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0章 三章合一 7.10

關燈 小 中 大
第60章 三章合一 7.10

黎豐岚露出一抹苦笑:他也想問問自己, 他到底乾什麽了?怎麽寧世子突然冒出這個奇奇怪怪的想法?

他只能苦口婆心:“寧世子啊,你想想當年寧老家主,拖家帶口把老皇帝捧上帝位, 結果呢?落個什麽下場?這說明不能随便認主啊……”

雖然寧老家主肯拿全部身家輔佐, 肯定當年打天下的時候老皇帝也是真心對待,也是如此才值得寧老家主願意賭一賭, 結果呢?人心易變。

寧世子卻是笑了:“至少公子能說出這句勸慰的話, 在這一刻,我沒選錯人。”

黎豐岚:我是讓你這麽反思的嗎?我是讓你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如自己翻身當明主。

黎豐岚估計寧世子這些年被困在銷金樓,加上被樓裏的氛圍影響,心态已經有些不正常,等過段時間也許就想清楚了。

畢竟後期對方不是決定争奪皇位了?

不過為了讓寧世子安心,他離開前還是開口:“我沒打算争那個位置, 所以寧世子還是另做打算。當然,還有一個消息就是老皇帝……重病纏身、命不久矣。”

這個消息, 至少能告慰寧氏一族, 至少能在這麽久的苦難過後, 給寧世子一絲慰藉。

雖然不是對方親自手刃的老皇帝,可才坐上那個位置二十來年, 老皇帝就要死了, 老天是不是都看不下去了?在為鎮國公府鳴不平?

黎豐岚走出去關上門的瞬間,房間裏突然傳出很細微壓抑的嗚咽聲,聽得黎豐岚心裏更難受了。

只是一擡頭,發現小将軍和吳副将正表情怪異盯着他看。

顯然房間裏最後傳出的啜泣聲他們聽到了。

吳副将:好家夥,莫不是妾有心郎無意,奉先生這是把人拒絕了?傷了意纖姑娘的心?

季大郎抿着唇, 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麽都沒問出來,但他的表情顯然說的很明白。

黎豐岚:風評又被害了!他冤啊。

黎豐岚沒解釋,他也不知道這個節骨眼怎麽解釋合适,難道要說對方不是因為自己哭的嗎?是為了鎮國公府、為了寧氏一族,同樣也為如今只剩孤身一人的自己……以及老皇帝終于得到報應即将死去的消息而哭。

吳副将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最後決定由自己打破古怪的氣氛:“咳咳,季少爺,說起來,我還欠你一句對不起……還有謝謝你先前救了我。”

大概是第一次道歉,他梗着脖子一張臉漲得黑紅,也擔心季大郎雖然不計較什麽,卻也不願意原諒當初自己差點害他落下後遺症。但當時那個情況……在他眼裏,那時候的季大郎只是一個陌生人,是一個拿來交差的。

甚至當時吳副将還以季大郎的救命恩人自居,當時要不是他找過去,季大郎渾身是傷躺在那裏,說不定也會死。

可無論有多少借口,差點釀成大錯是真,季大郎不計前嫌救他也是真……

季大郎沒想到眼高于頂的吳副将竟然會道歉,詫異看過去時,對上吳副将偷偷看過來以及忐忑的目光,他心情有些複雜,當時救人的時候他沒多想,這人忠心大将軍,是暫時可用的人,可他也沒想過吳副将會道謝,這一刻……在原本毫無期許的地方,突然收到回報。

這種感覺是陌生的,一時間說不清此刻心底是什麽滋味,但總歸不錯。

黎豐岚也挺意外吳副将會道歉,忍不住看向季大郎,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小将軍,他躺在那裏渾身滾燙,差點就被灌了猛藥。

