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三章合一 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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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寶成的尖叫聲讓躲在房間的王嘉娴吓一跳, 忐忑打開一條門縫,從她的房間看不到什麽,但房間裏李拾驚慌的聲音讓她知道發生了什麽。
“血, 公子您又吐血了!不能等了, 屬下這就送您去收容所!”李拾說着就要将李垚背到背上,卻被李垚推開。
李拾撲通跪在地上, 頭垂得低低的:“公子……”
李垚卻是拿帕子捂着嘴, 有血從嘴角滲出,他卻擡起頭, 視線精準落在對面房間的黎寶成身上,此刻對方已經停止尖叫,正驚恐盯着他。
李垚面色蠟黃,眼下青黑一片,此刻渾身濺上不少血, 手上臉上都沾上不少,還有血從帕子下溢出, 這一幕堪比話本裏的鬼故事, 吓得黎寶成說不出話來。
他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他是想當皇後的,可為什麽這輩子和上輩子這麽不同?
李垚不會就這麽死了吧?
如果他死了, 自己怎麽辦?自己的皇後夢還怎麽辦到?
“不怪我, 是王大小姐……都是她非要來的,如果她不來,我們怎麽會落到現在這個境地?”黎寶成這麽多天第一次覺得離死亡這麽近,他甚至想開口勸對方趕緊去收容所,他怕也傳染上,即使外面都在傳韓大人找到能醫治的藥, 萬一……是騙廖總兵的同夥出去自投羅網呢?
李垚聽到這,卻突然笑了起來,只是眼神冰涼,陰恻恻的,他一直都知道黎寶成自私自利,他嫁給自己并不是對他情根深種,而是因為預示夢,未來自己會坐上那個位置。
即使有這個胡蘿蔔吊着,此刻黎寶成避他如蛇蠍……不僅是他,連王家女也是如此。
李拾聽着主子磨牙齒的笑聲,頭垂得更低,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公子變得更陰晴不定,這次感染瘟疫,兩位夫人的表現,讓公子什麽地方發生改變。
黎寶成隔壁王嘉娴的房間裏,她此刻眼底驚疑未定,她有種不祥的預感,卻還期待着是自己想多了。
李垚卻開了口:“我要去收容所……”
他這話落下,李拾、黎寶成、王嘉娴三人齊齊松口氣,可李垚下一句,卻讓除了李拾外的兩人變了臉色,“可我的兩位夫人,我需要你們其中一人跟我前去照顧我。如果我活下來,那麽等我以後登上那個位置,對方将會是我的賢內助,替我掌管後宮;如果我死了,你們不是說對我一顆真心嗎?那我們就共赴黃泉。當然,如果你們都拒絕……”
李垚沒把剩下的話說出來,但黎寶成和王嘉娴知道這是威脅,同樣也是試探。
是李垚在對他們這段時間不滿後的最後一次機會。
明明這時候他們應該義無反顧沖過去,說他們願意,說他們願意陪他去死。
可瘟疫、死亡的恐懼讓他們喉嚨像是堵着什麽,無法發出任何聲響,那句“我願意”怎麽都說不出口……
李垚的笑聲再次傳來,只是這一次帶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來,你們這是都不願意了?也罷,我李垚也不是強人所難之人。只是李拾,記下來我接下來的話,從這一刻起,盧氏女貴妾貶為賤妾,可通買賣;黎寶成貶妻為妾,當然,也可以選擇和離……”
黎寶成和王嘉娴傻眼,兩人都沒想到對方會生氣到這種程度。
王嘉娴死死掐着自己沒有太多知覺的右臂,她為了搏得李垚的心、為了成為對方的妾室,不惜以身冒險,可現在……一切又都回到最初,甚至更糟糕。
可如今已經成定局,如果她也感染瘟疫,她甚至沒機會活着走出永涉城,更何況李垚病得這麽重……即使能治好,他的身體确定不會留下後遺症嗎?他确定還能最後争那個位置嗎?
如果不是這般,她其實還願意賭一賭。
黎寶成更是傻眼:“不可以,憑什麽……”他難以置信朝對面看去,可只對上李垚冰冷的目光,這讓他到了嘴邊的話戛然而止。
是啊,憑什麽?如若換成自己是李垚,生死一線的時候別人躲得比誰都快,可、可明明有李拾的,他只是怕傳染上而已。
李垚嗤笑一聲,他的吐血終于止住,可拿下帕子,半邊臉都是血污,看起來愈發猙獰可怖:“還是說,你要選擇……和離?”
