓了回來,牢牢困在床邊。
怕他尖叫出聲,李拾捂着黎寶成的嘴。
以至于李垚能清楚看到黎寶成眼底的恐懼,以及對自己避之不及的模樣。
不是嫌棄,而是恐懼。
李垚眯起眼,手指輕輕點在床榻邊:“你可是又夢到什麽?你說出來,還是我逼你說出來?你自己選。”
說着,手指擡起,如同逗弄一個随時能捏死的獵物,慢慢靠近,就在李垚的手即将碰觸到黎寶成的臉時,他終于瘋狂點頭。
李垚這才收回手,讓李拾把黎寶成的嘴松開。
黎寶成此刻眼淚橫流,他是真的怕,那是瘟疫……
“我、我……”他嗓子發乾,面無人色。
李垚:“我不想聽廢話。”
黎寶成終于閉着眼,說做夢遇到永涉城火光沖天,燒了很久,他又剛好聽到老大夫說城中這段時間的病症很像瘟疫……
直到說完,他怕的一直往後躲:“我也不想的,可、可那是瘟疫,是會死人的。”
李垚覺得好笑:“瘟疫?怎麽可能有什麽瘟疫?你胡說……”
可這話說到一半,腦子裏把這段時間永涉城的事翻來覆去想了一遍,他表情發僵,終于意識到不對勁的地方。
“你說這是老大夫和賈掌櫃說的?雖然像,但因為沒有源頭就否認了?”
“是是,可夢裏的火燒了那麽久,一個城都燒光了……死光了……那肯定是真的,瘟疫全死光了,不得不全燒了……”黎寶成颠三倒四說着,越說越害怕。
李垚一張臉更是面如金紙,他突然再次劇烈咳嗽起來,可這次他卻不再心存僥幸,如果是真的,如果韓大人抓廖羿飛同夥是假,不讓各家各戶出門才是真呢?
什麽情況不得不讓人閉門不出?
瘟疫……
兩個字如同魔咒讓李垚終于沒忍住一口血噴出來,暈厥過去。
黎寶成發出一聲尖叫,尤其是血濺了不少在他身上,讓他害怕到尖叫到失聲,最終也暈了過去。
李垚這邊雞飛狗跳的時候,黎豐岚這邊依然按部就班在山林裏趕路。
晚上虎崖村再次歇息時,黎豐岚算算時間,該再去一趟永涉城。
上次韓大人給他看了被救的流民和百姓名單。
也是後來在書房商議的時候,黎豐岚知道另外一件事,韓岩派人清理鐵礦山以及将人救出時,抓了不少在那裏監守的府兵。
這些都是幫廖羿飛助纣為孽的人,所以是要同樣砍了的。
這些府兵為了求饒,交出一樣東西。
是他們按照廖羿飛的要求,從那些被府兵扮作的土匪殺害的流民和百姓身上搜到的戶籍和路引。
黎豐岚當時猜廖羿飛之所以讓手下收集這些,估計是想等私兵養成後,把自己的心腹假扮這些被害的流民和百姓。
到時候因為逃荒天南海北,能隐藏身份。
不過也是因為這些東西,黎豐岚想到之前小将軍拜托他詢問的事,有了這個名單,能讓小将軍回頭自己通知軍營的将士。
黎豐岚當時告訴韓大人他下次過來想要一份名單,等這麽久差不多了。
果然,等黎豐岚再次來到韓府,韓大人已經習慣黎豐岚的神出鬼沒,把早就準備好的名單交出去。
長長一串名單,看得黎豐岚不敢多看第二眼。
他把名單折起來收好,這才誇贊韓大人幾句,随即問道:“對了,殿下呢?”
兩人上次是一起出現的,這次怎麽沒在一起?
韓大人表情有些奇怪,吱唔一聲,才小聲道:“上次殿下陪先生喝酒,誰知一杯就倒。所以這幾天都在私下裏練習酒量,頗有效果,估計這會兒去拿酒了。”
黎豐岚:不是吧?還來?
他可不想再見一次化身話痨的四皇子。
可惜想走已經來不及,身後适時傳來四皇子溫和的聲音:“先生這是剛來就要走?”
黎豐岚乾笑一聲,回頭,朝四皇子恭敬點頭:“殿下怎麽會這麽想?我只是想起來還有些事沒處理,這不是今日事今日畢嘛,所以……”
四殿下是能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吧?他想走了。
四皇子倒是也沒把人強行留下:“那倒是可惜這壇上好的花雕酒。”
黎豐岚對酒不感冒,不過被四皇子這麽提醒,倒是看去。
酒壇被包裹嚴實,湊近能看到擦拭乾淨前應該是深埋地下,這是剛挖出來不久,還帶着泥土氣息。
味道很淡,但離近還是能聞到。
看來四皇子為了洗刷之前一杯倒的名聲,打算把自己練成千杯不醉,連地下埋了這麽久的老酒都挖出來了?