黎豐岚沒說什麽,原諒不原諒,都是小将軍自己的事,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季大郎感受到黎豐岚此刻落在身上的目光,原本就不在意吳副将當初做的事,畢竟身處當時對方的位置,自己不一定比對方做得更好,更何況,最重要的一點,如果不是因此,他也許就遇不到先生。

加上吳副将的确對大将軍忠心,所以……他願意拿最大的善意寬容對方,也是放過自己。

否則真糾結過去這樁并未能發生的事,他怕是沒心思想別的,懲罰別人,也是同樣潛移默化懲罰自己。

季大郎想通後,擡步朝吳副将走去,突然擡起手臂,吳副将瞳孔驟縮,卻愣是讓自己沒動,眼睜睜看着季大郎擡起的手掌重重朝自己的肩膀拍了下來,然而在真正落下時,卻只是輕輕一拍,随之而來的是季大郎的聲音:“我接受你的道歉和謝意,以前的事,就此揭過。”

吳副将怔愣在那裏,視線終于從自己的肩膀重新落在季大郎帶了些促狹笑意的眸底,沒忍住也咧嘴笑了起來,他笑得比季大郎粗狂很多:“吓死我了,我還以為季少爺要拿我一條手臂,這是跟着誰學壞了?”

季大郎挑眉回擊:“難道不是跟你?”之前先生故意逗他,結果吳副将明明看出來,還故意問他和先生為什麽愁眉不展的?別以為他聽不出對方看好戲的促狹心思。

他如今不過是還回去而已。

吳副将龇牙咧嘴,捂着心口:“這鍋我可不背……”

一來二去,明明之前有過過命的交情也沒太熟,但此刻,兩人之間的氛圍已經不一樣。

黎豐岚忍不住視線落在季大郎身上,嘴角無意識上揚,小将軍這個處理方式比他預期的還要好。

吳副将到底在軍中多年,他的道歉的确誠心誠意,可小将軍現在沒有官職,怎麽算吳副将現在都是對方的上峰,一個處理不好,兩人之間的關系就有些尴尬,但現在,仿佛沒了年齡差距,也沒了官職高低,俨然成了過命的兄弟。

三人之間的氛圍很好,但很快被急促的馬蹄聲打破。

這裏是太守府,能直接在府中騎馬的,看來……餘都尉終于得到消息趕來了。

三人對視一眼,收斂起臉上的所有表情,站在門前,面對院門口的方向,嚴陣以待。

幾乎是同時,有人在院門口翻身下馬,同時踹開院門。

餘都尉穿着盔甲威風凜凜大跨步走進來,身後跟着十幾個将士,一副殺氣騰騰的模樣。

餘都尉到了近前,毫不遲疑命令道:“讓開!”

三人不僅沒讓,吳副将甚至上前一步:“都尉大人,裏面這位姑娘涉及到北戎敵寇,我們這次奉命前來陽關城調查,人是我們查的,也是我們找出來的,我們會按照要求将人交給大将軍。”

餘都尉臉色黑沉下來:“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吳副将絲毫不讓。

“唰”的一下,餘都尉身後的将士已經抽出腰間的佩刀,一副再不讓開就要動手的架勢。

吳副将氣笑了,剛要說什麽,季大郎上前,按住他的手臂,同時面無表情面對餘都尉開口:“餘都尉,你确定要違逆大将軍的命令嗎?還是說,你是心虛?想把人帶走滅口?亦或者……你也想要那個東西?”

明面上意纖姑娘是楊太守包下的,但當時北戎敵寇挾持意纖姑娘時說的東西,不少人聽到,所以季大郎這麽說,一則是提醒,二則也是威脅。

餘都尉來時就怕是這樣,他此刻黑沉沉的目光對上季大郎,心裏咯噔一下,對方難道真的知道了?不可能,裏頭這人怎麽敢坦白?怎麽敢說的?她不怕死嗎?