黎寶成對上他的視線,渾身打了個寒顫,他敢嗎?自己有能預知的秘密,如果自己選擇和離,他敢保證,李垚絕對不會讓他活過今晚,也不會讓他活着離開這裏,讓擁有預知能力的自己有機會到對手身邊。
他如果得不到,那就會毀了。
黎寶成最終白着臉垂下眼:“……我不和離。”
只要不和離,他就還有機會。
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他死乞白賴來了一趟永涉城,竟然把自己送到和王大小姐一樣的位置,也不對,至少自己不用通買賣,不會被随便發賣。
李垚這是看出王大小姐最初撺掇他們來永涉城,真實目的是想治她的手臂?所以才這麽狠,沒再提及什麽救命之恩?
黎寶成原本心裏還堵着一口氣,可想着王嘉娴這個大小姐比他還慘,他又覺得沒什麽。
李垚明明只剩半口氣,竟然還堅持寫了兩份文書,分別讓黎寶成和王嘉娴摁了手印,交由李拾保管。
李垚打算自己一個人進入收容所,如果真的被認出來,那就是他的命。
李拾本來想一起去,卻被李垚拒絕,對方是他如今身邊唯一能用的暗衛,也是最後的底牌,不到最後一刻,他不想這張底牌一同被抓。
不過李垚大概沒想到,他的運氣能更差。
天黑之後,李垚收拾一番,被李拾背着從王氏藥鋪後門走出去,只是走出一段距離,發現有人尾随,李拾臉色變了,腳步加快,沒等走出巷子,前方又出現幾個人,一前一後,把路堵死了。
李拾身手好,如果只是他一人,這前後加起來十來個人自然不在話下,偏偏他此刻背上背着昏迷不醒的李垚,對方白天吐了這麽多血沒多久就暈過去,但李垚昏迷前堅持要晚上再去收容所,擔心白天士兵太多會被遇到盤問。
“你們是什麽人?我背上的人得了瘟疫,是要送去收容所的,如果你們不想傳染上,趕緊讓開。”李拾不想鬧出太大的動靜引來巡邏的士兵,到時候才是真的糟糕。
十幾個吊兒郎當的混子摸着下巴笑着:“瘟疫?我們不怕啊,大不了就去藥鋪外治一治。但你們敢直接過去嗎?藏頭露尾這麽久,啧啧,不會是什麽通緝犯吧?”
“大哥,和他們費什麽話?這幾個人自從來了王家藥鋪就沒怎麽出去過,掌櫃藏得這麽嚴實,肯定有問題,說不定就是廖總兵的同夥……”
李拾心下一驚:“你們誤會了,我這不是要送去醫治?”
這群人明顯是個幫派,混子老大走出來,從腰間摸出一把刀:“要是沒問題,為什麽沒早早送去?拖這麽久,是快病死了沒辦法了吧?我們要求也不高,王氏藥鋪掌櫃既然這麽聽你的,那麽就讓對方把王氏藥鋪給我們,這事就這麽算了。”
李拾急于擺脫這些人:“可以,不過要等我先把人送去收容所。”
等回頭公子不在這裏,他再把這些人全都處理了。
只可惜李拾腦子一根筋,壓根沒聽出對方是試探,他答應的這麽痛快,愈發讓為首的老大意識到這絕對是個肥羊:“哈哈兄弟們來活了,這兩人絕對是通緝犯,或者……說不定就是韓大人在找的廖反賊的同夥,把人抓了送去官府!到時候我們頭功!”
頓時十幾個混子興奮起來,紛紛掏出家夥事就朝李拾二人逼近……
另一邊,黎豐岚傳送來永涉城,照例是原先的房間,看來今晚四皇子依然在韓府。
他沒有第一時間出門,這時候天剛黑沒多久,不确定他來之前有沒有人來過客房,萬一對方剛離開自己就出現,會被人發現不對勁。
黎豐岚坐在黑漆漆的房間裏,閑來無事,乾脆打開輔佐界面再仔細瞧瞧,尤其是上次留了書信離開十幾天,也不知道小将軍和寧世子什麽情況。
黎豐岚打開輔佐界面後,下意識滑到最下面。
定睛一瞧,寧世子上一次漲到20的親密度,十幾天沒接觸下來,不僅沒降,還漲到25了?