能讓對方割愛,看來四皇子是花了心思。
不過看到這酒壇,黎豐岚腦海裏莫名閃過小将軍當時的話,以及自己答應下次請小将軍喝酒。
這個念頭一起,黎豐岚的視線怎麽都無法從這酒壇上挪開。
四皇子自然察覺到他的目光,嘴角沒忍住揚起來,将酒壇遞過去,聲音溫和帶笑:“先生喜歡?本來也是為先生買的,那先生就收下?”
“這不好吧?”黎豐岚不好奪人所愛,他也就是突然想起來而已。
四皇子卻直接把酒壇塞到黎豐岚懷裏。
他松手的瞬間,黎豐岚怕酒壇摔了,下意識接過來。
四皇子笑意更深:“這是十年的花雕酒,後勁很大。”
他有私心,他能看出奉岳先生不善飲酒,後勁大預示着先生可能不會喝,如此有這壇酒在先生那邊,下次就有理由邀請先生一起飲酒。
更何況,這壇酒的确是他專門為先生尋來的。
黎豐岚心不在焉嗯嗯應着,酒壇抱在懷裏,倒是怎麽也還不回去。
左右也就是一壇酒,下次有好東西,他再當成回禮好了。
于是,黎豐岚也就收下了。
等黎豐岚再次告辭的時候,四皇子心情很好,目送他離開。
想着下次估計不遠了。
而另一邊黎豐岚拿着名單和酒壇傳送回去,又去了小将軍那邊。
他上次和小将軍說過師兄再回消息過來,現在算着差不多到時間。
黎豐岚到地方的時候,依然是那片竹林。
他提着酒壇和一袋子馬鈴薯到溪水邊時,季大郎早就等在那裏。
聽到動靜回頭,眉眼底不自覺帶了笑:“先生來了?”
黎豐岚擡擡下巴,晃了晃手裏的酒壇:“怎麽樣?說請你喝,這不就來兌現承諾來了?”
季大郎沒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先生記在心裏,眼底的笑意愈發的濃,上前接過來,等看到另外一小袋馬鈴薯:“這是?”
“之前給你的那些你沒嘗過吧?喝酒怎麽能不吃東西,喏,等下烤來,讓你嘗嘗味道。”他了解小将軍,這麽高産的作物,估計壓根舍不得吃。
果然,小将軍點頭,眼底愈發柔和,只覺得胸腔暖暖漲漲的,能洗滌這幾天一切的疲憊。
為了怕被人發現這種新作物,大将軍想想覺得他們父子倆幾天時間努努力也不是不能種下去。
兩人力氣都很大,侍弄田地更是手到擒來。
寧願累一些,也不能讓人發現這東西的重要之處,牽扯到奉山先生,給對方帶來危險。
白天訓練晚上偷摸跑山上翻地,可此刻看到先生,一切的疲憊仿佛全都消失。
黎豐岚已經拉着季大郎在溪水邊找個地方坐下,清出一片空地,從懷裏摸出火折子點燃樹枝。
等火燃起來,直接把馬鈴薯扔進去。
與此同時,黎豐岚已經把名單遞過去:“這是師兄回信帶着的名單,是韓大人他們在救出來的流民和百姓那裏找到的。”頓了頓,聲音才放輕,“是已遭遇意外的名單。”
季大郎手指輕微顫了下,随後穩穩接過來,垂着眼,聲音很輕道謝。
他動作很慢打開,借着火光,他既想着火烈一些,好讓先生看不到他此刻眼底的不安,又怕火舌太烈,恐會灼燙到先生。
他大腦空白一片,等打開,他用最大的自制力從頭到尾快速看了一遍。
知道不應該,可沒看到娘和弟妹的名字的這一刻,他還是松口氣。
季大郎對這些遭遇意外的人說聲抱歉,又重新仔細看了一遍,尤其是在桃花村那裏停了很久。
黎豐岚沒察覺到,他沒有擡頭,也不想看到上面可能會有的熟悉名字。
甚至黎豐岚沒去問過被救出來的流民和百姓都是誰,當初他和季母等人被趕出去,是桃花村和大山村先放棄的他們。
季大郎看完後珍而重之收起來,擡眼,才發現對面的情緒不太對:“先生?”
“嗯?”黎豐岚下意識應了聲,很快恢複正常,“哦對了,我師兄救的人和韓大人贏了,廖總兵、餘統領、葛參将、王守備幾人已經被當場處決。”
“先生,你師兄救的人……是四皇子嗎?”季大郎想想,還是不想瞞着對方,問了出來。
黎豐岚詫異:“你猜到了?”