可這一刻餘都尉不敢賭。

餘都尉深吸一口氣,勉強露出一個笑容:“阿胤,你可別忘了,我是你舅舅。”

季大郎卻也只是笑笑,沒說話,但他攔在門口絲毫沒挪開半步,意思明顯,那大将軍還是我叔父呢。

餘都尉沒想到只是派人過來鍛煉一下,竟然會遇到北戎人綁架意纖姑娘,這些北戎人到底是怎麽知道那東西的?還有季胤怎麽回事?他可是将軍府季家的,他這次來的目的不是取代大将軍的嗎?為什麽要幫大将軍?

除非,對方不是要幫大将軍,而是意纖姑娘真的把藏寶圖的事說了,對方想要的,是藏寶圖。

餘都尉臉色變來變去,最終深深看了季大郎一眼,手指無意識不斷點着腰間的佩刀,最終沒敢硬闖,他如今看不懂季胤,怕對方不管不顧将事情喊出來,到時候他手裏有半張藏寶圖的秘密瞞不住。

他又如何向大将軍解釋?向皇上解釋?

季大郎看到餘都尉忍下來,松口氣,看來對方的确是怕了。

兩邊對峙沒多久,大将軍的人來了,比預期的要多,直接來了百餘人。

餘都尉本來就不敢硬闖,如今只能看着大将軍的人把意纖姑娘帶走。

吳副将怕出問題,是直接跟着走的。

餘都尉卻沒走,他冷着臉,沉沉盯着季大郎和他旁邊戴着面具的年輕人:“阿胤,你如今這樣,你父親知道嗎?你祖母知道嗎?”

季大郎卻是上前一步,瞳仁清晰倒映出火光以及裏面隐約可見的餘都尉的臉:“餘舅舅,你猜北戎人能知道那樣東西……宮裏多久又能知道?餘舅舅與其擔心将軍府,不如擔心回頭朝堂來人,如何解釋你發現造反寧氏餘孽不僅不上報,甚至……私藏……”

後面的話他沒說完,卻讓餘都尉徹底變了神色。

季大郎的話讓他回過神來,北戎人知道,顯然當年的事洩露了,尤其是這些人拿意纖威脅楊太守,卻不是直接詢問意纖姑娘,應該是消息出現偏差,以為楊太守手裏有那東西。

事情還有回旋的餘地,但如今他這個好外甥從意纖姑娘口中知道了很多。

餘都尉死死按着腰間的佩刀,甚至在這一刻動了殺意。

卻在對上季大郎老神在在淡定自若的模樣心下一寒,他怎麽确定滅口之後,對方沒有把消息早就傳出去?

餘都尉很快把所有的情緒藏在眼底,露出一個難得溫和的目光:“阿胤長大了,倒是能獨當一面了。”

季大郎:“那可不如餘舅舅,帶了這麽多人殺過來。如今既然沒事,餘舅舅的人剛好留在這裏找出北戎敵寇的內應?否則北戎敵寇是怎麽扮作西域商人混進陽關城呢?”

餘都尉咬牙切齒,他的确要查,可被對方這麽一提醒,像是自己要是去查,仿佛聽從對方的命令,怎麽看都像是矮了對方一截。

這讓常年站在高位的餘都尉很是不滿,小狼崽子長牙了,這是會咬人了?