黎豐岚:……寧世子看來想認他當明主的心有些堅定啊。
好在四皇子這邊經過自己手動“調控”下降,現在還維持在30,看來要麽是永涉城因為太忙顧不上自己,要麽就是時間久了,四皇子把他忘了?但總歸這算是好事,他救四皇子、幫永涉城,也不是真的要輔佐四皇子,如此正好。
黎豐岚再次視線下移,這次落在第五明主季胤上面,又漲了5個,雖然不多,但總數讓黎豐岚有些感動,不愧是他一眼選中的明主,瞧瞧他們這默契度。
都65了,離80還遠嗎?
黎豐岚對于現在的發展心滿意足,正要關掉,視線不經意一擡,點在X的手指僵住,他有些不信邪的挪過去,離近了瞧,滿腦子的問號:?
是他看錯了嗎?
第一明主:李垚[瀕死中]?
黎豐岚直勾勾盯着瀕死中三個字,确定不是自己看錯,的确就是那三個字,畢竟之前他在小将軍那裏也看到過。
黎豐岚最終默默移開視線,不僅關了,還自言自語道:“嗯,肯定是自己看錯了。”
雖然不地道,但李垚落到這個結果,莫名讓他有種……報應的感覺。
當初李垚明知道他和季母他們被趕出逃荒隊伍會面臨什麽,還是為了自己的目的看着他們被為難被趕走,結果自己提前一步進入荒林、遇到四皇子。
他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但按照他最初猜測的王不見王的可能,自己把四皇子救了,雖然差點間接讓人被囚禁嘎了,但後來四皇子脫離危險,也是因為四皇子提前出了荒林,導致李垚一行人卻被困荒林……
難道這麽久對方都沒能逃出荒林?
可這又和他有什麽關系?他這時候沒笑出聲都是他夠善良。
黎豐岚心情很好,提前又兌換不少辟瘟丹,一個個瓷瓶放在包袱裏,等下交給韓大人就好。
這段時間陸陸續續永涉城的百姓給他貢獻不少輔佐值,只是還沒達到一個臨界點,系統又只給他一次機會兌換,所以在永涉城還沒徹底到達斷絕糧食的情況下,他打算再等等。
至于到時候怎麽說這批糧食,黎豐岚已經想好。
就說這十幾天他就是去想辦法,只是還需要幾天,等糧食運送到城外,他讓四皇子提前去城外的荒林出口附近,按照傳送的近處設定,只要四皇子在城外,他會傳送到附近,到時候把糧食提前堆放在那裏,再找到四皇子取走即可。
那麽他在永涉城也算有始有終,永涉城的百姓提供的輔佐值他換成糧食給了永涉城的百姓,因果算是了結。
黎豐岚等了半個時辰,這才從窗戶翻出去,繞了一圈再次回來,卻在入口處剛好遇到韓大人,對方看到他還有些不真實,揉了揉眼睛,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奉岳先生!我不是做夢吧?”
黎豐岚被吓一跳:“韓大人,你可以聲音更大一些……”乾脆把所有人吵醒算了。
韓大人趕緊捂了嘴:“嘿嘿,我這不是看到先生太高興了?”這段時間他累得老慘了,但開心也是真開心,眼瞧着城外救回來的百姓都活下來,城中的情況也有序按照好的方向……雖然糧食已經開始不足,但他已經在想辦法,總歸沒有瘟疫這個大殺器懸在頭頂,他覺得自己現在的承受能力杠杠的。
黎豐岚看着他大大的眼袋,也沒生氣:“看來這個代理總兵的位置不好當啊。”
韓大人下意識摸了摸眼下,他也知道自己的模樣憔悴狼狽,但和這麽多條人命相比,卻是甘之如饴:“不說這個了,我好好和先生講講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說着就要拉着黎豐岚去書房,還不等黎豐岚開口,一道聲音先幽幽插進來:“韓大人是不是太心急了些?先生離開這麽久想必一路趕過來累了,城內外那些事就不要讓先生煩心了。”
韓大人沒發現四皇子什麽時候過來的,吓一跳:“四殿下你也在啊。”
四皇子:“……”
楚一:這話聊的,讓殿下怎麽回?
