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三章合一 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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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大郎一時間沒能回神, 他覺得自己是不是耳朵出問題了?否則大将軍确定說的是……已經嫁給別人,不是他?
他眼底原本黯淡下來的眸光再次亮起來。
即使知道先生喜歡郎君的可能性很小,但至少排除他已有夫人的情況下, 他好歹還有機會, 否則,他只能選擇退到一定的距離, 從此之後, 他與先生真的只能是字面意義上的關系。
大将軍望着季大郎周身籠罩着的愉悅,那是一種從心底透出的開心, 而不是剛剛那般死氣沉沉,他無奈道:“剛剛我說的那些,是不是都白說了?”
季大郎表情更古怪:“大将軍剛剛故意那麽說……”才是真的吓到他了。
大将軍先是說了那麽一番勸導的話,緊接着拿出書信,念出最後有關黎家寶哥兒的時候, 季大郎當時心都涼了,他以為是大将軍提前得到确切的消息, 才會那般勸他, 實際上, 恰恰相反,黎寶成已經嫁給別人。
大将軍:“雖說傳回的消息的确如此, 可暗衛也提及, 那些逃荒百姓瞞了一些事,私下裏說話說一半藏一半,顯然這其中還有什麽隐情。”這才是他沒先把書信給他看,反而說了那番話的原因。
一則是想季大郎看清楚他的心,分清到底是什麽感情;二則也是怕那些逃荒百姓即使私下裏說到這個,萬一其中有什麽隐情亦或者誤會?
所以大将軍不得不提醒, 以防後面再生出波瀾。
不過這一刻他從季大郎前後的反應,清楚看出對方的心思,他嘆息一聲,應該不用再繼續試探,也許是自己多想了,阿胤他對奉山先生,應該不是生死關頭激發的恩情……
季大郎努力壓着嘴角,雖然這麽想不對,但第一次覺得被人抛棄這麽開心。
黎寶成嫁給別人可真是一樁好消息。
大将軍:……離家不過月餘,新嫁夫郎轉嫁別人,這麽開心的,估計眼前這人是頭一個。
大将軍沒眼看,擺擺手:“行了,你自己想清楚吧,如今暗衛傳回的消息只是一部分,別樂極生悲,到時候就不好了。”
季大郎想說大将軍可不要烏鴉嘴,黎寶成嫁給別人還能有什麽問題?難道還能是黎家人逼迫他嫁不成?以他對黎家三房的了解,黎寶成在黎家還挺受寵,應該沒人能逼迫他。
走出主營帳的時候,季大郎被悶熱的風一吹,理智回籠,現在擺在面前的一座山沒了,可另一座山呢?先生喜歡的可是溫柔的夫郎亦或者知書達理的小娘子,他可不是。
越是想什麽,眼前偏偏出現一個。
對面走來替奚軍醫拿着藥箱的可不就是那位意纖姑娘?
意纖此刻穿着藥童的衣服,因為肩膀受傷,沒用那只手提藥箱,因為男子裝扮,沒了之前大家閨秀的溫婉,多了些如同青竹似的俊秀。
意纖的傷勢恢複得很快,奚軍醫當時詢問過後,知道縫合術驚為天人,每天都過來詢問意纖的情況,加上對方身上的秘密需要留在軍營,加上意纖不知道是不是受先生影響,竟是對醫術産生興趣,等傷勢好一些,乾脆跟着奚軍醫學習。
意纖跟在奚軍醫身後,這次是過來例行給大将軍檢查身體。
奚軍醫到了近前,看到季大郎挑眉:“這是又去軍營外練騎術去了?”
季大郎嗯了聲,顯然沒有繼續詳談的心思,尤其是每次見到意纖,他都會想起當時先生對意纖的特殊。
如果只是先生這般就算了,每次遇到這位,對方都要問一句先生的情況,讓季大郎不想遇到。
不等季大郎離開,意纖已經行了一禮,輕聲詢問出聲,絲毫沒給季大郎避開的機會:“季少爺,不知奉先生這兩天可回陽關城了?”