那也要看他牙口到底夠不夠鋒利,他的實力能不能撐得起他的膽子。

今晚這事,他記下了。

餘都尉留了所有人在陽關城,最後跟着季大郎回了軍營。

黎豐岚沒跟着去,而是回了将軍府。

季大郎也不想讓先生冒險被餘都尉嫉恨上,等餘都尉再想起來,沒看到那個戴面具的年輕人也沒太在意,他現在在想怎麽和大将軍解釋。

即使這些年自己在軍營地位不低,但到底名義上大将軍為主,他為次。

更何況,現在有這麽大一個把柄在對方手裏。

黎豐岚不擔心寧世子會在大将軍眼皮子底下落到餘都尉手裏,畢竟餘都尉手裏的半張藏寶圖是個燙手山芋,更何況,那半張現在還在不在餘都尉手裏都是個問題。

大将軍只需要拿捏住這點,以索要藏寶圖呈給皇上為由,到時候餘都尉拿不出,自然會選擇退一步,借此大将軍就可以以此要挾拿回寧世子的賣身契。

黎豐岚之所以懷疑意纖姑娘這個身份的賣身契在餘都尉手裏,是因為對方不會讓意纖姑娘落入別人手裏,所以他會提前鏟除一切後患。

之所以還把人還留在銷金樓,是因為他在軍營,沒辦法把人留在身邊,至于養在外面,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餘都尉不會留下這個隐患。

黎豐岚和小将軍分開前,已經把自己猜測說給對方聽,剩下的大将軍會處理好。

至于寧世子這個身份,黎豐岚沒打算說,當時寧世子把他單獨留下來,應該是不想告訴其餘人自己是男扮女裝。

在寧世子看來,大楚朝皇室以及将軍府的季家,以及別的世家,都不值得信任懷疑,畢竟當初信任的李家同樣抱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被寧世子知道自己把消息透露給大将軍,對方會不會受到刺激是一說……另一方面,也是黎豐岚的确同情可憐對方。

在別人沒有對他做出什麽事之前,黎豐岚做不到主動讓別人陷入困境。

世上的因果大多如此,他不怕有因果,卻也不想當那個主動造就因的那個人。

至于寧世子想要認主自己,黎豐岚只想說自己是真的辦不到,他現在還在逃荒,更不要說他……師出無名。

當然,還有就是自從系統知道寧世子這個明主要認主黎豐岚,激動過後,黎豐岚問過系統,如果寧世子真的認主會怎麽樣?

不是他真的有什麽想法,單純是好奇。

當時系統幽怨回了句:【宿主你瞅瞅我們這輔佐界面的名字?如果你的身份真的從臣子改成明主,你将會成為書中的關鍵的一環。書中只有五個明主,你取而代之其中之一,預示着……你的身份不再是臣子,而是明主。那麽輔佐界面将不會對你開放。】

黎豐岚聽出系統話裏的潛臺詞,不是輔佐的臣子,那麽輔佐界面打不開,他不再能使用傳送功能。

同樣的,黎豐岚不能傳送後還有個問題,他此刻在逃荒,沒有別的“分身”到別的明主身邊,他如何繼續這個所謂的明主身份?

靠他此刻一起逃荒的虎崖村百餘人嗎?

黎豐岚沉默了。

好家夥,只要自己承認明主的身份,他直接一朝回到解放前?只剩一個神醫系統?還是個徒有其名的光杆“明主”?

黎豐岚當時就情真意切拍着胸膛保證:【明主什麽的我絕對不會想,我就問問。】

好家夥,這時候撂攤子不乾,到時候永涉城瘟疫蔓延開,雖然不會像書中那般,但也會死很多人。

好在黎豐岚野心不大,也沒真的想當什麽明主,只是當時寧世子期待的目光看得他頭疼,乾脆傳送回去,讓寧世子冷靜一番。

等回頭寧世子接觸大将軍後,說不定能發現大将軍的好呢?

想通後,黎豐岚盤算一下積分,又給小将軍留下兩千斤馬鈴薯,存放在他在将軍府住的客房裏。

離開前黎豐岚單獨喊來管家留了封書信給小将軍,并囑咐小将軍來之前,誰都不許打開房門。

做完這一切,黎豐岚回去了。

另一邊,季大郎還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先生再次走了,還在為把意纖姑娘和先生分開心情不錯。