楚一乾脆給韓大人和黎豐岚行禮,打破這份尴尬:“奉岳先生、韓大人。”
韓大人乾脆直接把四皇子也喊過去書房了。
這次四皇子倒是沒阻止,他跟在黎豐岚身後,步子不疾不徐,只是視線不經意落在黎豐岚身上,又很快移開,不至于讓黎豐岚察覺到,卻也沒放過他身上一絲一毫的不同。
十幾天的時間,不僅沒瘦,好像漲了些肉?個頭也高了一點點,不明顯,但還是被他察覺到。
黎豐岚雖然能猜到韓大人處理瘟疫的過程,但還是想親耳聽聽,所以接下來路上韓大人叭叭叭沒停,黎豐岚聽得認真,也真正意識到,怪不得韓大人眼下黑眼圈這麽嚴重,這怕是一天只睡一兩個時辰。
如果不是韓大人是習武之人,這身子骨還真不一定能撐住。
好在事情已經接近尾聲,随着黎豐岚這次帶來的辟瘟丹,怕是很快瘟疫就能徹底解決。
所以到書房後,黎豐岚拿下身上背着的包袱,從裏面摸出一瓶瓶的辟瘟丹。
韓大人看着那些熟悉的瓶子,眼睛都直了:“這、這些不會……”
黎豐岚嘴角噙着笑,只是在面具下看不到:“對,就是你想的那樣,這裏是一千顆辟瘟丹。”
嚴重的吃一顆能解,症狀輕的可以吃半顆或者四分之一,至于預防,這段時間黎豐岚私下裏也拿來研究一下,覺得防瘟香囊一個一積分,一枚辟瘟丹也是一積分,但把辟瘟丹直接化成水熬成一鍋,也是能預防的。
防瘟香囊需要一人戴一個,但幾顆辟瘟丹卻是能熬很多,足夠很多人喝。
韓大人本來這兩天因為藥不夠了着急的大把掉頭發,此刻看到這麽多,沒忍住眼圈一下紅了:“先生你這般大義,我這、我這……不行我連同之前的掏錢買行不?”當初情況緊急,他一時間沒想到這茬,剛好這段時間搜查總兵府找出個密室,裏面有不少廖總兵的家底。
不僅是廖總兵,餘統領葛參将王守備也搜出來不少,尤其是餘統領,不愧是餘家出來的,比廖總兵還有錢。
黎豐岚搖頭:“這就不用了……”他沒等韓大人開口,“當然,接下來我要說的可就不會免費給你,到時候你就按照平時的市價給吧。”
說着,黎豐岚把自己這段時間跑去找了一批粗糧的事說了,永涉城百姓有幾萬,加上廖總兵當時帶來的一萬人,加一起等再過一段時間,黎豐岚能一次性兌換幾萬積分。
他打算把這些積分全都換成粗糧,雖然也能兌換精米,但這個節骨眼弄來精米顯然不對勁,所以乾脆直接選擇粗糧。
平時粗糧是10文一斤,逃荒前漲價到20文一斤,黎豐岚打算按照平時的10文一斤賣給韓大人,這樣下來也有幾百兩。
對韓大人搜出來的那些來說不算什麽,但對黎豐岚來說也算是一筆巨款。
回頭逃荒結束要落戶重新蓋房子都需要用到銀子。
韓大人和四皇子卻震驚到無法言語,韓大人舌頭都打結:“多……多少?”是他聽錯了還是別的?奉岳先生是說給永涉城百姓弄來了幾萬斤粗糧吧?
那可是幾萬斤。
如果是平時的确沒什麽,可現在到處都在逃荒,一斤糧食都能換一個人的情況下……
韓大人激動到站起身,恨不得直接把人舉起來三呼萬歲,但這肯定不能,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帶着奉岳先生造反。
這段時間他除了忙瘟疫的事,也是因為糧食告急睡不着,現在的确還有儲備糧應急,可過些天也要吃完,他這段時間只能向最近的定州府求助,最後也是靠四皇子的面子,對方願意勻出來一些,但因為途中有匪寇流民,需要韓大人自己派人過去取。
可饒是真的能從定州府安全拉回來,也只能撐一段時間,結果這時候奉岳先生又給弄來幾萬斤……有了這些,雖然也撐不了多久,但也能給出喘息的機會,能想更多的辦法。
韓大人覺得壓在身上的石頭輕了一些,讓他難得能多喘幾口氣。
“奉岳先生……大恩大德,我替城中百姓謝過先生!”說着,竟是直接單膝下跪,給黎豐岚行了大禮。
黎豐岚沒想到韓大人這麽激動,趕緊把人扶起來:“你看你這是做什麽?我不是說要收錢嗎?又不是白送給你……”
韓大人眼含熱淚搖頭:“不一樣,這怎麽能一樣……”這些粗糧省着吃摻上野菜或者別的,是真的能吊着一段時間的命,這是真正意義上的救命糧。
黎豐岚和武将的力氣不一樣,韓大人就那麽如同一頭熊似的跪在那裏,他只能無奈看向旁邊的四皇子,想讓四皇子把人勸起來,結果卻對上四皇子帶笑的眼睛,甚至還開玩笑道:“先生別勸了,他不磕這個頭心裏不踏實,先生大義,我都想給先生磕一個了。”
黎豐岚麻木臉:四皇子你認真的嗎?