季大郎:“……”
意纖對于季大郎的沉默也不惱,很有耐心等着,一副如果這次得不到答案,回頭再來問一遍。
旁邊的奚軍醫沒忍住噗嗤笑了聲:“意纖啊,你還問什麽?看他這表情像是奉先生來的模樣?啧啧,要是奉先生真的來了,你信不信今晚他就不是出現在軍營,而是将軍府。”
季大郎磨牙:不說話沒人當他是啞巴。
意纖若有所思:“這樣啊,那我最近繡了個香囊給先生……”說着已經從懷裏摸出一個繡了青竹的香囊,裏面放了驅蚊的藥草,只是等意纖拿出來,一擡頭,發現主營賬外只剩他和奚軍醫,“人呢?”那麽大一個人怎麽這麽快不見了?
奚軍醫更樂呵了,搖頭晃腦進了主營帳,軍營的生活太枯燥了,難得遇到這麽有趣的事,啧啧,奉先生知道軍營沒有他的存在,卻處處都是因他而起的無聲硝煙嗎?
……
黎豐岚這邊,他第二天醒來後,向虎崖村的人說出打算進定州府的決定。
他們是通過山林繞過永涉城出來的,離定州府只有半日的路程,所以朝食吃飽一些,正午之前趕到城門口,到時候如果能進城,就不用繼續露宿野外。
老村長雖然相信黎豐岚,卻也擔心:“黎郎君,如果定州府也和永涉城一般封鎖城門不讓人進去怎麽辦?”他們手上雖然有戶籍路引,但擋不住萬一人家就是不讓進,到時候豈不是還要繞回來?
黎豐岚從懷裏摸出韓大人交給他的信:“放心好了,剛剛我不是離開一段時間?實則是聽到我師兄找我的信號聲,也是剛剛我才知道我師兄替我從永涉城韓岩韓大人那裏拿到一封信。韓大人和定州府的譚太守有些交情,到時候拿出信,有八成的把握能讓我們進去。”
黎豐岚沒把事情說死,萬一譚太守不顧韓大人的面子呢?
老村長等人眼睛亮起來,八成的把握啊,那的确值得跑一趟,就算真的不能,他們可以再回來。
之前之所以擔心,是覺得他們只是尋常的逃荒百姓,天生畏懼和那些官府的人打交道,現在不一樣,黎郎君的師兄竟然給他們讨來這麽一封信,底氣足了,所有人精氣神立刻起了。
老村長不知道要怎麽感謝黎豐岚:“黎郎君,這一趟全靠您,不僅救了我們,如今還要連累您師兄……”他一張老臉漲紅,覺得他們這群人就是拖後腿的,偏偏如今這情況,他們甚至拿不出什麽有用的東西感謝,唯一值錢的藥草還是黎郎君教他們炮制的。
黎豐岚知道老村長他們是真心感謝,擺擺手:“這一路下來,我們是互相幫忙,再說了,要不是你們這群人,我們單打獨鬥,怕是麻煩不斷,時不時會被人盯上……”
他這話不假,一群人上路逃荒和幾個人還是有區別的。
因為要趕路,所有人打起精神背上所有的東西,但因為不确定能不能進入定州府,所以水和糧食依然省着吃。
但有個希望在前面吊着,加上不是山路,不用小心翼翼躲避野獸和蛇蟲鼠蟻,接下來這一路速度快不少。
之前永涉城封城以及廖羿飛讓人假扮土匪殺了抓了不少流民,所以從山林出來接下來這半日的路程沒遇到多少流民,即使遇到也是三五成群,完全沒辦法和他們這百餘人相提并論。
剛過正午,遠遠瞧見高高的城牆。
城門口有不少流民聚集,也有排隊的,只是隊伍不長,更讓人意外的是旁邊也有穿着打扮很是富态的管家模樣的人,支了個桌子,前面也排了一隊人。
黎豐岚皺眉,先讓人停了下來,沒有繼續往前走。
城門口的官兵也瞧見黎豐岚一群人,沒辦法這是最近一次出現最多的逃荒百姓,怕出事,又多出兩個官兵守在城門口,城樓上也有弓箭手随時候着。
黎豐岚讓老村長帶人先留在這裏,他打算先去問問情況。
“大嫂,我和你一起去。”季二郎擔心有問題,趕緊出聲。
黎豐岚想了想,早晚季二郎要獨當一面,畢竟季大郎沒了,等到了能安頓的地方落戶,名義上他是哥兒的身份,戶主只能是季二郎,如今早點鍛煉起來也能撐起季家。
“行,你跟我們一起。”黎豐岚又點了幾個人,都是獵戶,其中就有張大虎張大豹。
經過這麽多天,張大虎的腿已經能不用拐杖撐着走。
不過因為官兵嚴陣以待,他們幾人過去時沒有帶弓箭,生怕還沒靠近先被官兵給射殺了。
黎豐岚幾人先到了官兵那隊人後面,和季二郎幾人使了個眼色,幾人圍成一圈,擋住其餘人的視線。
做完這一切,黎豐岚拍了拍前面的中年男子的肩膀,後者吓一跳,回頭一看面露警惕:“你們是什麽人?”