意纖傷得重,帶到軍營後,直接送到奚軍醫旁邊的營帳,并由大将軍的人親自接管,守在營帳外,沒有大将軍的命令,誰都不能随意進入。

此刻大将軍的主營帳裏,季大郎、餘都尉站在桌前,誰都沒開口。

餘都尉回來路上已經想過這事怎麽辦,可沒到最後關頭,他還是想賭一賭季胤會不會站在他這邊。

餘都尉在季大郎開口前出聲:“大将軍,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大将軍已經從提前回來的吳副将那裏知道事情來龍去脈,不過因為吳副将不知道東西是什麽。

但大将軍雖然不知情,卻了解餘都尉。

“哦?說說看。”大将軍聲音聽不出起伏,很是平靜。

餘都尉深吸一口氣:“吳副将他們帶回來的意纖姑娘實則是我的外室,只是我怕消息傳回京夫人生氣,這才瞞了下來,讓楊太守平時替我照看一二。沒想到這次竟是被北戎敵寇挾持,還害得楊太守沒了……”

他态度誠懇,說到這垂下眼,一副要接受懲罰的模樣。

大将軍:“外室?餘都尉你确定你說的是真的?畢竟是不是外室只要找意纖姑娘問一下,應該能得到答案。”

餘都尉咬牙,賭季胤不敢真的拿季家和餘家的前途開玩笑,說不定不會把意纖的身份說出來:“我這裏有意纖姑娘的賣身契,這還不能證明嗎?還是說,将軍不信我?”

大将軍笑笑,視線一轉:“阿胤你這次也是親眼看到的,不如你來說說?”

餘都尉緊張盯着季大郎,盔甲下渾身都是汗,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別的。

季大郎沒有去看餘都尉,仿佛他真的只是為了大楚朝、為了皇家忠心耿耿,把事情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尤其是中間意纖姑娘朝他坦白自己是前鎮國公府寧世子親妹妹的身份以及寧氏一族藏寶圖。

餘都尉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麽虎,他是不是有病?把這事說出去對季家、對他自己有什麽好處?

老夫人到底是怎麽養的?把人養成這幅模樣,這完全是給大将軍養的兒子吧?這心完全偏向對方了。

大将軍饒是知道這裏面有隐情,可也沒想到意纖姑娘竟然還有這個身份。

他和季大郎對視一眼,這才猛地拍了下桌子,看向餘都尉:“這是怎麽回事?不是說外室嗎?怎麽成了謀逆造反的反賊後代?餘都尉,你知道她的身份嗎?她當年是怎麽逃出來的?鎮國公府不是皇上下了聖旨滿門抄斬嗎?你可知道這是欺君?這是死罪?不行,這事要上報,皇上萬一誤會本将軍和謀逆的反賊有關系,到時候本将軍的忠心豈不是要被誤會?”

說着,猛地站起身,就要喊人過來寫信回京。

餘都尉:“?”他整個人都麻了,顯然沒想到有一個缺心眼不夠,竟然還有第二個?

這兩個叔侄特麽有病是不是?

告訴皇帝?他不怕老皇帝一怒 之下把将軍府也滅門了?

“大将軍等等!”餘都尉慌了,這到底是真的忠心還是一根筋?或者是演戲試探故意?

可不管是哪一種,餘都尉都不敢再賭。

大将軍不滿看過去:“餘都尉,你放心,這事如果你沒有參與,皇上不會冤枉你,可如果你……那我只能大義滅親!”

餘都尉:……怪不得老夫人要奪大将軍的權,原來腦子不好。

這也太愚忠了吧?

老皇帝知道他的大将軍這麽忠心嗎?有用嗎?老皇帝可是要死了!京中的天恐怕很快就要變了!

餘都尉斂下眼,他不能這個節骨眼讓大将軍把消息傳出去,只要能拖到老皇帝駕崩,拖到二皇子奪位成功,到時候他就不用在遮掩,可以直接手刃大将軍,将對方手裏的兵權全都拿過來。

想到這,餘都尉狠了狠心,單膝下跪:“大将軍,這事萬萬不可現在上報。”

大将軍皺眉:“為何?”