這确定不是把他往火上架?
不知道是不是寧世子非要認主給的後遺症,剛剛那一刻,他真怕韓大人也來一句,要不然這永涉城總兵的位置給他坐好了。
黎豐 岚覺得,要是韓大人真的這麽說,他能當場跑路。
好在四皇子也只是開玩笑,看黎豐岚是真的不喜歡被人磕頭,才上前将韓大人勸起來。
四皇子不知為何心情突然很好,一改剛剛周身籠罩着沉悶內斂,話也多了起來,靠黎豐岚很近,仿佛又恢複到之前喝酒談心的親近狀态。
黎豐岚對韓大人他們說的是還不确定什麽時候到,等粗糧到了,他會提前過來告知,到時候需要四皇子去城外接:“這次我找到的是個商人,他也是聽說永涉城有瘟疫加上四皇子坐鎮才答應的,所以這次也算是沾了四皇子的光才這麽順利。”
這是解釋為什麽需要四皇子出城的原因,否則四皇子不出城,他沒辦法去城外,畢竟現在虎崖村的人可在定州府附近。
至于為什麽不直接弄到城中?他一個人能避過城門就算了,直接避過所有人弄來幾萬斤糧食?怕是當晚就被當成妖怪抓起來。
四皇子和韓大人自然沒意見,等要分開各自回房時,四皇子想起什麽,突然讓黎豐岚等等,快步回房去拿一樣東西。
韓大人沒忍住湊近嘀嘀咕咕:“四皇子這狀态終于恢複了,之前先生這麽久沒來,四皇子還以為是自己總是麻煩先生,先生煩他了。”
可在書房知道奉岳先生這些天是去弄糧食,四皇子又滿血複活了。
黎豐岚:“哈哈,是嗎?”他只是當時覺得沒自己什麽事,這都能誤會?
在旁邊默默當隐形人的楚一:你們當着我的面蛐蛐我家主子,真的不怕我告狀嗎?
四皇子很快回來,遞過來卻是一塊玉佩,怕黎豐岚多想,解釋道:“我想送先生禮物感謝,別的又怕先生不收,這是從別處尋來的一塊普通玉石雕刻的,不是什麽信物,也不重要。剛好我看先生身上衣飾簡單,這玉佩能挂在腰間壓衣擺。”
說着有些忐忑,“我第一次雕刻,可能不太好看,先生不要嫌棄。”
有了之前韓大人說四皇子覺得他自己煩,明顯是個性子敏感多想的,黎豐岚想想既然不是信物,對方遞過來的玉佩上面刻了奉先生三個字,如果不收,也不能送給別人,于是收下了。
四皇子心情更好了,看着黎豐岚走入房間,今晚還沒過去,他已經開始期待對方下次到來。
黎豐岚傳送回去後,四周還是一片漆黑,他在書房說完糧食的事又問了韓大人有關定州府的事,用的借口自然是他的外門師弟帶着虎崖村的人這時候估計到了定州府附近,他打探一下寫信給對方。
韓大人絲毫沒懷疑,把定州府目前的情況說了。
定州府靠近永涉城的最近城池是府城,如今定州府的太守是譚平骥,府丞則是崔炀。
書中李垚到達定州府的時間比此時晚很多,等他帶人到了定州府,書中當時沒太詳細寫,只說前任譚太守不久前意外沒了,崔府丞已經上報朝廷,他當時暫代太守之位。
也是因為崔炀和崔家開啓李垚初期的争權奪位之路。
崔家是定州府百年世家,實際上他是前朝太子留的一張底牌,如今的崔家主實際上是前朝太子外家的血脈,是前朝再次崛起的一個助力。
這些年崔家在定州府很低調,但私下裏卻因為崔炀掌管定州府的戶籍管理,安插不少前朝餘孽在定州府。
不過現在黎豐岚從韓大人口中得知,此時定州府還不是崔家的,譚太守還活着,這是不是意味着……定州府現在還不算是李垚的地盤?