季大郎搖頭:“是大将軍猜到的。”
黎豐岚倒是也沒再瞞着:“是四皇子,本來這事牽扯到皇家秘辛,不過既然你們已經發現,說給你們聽也沒什麽。”
黎豐岚把四皇子去永涉城求助,結果被廖羿飛囚禁差點謀害說了。
大将軍能猜到是四皇子,應該是想到韓大人之所以能贏,是因為他身邊有個身份比廖羿飛更高的。
經過這一打岔,兩人都沒再提名單的事。
馬鈴薯個頭小,很快就熟了。
黎豐岚用樹枝扒拉出來,外面已經烤得黑漆漆的。
不等他動手,季大郎已經摘了竹葉疊放在一起,弄成漏鬥的模樣,再用手指快速撥開外面的焦黑的外皮,把冒着熱氣的馬鈴薯堆放在竹葉上。
黎豐岚看他剝起來面不改色,也以為不燙,好奇扒拉過來一個,碰觸到的瞬間,立刻收回手。
季大郎看到他動作的同時,也快速伸手拿起來那個馬鈴薯,擔心不已:“先生你的手沒事吧?”
黎豐岚:“有事的是你才對吧?你不燙嗎?”
季大郎給他看自己的手,寬厚的大掌上面有一層繭子,湊近也沒看到燙紅的印子,只有剝馬鈴薯皮留下的焦黑:“??”
大家都是手,怎麽區別這麽大?
季大郎被黎豐岚的表情逗樂:“我習武皮糙肉厚的,不怕燙。”
潛臺詞,先生手嫩倒是要當心。
黎豐岚:“??”到底他們哪個才是少爺?
不過剛剛碰過的确燙,确定季少爺是真的不怕,更加好奇盯着瞧。
季大郎本來還很游刃有餘,不知什麽時候覺得對方的目光有些燙人,讓他動作忍不住加快,等最後一個剝完,飛快起身:“我去洗手。”
黎豐岚直到人起身,才诶了聲,他們不就坐在溪水邊嗎?側過身就能洗,還專門跑另一邊去洗?
不過想着可能是小将軍怕水花濺起來潑滅火堆,也就沒多想。
等季大郎再回來,不僅把手洗了,臉也洗了一遍。
坐下來時,渾身帶着潮濕的水汽,比四周的溫度涼很多,黎豐岚沒忍住靠近一些。
可惜不過片刻,季大郎身上的溫度再次被火堆烤熱,熱氣蒸騰,像個大火爐,黎豐岚默默又離遠了些。
季大郎:“??”
黎豐岚對上季大郎茫然的小眼神,露齒一笑:“快嘗嘗這馬鈴薯好不好吃?”
季大郎在黎豐岚期待的目光下,拿起一個,剝開皮的外圈還帶着一層焦香,軟糯的口感很奇妙,沒有味道,仔細品味卻又帶着回甘。
季大郎眼睛發亮,不僅高産還這般好吃,這絕對是他吃過最好吃的食物!
但這話不能說出來,因為他現在的身份不可能沒吃過更好吃的。
黎豐岚卻被他的表情取悅,眉眼間帶了些自得:“好吃吧?”
季大郎重重應着,催促黎豐岚也吃。
黎豐岚對于系統出品的馬鈴薯還真挺好奇,入口也是眼睛一亮,果然濃縮的是精華,口感出奇的好。
季大郎看黎豐岚吃的開心,忍住只吃了兩個,把其餘的都打算留給黎豐岚。
黎豐岚察覺到他的心思,也不嫌人家像個大火爐,坐過去一把攬住他的脖子,哥倆好似的:“怎麽不吃?還要我親手喂你啊?”
季大郎沒想到他出其不意靠近,肌膚相貼的瞬間後頸毛孔炸開,渾身無意識緊繃,肩膀卻下意識低下來很多,頭也垂着,這樣更方便黎豐岚,不至于手臂擡得過高。
黎豐岚也是搭上去才發現高估自己,但很快發現小将軍的動作,覺得自己果然沒看錯人。
先前的那點不自在煙消雲散,笑嘻嘻瞧着如同大狼狗乖巧溫順的小将軍,把竹葉遞過去,挑着眉,意思明顯。
明明四周空間很大,季大郎卻沒挪動半分,窩在那裏,乖順被攬着,捏着馬鈴薯,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渾身緊繃的同時,卻又期待着時間過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可惜黎豐岚等他吃了兩個,把手臂收了回去,把剩餘口袋裏的馬鈴薯全都扔進火堆裏,繼續烤。
季大郎捏着第三個馬鈴薯,心不在焉送入口中,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不再回甘,不如先前那兩個甜。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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