餘都尉:“這事就算不是我們乾的,可意纖姑娘在陽關城這麽多年,皇上他會信嗎?到時候一個不好,萬一遷怒季家和餘家,到時候不僅是大将軍你,連帶的整個将軍府可能都會步前鎮國公府的後塵。我承認,我是從意纖姑娘手裏拿了半張藏寶圖,但我沒有私心,也是想着等另外半張到手再一起呈給皇上,是想立功,沒想過獨占。”

“是嗎?可你這麽多年為什麽留着意纖姑娘?”大将軍依然皺眉盯着餘都尉,一副不相信的模樣。

餘都尉咬牙:“這是因為……那位寧世子也沒死,我想用意纖姑娘吊這位寧世子現身,到時候一網打盡。現在要是提前上報洩露出去,那位寧世子就不會再出現,豈不是放這麽一個隐患在外,這對大楚朝是個隐患。大将軍你這麽忠心,不想看到有朝一日這個反賊世子帶人重新殺回來吧?”

特麽不是忠心嗎?你想看到那一天嗎?

大将軍若有所思,像是被說通,重新坐回去。

餘都尉一顆懸着的心終于降下來一半:“大将軍,你想想此去京城這麽遠,加上如今到處都是流民匪寇,萬一信被半路攔截,要是被人知道寧世子還活着……當年前鎮國公可是受不少人愛戴,萬一有流民或者匪寇以鎮國公或者寧世子的名義反了呢?這不是給朝廷給皇上添麻煩嗎?”

大将軍:“所以?”

餘都尉:“所以這事得瞞着,先不要說出去,等我們抓到寧世子,從他手裏拿到完整的藏寶圖,到時候再報上去,皇上肯定不會再懷疑我們。”

“可你怎麽确定他會來?萬一不來呢?”大将軍狐疑。

餘都尉:“我已經得到消息,他半年內肯定會出現,如果半年不出現,到時候我絕不攔着……任憑大将軍上不上報。更何況,到時候乾旱緩解、流民妥善安置,信也能順利到達京城。”

別說半年,上次二皇子傳來消息,老皇帝肯定撐不到三個月。

不過京中消息傳到這邊需要時間,所以餘都尉說了個保守的數字。

大将軍仿佛被說服,半晌才皺眉:“你說的是有道理,不過……那半張藏寶圖呢?”

餘都尉心漏跳一拍,早就在拿到的時候交給二皇子,也是二皇子的人前去确定地形,的确是寧氏一族的族地,這才相信那一半藏寶圖是真的,只是因為只有一半,只探索到一半,這才繼續留着意纖姑娘等寧世子露面。

餘都尉哪裏敢說自己沒有:“大将軍,你這還是不信我?藏寶圖我藏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如果現在過去那個地方拿出來,萬一被北戎敵寇跟蹤發現……”

大将軍冷笑一聲:“所以餘都尉是不想交出來?萬一到時候你拿着藏寶圖和意纖姑娘離開後反了,我怎麽向皇上交代?”

餘都尉心裏罵了一句,面上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大将軍,你怎麽能污蔑我餘家的忠心?現在北戎敵寇已經知道,藏寶圖的藏處肯定再不能洩露……”

大将軍又遲疑考慮一段時間,最終說出另外一個勉強妥協的方法:“這樣,你既然非要留着半張藏寶圖,那我這邊也不放心你,你把意纖姑娘的賣身契拿出來,以後意纖姑娘在我這邊。我們一個留東西一個留人,互相監督。”

餘都尉嘴角抽了抽,但對上大将軍一副不行你留人我留藏寶圖的架勢,只能……應了下來。

等餘都尉出去一趟再回來交出意纖姑娘的賣身契後離開,大将軍和季大郎對視一眼,心情不錯。

他們本來目的就是意纖姑娘,至于另外半張藏寶圖,估計早就不在餘都尉手裏。之所以故意索要,不過是先提出一個苛刻對方不可能答應的條件,再說出一個稍微能接受的,目的很容易就能達到。