至于譚太守書中為什麽會死,黎豐岚估計和永涉城的瘟疫有關。
書中永涉城發生這麽大的事,離得最近的譚太守估計會去看看情況,從譚太守願意給一批救濟糧給韓大人能看出,兩邊的關系還算可以,雖然用的是四皇子的面子,但這時候譚太守也可以閉眼不管。
如今他能管,那書中發生幾乎要滅城的大事肯定也會來打探消息,只是那時候廖總兵沒死,以防消息洩露出去,估計會直接将譚太守留在永涉城。
書中對于譚太守描述的不多,但現在譚太守不會死,那定州府就能走一趟。
畢竟韓大人聽說他要寫信給“黎豐岚”這個外門師弟,直接寫了一封親筆書信,說到時候到了定州府可以交給譚太守,看在同僚的面子上,譚太守肯定能放行通過。
此刻那封信就放在空間裏,黎豐岚最後還是決定從定州府通過,能省很多事不說,也能補充糧食和水,順便把炮制的藥草和藥材賣了。
黎豐岚之所以敢這時候過去,也是看到李垚此刻在[瀕死中],雖然不知道對方遇到什麽危險,但李垚等人在他們隊伍後,這預示着這種情況下,對方肯定不會趕到定州府,那麽只需要提前在李垚等人到達前離開就好。
至于李垚會不會死,想想對方好歹是書中男主,黎豐岚覺得……懸。
黎豐岚眼皮越來越困,本來想着有時間就去一趟小将軍那裏,現在想想,還是算了,過幾天再去。
而被他勉強想起的季大郎,此刻正在檢查山上種下去的馬鈴薯,每晚他都會來一趟,巡視一番沒問題後,再去溪水邊,只可惜,這麽多天,先生一次都沒來過。
等這晚再次沒等到人,季大郎牽着馬回了軍營,只是這時候大将軍還沒睡,把他喊了去。
到了主營帳,大将軍放下手裏一直看着的書信,翻轉放在桌上,還用硯臺壓了一下,這才擡眼靜靜看着沒什麽精神的季大郎:“阿胤,你這段時間怎麽了?”
“嗯?”季大郎擡眼,“大将軍,我很好啊。”
他白天練武、學習騎馬射箭,和将士對打增強作戰技巧,晚上侍弄馬鈴薯田,他覺得自己這段時間過得很充實。
大将軍嘆息一聲:“是嗎?可你沒發現你做什麽事情都心不在焉?”
饒是大将軍不願意深想,可這段時間觀察下來,他發現季大郎對于奉山先生的在意程度似乎超出正常範圍。
可奉山先生是有大作為的,對方從不拘泥在這裏,對方來去自如,他和季大郎在對方眼裏,估計并不特別,只是對方生命裏尋常的過客。
季大郎被大将軍提及這些,想了想:“是有一些,估計是最近太累了。”
大将軍望着季大郎眼下的青黑,他能看出對方的确感覺到不一樣,卻還沒意識到更深次的東西,他也不願此時攤開了說,但他怕對方越陷越深,所以他寧願在剛開始的時候點醒對方,讓他看清。
所以沉默片許,大将軍開門見山:“阿胤,你沒覺得你的不對勁,都是從奉山先生沒再來之後開始的嗎?”
季大郎終于意識到大将軍說的是什麽,他神色稍微變了變,垂下眼,這次沒再否認:“先生已經十幾天沒過來了,他留信說師門有事……我擔心他是不是遇到了危險。”
這麽久的時間……毫無音訊,這是頭一次分別這麽久,他不願承認,可他擋不住心底無法控制的擔心。
大将軍看着他眼底十成十的擔憂,嘆息一聲:“阿胤,你不覺得你對奉山先生,太過在意了嗎?你不覺得……你對他的在意,已經超過普通朋友了嗎?”
“什麽?”季大郎擡眼,皺眉不解望着大将軍,“什麽叫超過普通朋友?”