黎豐岚旁邊的季二郎已經行了一禮,一看就是讀書郎,讓中年男子緊繃的神經稍微松懈一些,尤其是前方就是官兵,想必這些人也不敢大庭廣衆做什麽。
但中年男子也不想惹事,剛要擺手讓幾人離開,手裏卻被塞了一把曬乾的野果。
對方一低頭,等看清掌心的東西,震驚瞪圓了眼,飛快塞進懷裏,低咳一聲,态度已經改了,這個節骨眼,他雖然以前有些家底,但能走到這裏很不容易,要不是藏了些銀子在腳底板,連這定州府都進不去。
中年男子聲音壓得低低的:“你們想問什麽?”
世上沒有白吃的野果,更何況還是這災荒年,對方必有所求。
黎豐岚對于中年男子的上道很滿意,聲音同樣壓得很低:“我們剛來這邊,不知道什麽情況?怎麽有排隊的也有沒排隊的?還有那邊是什麽情況?那人不是官府的人吧?”
中年男子視線落在管家那隊人,臉色有些不好看,飛快收回視線,顯然不想得罪:“那邊是崔家的人,就是定州府世家崔家,我昨日到的時候他們就在這裏,說是看流民和逃荒百姓可憐,所以……收入進崔府過好日子呢。”
說是收入,不就是讓人賣身為奴嗎?
但都活不下去,賣給崔家好歹能混口飯吃,不至于餓死。
“不過你別看排隊的人多,實際上崔家也不是什麽人都收,有病的、模樣不好的、年紀太大的、身子骨不結實的……挑着可仔細呢。不過給的價錢倒是也高,成年男子或者婦人、哥兒十兩銀子或者五斤粗糧。年幼的男娃女娃看模樣二兩到五兩不等。”看在一把野果乾的份上,中年男子說的很詳細。
不過也是因為崔家選人苛刻,反倒是讓不少人愈發覺得崔家的确是真心買人回府過好日子,所以不少人都想來試試,如果能選中,不僅有銀子進城,還能換到糧食,是能一家老小活命的。
黎豐岚面上不顯,心裏卻打起鼓,崔家會這麽好心?這個節骨眼買奴仆?還專門選好看的?他們想乾什麽?
“那這邊進城的隊伍呢?為什麽這麽少?”黎豐岚沒去看崔家那邊,問出第二個疑惑。
中年男子嘆息一聲:“不是他們不想排,是如今要進城,需要一兩銀子一個人。”
“多少?”旁邊的張大虎他們瞪圓了眼,難以置信低呼出聲,好家夥,一兩銀子?這要是家裏人多的,豈不是想進城得十幾兩?
他們這群人百餘人,豈不是要一百多兩?
就算是進了城,這還怎麽買糧?還有錢嗎?
中年男子就知道是這樣:“所以沒錢的只能去賣身為奴或者家裏選出一個孩子賣給崔家,這樣就有銀子進城,或者直接拿着粗糧離開……”
畢竟進城也是想買點糧食,但光是想想進城都需要這麽多銀錢,那城中的糧食價格豈不是天價?
黎豐岚眉頭皺得更緊,他還以為譚太守肯讓出糧食給韓大人是個好官,結果這一出……或者對方壓根不知道?
“這事知道是誰下令的?譚太守知道嗎?”