等事情解決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這時候顯然已經不能進城。

季大郎直到天亮匆匆騎馬去了陽關城,想第一時間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先生,只是等到了将軍府,得到對方已經離開的消息。

管家把黎豐岚離開前留下的信拿出來:“這是奉先生留給季少爺的。”

季大郎悵然若失接過信,第一時間打開,看着上面的字跡,心裏像是空了一塊,他視線快速在信上掃過,這一刻确定先生是真的走了。

【師門有事,先行一步,歸期不定。房間留兩千斤馬鈴薯,望珍重。奉山留。】

季大郎握緊信紙,揮退管家,擡步去了黎豐岚之前的客房,推門進去,裏面還保持着上次的模樣,可此刻空蕩蕩的,只有角落的位置堆着很多馬鈴薯。

如果是以前一下子看到這麽多,他肯定很歡喜,可此刻看着冷冷清清的房間,他坐回椅子上,又反複看了好幾遍,才小心翼翼把信折好放到懷裏,按了按,最終起身,朝馬鈴薯堆走去,這是先生留下來的,他一定要種出多多的食物,下次由他烤了給先生吃。

黎豐岚第二天醒來時一直頻頻打噴嚏,二郎忍不住看了好幾眼,擔心小跑着過來:“大嫂,你是不是病了?”怎麽好端端的一直打噴嚏?

黎豐岚搖頭:“放心好了,我自己就是大夫,有沒有病能不知道?沒有,放心吧。”