他和先生是好友,還是先生承認過的好友。
哪裏普通了?
超過朋友什麽意思?
大将軍眸光深深落在他身上:“我的意思是,你太在意對方了,你的心……在不知不覺已經超過尋常的朋友界限。”
季大郎終于聽明白大将軍在說什麽,難以置信,漲得滿臉通紅:“大将軍你、你在說什麽?我和先生都是郎君,我怎麽可能對先生有什麽越矩的心思?”
這怎麽可能?他怎麽可能對先生生出什麽……
可随着他越是激動否認解釋,漸漸的,想到過去和先生相處的點點滴滴,他的臉褪去血色,慢慢變得慘白。
大将軍最怕的可能還是發生了,嘆息一聲:“阿胤,你看你自己也發現了,可你又确定你此刻的在意不是因為對方在你陷入絕境時把你救了生出的依賴和感激?你分得清那到底是情意還是生死關頭激發的恩情?”
人的感情在特殊狀态下會混淆,可等時間久了,脫離那個境地冷靜下來,又覺得不是那個回事。
大将軍怕他搞混了,他怕萬一真的因為不懂而做出錯誤的結果,錯誤将奉山先生拉入一個不應該有的困境……
可如果阿胤的一腔熱情真的打動奉山先生,等阿胤最後卻只是搞混當時瀕死生出的感情呢?
到時候,他要怎麽面對奉山先生?如何能恩将仇報?
季大郎聽懂了,臉色愈發蒼白,他不知道,他沒談過感情,沒動過心,他被大将軍點破前,壓根沒想過自己的不對勁已經明顯到大将軍都察覺到了嗎?
可想到先生靠近時自己的緊張和聽到新友人的不舒服,這是單純的占有欲還是……真的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季大郎許久,才白着臉吶吶一聲:“我不知道……”
大将軍聲音更溫和:“你看,所以你需要先搞清楚這些。更何況,你要知道奉山先生到底會不會接受你這份‘特殊’的感情……如果他拒絕,你要如何?”
季大郎想到那個場景,身體愈發僵硬,會如何?先生如果知道,會如何看待他?
可這還不是結束,只聽大将軍的聲音在繼續:“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所有的一切在這之前還有一個前提,阿胤,你忘了你被抓壯丁前,你那天是要成婚的嗎?”
季大郎臉色更白,今晚受到的沖擊太大:“可……”
“你想說那位黎家哥兒不會嫁過去?可如果……他就是嫁了呢?”大将軍循循善誘,想讓對方先認清自己,想清楚所有的一切後果,如果他能接受以後種種,才可以再談他和奉山先生的事。
季大郎想說不可能,他能看出黎寶成對他沒有感情,只是因為自己是獵戶,是當時對方能選擇的最好條件。同時他也了解娘親,那種情況下,娘親可能會讓對方自己做選擇……
可千言萬語,都讓季大郎腦子裏不算盤旋着一句:萬一呢?
萬一黎寶成真的嫁進來呢?
季大郎久久沒說話,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麽都沒能說出來,如果說之前只是沒有精神,這次卻像是被抽走心神,身體搖搖欲墜,眼神卻漸漸堅韌起來。
最終啞着嗓子開口:“……我明白了。”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會守好本心,他會負起自己應該負的責任。
大将軍看他想通,這才拿起之前壓在硯臺下的信:“哦對了,前去打探的暗衛不久前傳回消息,剛剛另一位暗衛已經送來打探到的結果。”
季大郎還沒從之前的情緒中緩和過來,怔怔看着大将軍。
大将軍乾脆直接把結果說出來:“第一個不算好消息也不算壞消息,你娘和弟妹據留在永涉城外的一些逃荒百姓探聽到的消息,他們在遇到假扮的土匪前跟着虎崖村人進入荒林,失了蹤跡,但也是因此沒有正面對上土匪;第二個消息是暗衛提到這些人私下說到虎崖村支支吾吾,似乎瞞了很多事,但暗衛怕暴露暫時沒直接詢問接觸,還沒打探到他們隐瞞的事是什麽;至于第三個消息……”
季大郎聽到母親他們的消息,終于恢複些,打起精神聽着。
大将軍眼神愈發柔和,帶了絲笑意:“你先前猜對了,黎家那位寶哥兒已經嫁給別人,成了李夫人。”
季大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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