“可怎麽一直打噴嚏?”二郎還是擔心,其餘人也紛紛關心看過來。

黎豐岚沒忍住摸了摸他的腦袋:“估計是有人在惦記我吧……”黎豐岚不知道是誰,但無外乎是小将軍或者寧世子。

前者估計已經看到信和馬鈴薯,指不定現在怎麽抱怨自己不告而別呢。

至于寧世子……估計是還惦記認自己當明主,不過他……先跑為敬。

黎豐岚接下來十幾天都沒傳送去永涉城或者陽關城,而是老老實實帶着虎崖村的人從山林走出來。

這十幾天他們收獲很多,采摘不少藥草,黎豐岚把沒點亮過的收下,其餘教他們炮制,到時候能賣出去。

還挖到不少藥材,同樣炮制出來,回頭也能賣錢。

黎豐岚時不時會帶人去找水,還真找到兩三處以及不少野生山藥和野生板栗、沒毒的野果以及一些能吃的野菜。

有些野菜種類虎崖村的百姓不認識,黎豐岚說能吃,他們很相信二話不說就摘了。

所以等走出山林的時候,虎崖村百餘人身上或者新編的背簍挂滿了曬乾的藥草、野菜、野果以及曬乾磨成粉的山藥和板栗,後面兩樣只要用熱水攪拌一下就能直接吃。

十幾天下來,一群人不僅沒瘦,有的臉上還有了點肉,精神氣也好不少。

等走出山林的時候,黎豐岚看了看輿圖,這裏往前就是定州府的地界,也就是書中李垚的地盤。

他們這行人早就和李垚錯開,黎豐岚不知道李垚有沒有到達定州府,不過他們速度快,按理說除非李垚那些人從永涉城通過,否則速度肯定比不上他們。

黎豐岚十幾天沒去永涉城,這時候書中瘟疫已經爆發,但城中的情況肯定不會這麽嚴重,等打算先去找韓大人問下定州府的情況,再決定要怎麽走。

想通後,黎豐岚直接讓所有人原地休息,明天再啓程。

等天黑後,黎豐岚時隔十幾天再次去了永涉城。

而被黎豐岚猜測行蹤的李垚此刻躺在王家藥鋪後院的房間裏,病得臉色蠟黃,哪裏還有半點之前的風采和氣度,咳嗽聲讓他仿佛一個行将就木的老者,聽得人心驚膽戰。

李垚一雙眼黑漆漆的,死死盯着房門的方向,不知道是這段時間已經習慣咳嗽還是別的,即使撕心裂肺的咳嗽,但他的表情卻沒怎麽變化。

之前還只是黎寶成因為瘟疫躲着他,可後來王家大小姐知道他不是普通的病而是可能感染瘟疫,避他如蛇蠍。

顯然也怕真的是瘟疫,一旦傳染上,倒時候會把命丢在這裏。

原本也只是他們的猜測,直到幾天前,永涉城如今暫代總兵位置的韓大人讓人開始在城內幾處藥鋪門前熬藥,說是專門針對最近這段時間城中的病症。

也是在這個時候,韓大人才說出一件事,那就是廖總兵被處置,除了他謀害四皇子之外,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原因,是對方讓他手底下的士兵冒充土匪對來往的流民和逃荒百姓下手。

抓來其中年輕力壯的養私兵,至于被他随意殺戮的則是屍體随意堆積,導致瘟疫源頭,這才是對方罪該萬死的原因。

原本城中百姓聽到瘟疫吓傻了,但很快聽到韓大人解釋:“不過經過這段時間我們盡力救治,城外的瘟疫源頭已經被控制,病情嚴重的患者也在慢慢好轉。之所以此刻說出來,不是要造成恐慌,而是我們已經找到治療和預防的方法,以及需要大家配合在家中消殺,徹底将瘟疫病源從永涉城消除。”

韓大人沉穩的聲音和找到治療的方法讓百姓的恐慌漸漸被撫平,尤其是那些冒着熱氣的湯藥,散發出濃郁的藥味,讓他們安心。

韓大人讓每個藥鋪外放了兩口鍋,一鍋是預防的,一鍋是已經出現症狀的,讓每家來領。

因為十幾天前瘟疫的源頭已經掐斷,所以雖然這段時間城中還在蔓延,卻沒這麽嚴重。

黎豐岚給的藥又格外有效果,加上這段時間大夫在城外采的藥草,足夠控制城內的情況,韓大人這才打算宣布。

同時也是讓廖總兵的一部分惡行被百姓知道,也是為了應付不久後前來永涉城調查的巡察使,否則城中突然出現瘟疫,總要有個源頭。

不僅如此,韓大人還專門在藥鋪門口設置一個瘟疫感染很嚴重的病患收容所,專門收治在一起醫治。

家裏有病情嚴重的,很快把家人帶來,這就導致剩下的都是症狀很輕或者沒有感染瘟疫的。

再由官府統一發放一些生石灰,用官方發布的辦法在家中消毒。

這麽一番操作後,尋常的百姓家中肯定不會再有問題。

而現在唯一有問題的是李垚。

他身體不好,所以明明接觸的人不多還是感染了,還是最嚴重的。

他病了後,王大小姐雖然接觸過,但她并沒有被感染上,所以等韓大人宣布的确是瘟疫讓家中有重病的統一送過去的時候,別人可以,但李垚不可以。

他還記得自己的身份以及當初他們是怎麽進來的,萬一被那個府兵認出來,李垚不敢想自己會不會被直接關押。

所以自從城中開始施藥後,李垚壓根不敢去醫治,只能由藥鋪的掌櫃帶回湯藥送來,可這些只是預防和治療病情輕的,對于李垚這種身子骨不好又病了這麽久的,有效果,但不多。

李拾端着今日的藥湯進來,看到公子這病怏怏的模樣,擔心不已:“公子,要不就去試試?那個府兵不一定剛好能遇到……”

李垚斂下眼,沒回答,像是灌水一樣把藥灌進去,但不知道是不是喝的太快,嗆了下,再次劇烈咳嗽起來。

這一次怎麽都停不下來,不斷嘔出血,吓得從隔壁探頭不小心看到這一幕的黎寶成尖叫出聲。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