“咦,這位郎君還知道譚太守?”中年男子模樣雖然狼狽,但一番交談下來,顯然有些學識,也是個讀書人,聽到提及譚太守很驚訝。
一般來說很少有逃荒的百姓或者流民知道定州府太守是誰,尤其是這群人形容狼狽一看就是趕了很久的路,顯然不是定州府的人。
黎豐岚垂下眼:“聽說過。”
中年男子搖頭嘆息:“我也不太清楚,也是頭兩年來過一次定州府……”當時的譚太守把定州府治理的很好,但現在是災荒年,定州府情況稍微好一些,但實際情況如何誰也不知。
黎豐岚帶人回到虎崖村所在的位置,等老村長他們聽完城門口的情況,尤其是一兩銀子只能進一個人,齊齊傻眼:一兩銀子……這是要把家底都掏空的節奏啊。
虎崖村是獵戶雖然有些家底,要是一家拿出一兩銀子進城還好說,可一兩只能進一個,想進城就要掏空家底不說,甚至還不一定夠。
老村長愁眉不展,有人提議道:“要不……一家派一個人進城買些糧食?”
老村長搖頭,覺得這麽做怕是不妥,進城除了買糧和水,也是想着直接從定州府通過,能少走很多路。
可如果繞過定州府,怕是要多出十天甚至半月的路程,途中誰能保證不會遇到危險?
之前黎郎君拿出的輿圖他們看了,只到定州府,他們不能把危險全讓黎郎君扛,所以這事還要聽黎郎君,如果一定要進城,那只能各家各戶湊一湊,一百多兩也沒問題。
到時候進了城賣了藥草和藥材,這些也能換些糧食。
只是如此一來原本想好賣了這些要感謝黎郎君的打算,怕是要往後延。
老村長直接看向黎豐岚:“黎郎君,你覺得是進城還是如何,我們都聽你的。”
其餘人這時候也不想了,紛紛點頭看過去。
黎豐岚想了想:“我們先做兩手準備。”如果韓大人的信夠份量,也許能免了進城的銀子或者一家一兩倒是還好;如果不夠,那就先交上,大不了回頭再想辦法賺回來。
他對定州府外面的情況不了解,如果真出現意外,人命可比銀錢重要。
剛好昨晚在永涉城臨走前韓大人先把買糧食的銀錢給了他,有幾百兩,他到時候可以先借給虎崖村的人。
他們都是獵戶,只要熬過這逃荒路,等安定下來,賺回來不難。
黎豐岚把這些說了出來,至于銀子說是師兄送信過來怕他路上短缺給他的,剛好能解了燃眉之急。
虎崖村原本囊中羞澀的松口氣,他們真怕給村子拖後腿,再三保證回頭肯定會還的,不行可以寫欠條。
黎豐岚擺擺手,這事不急,先去排隊是要事。
好在他們來得早,關城門之前肯定能輪到他們。
因為一兩銀子一個人,雖然需要查戶籍和路引,好在有官兵和城樓上的弓箭手威懾,沒人敢鬧事,隊伍前進的很快。
但黎豐岚這行人太多,官兵一直沒放松警惕,直到一個多時辰後,終于輪到前面的中年男子,對方趕緊拿出戶籍和路引,守門的官兵接過來,意外:“邵崇言?秀才公?”
中年男子趕緊點頭:“對對,是我。”說着,已經遞過去一塊碎銀子。
官兵的态度明顯好不少,客客氣氣把戶籍和路引還回去,放了行。
接着就輪到黎豐岚一行人,立刻有幾個官兵全都聚集過來,顯然對這群人很警惕,要不是婦孺老弱都有,早就上前盤問一番。
黎豐岚此刻卻有些出神,他視線沒忍住再次落在前方已經走出幾步遠的中年男子身上,好家夥,邵崇言?是他知道的那個邵崇言嗎?
在定州府,又是秀才公,這肯定沒跑了,就是書中不久後被李垚救下後為對方賣命的邵秀才。
對方可是李垚拿下定州府的一大助力,說是秀才公,對方卻有大才,才學絕對是拔尖那一批的,之所以人到中年依然只是秀才,實在是這人太倒黴。
自幼父母雙亡,後被舅父舅母養大,只是等邵秀才成年後舅父舅母意外沒了,所以落下一個克親的頭銜。
這還不算,考中秀才後,本來很多人給他說親,但第一位未婚妻成婚前出事沒了,第二位也是如此……加上他後來每次考試前都會出問題,導致壓根沒能入考場,自然只能止步秀才。
克親克妻克己,讓他孤家寡人一個,到後來心氣沒了,乾脆當個教書先生。
“你們是什麽人?誰是主事的?戶籍和路引呢?”官兵皺眉詢問出聲。
老村長就在黎豐岚身後,看黎郎君沒第一時間開口,他連忙把他們來自哪裏說了一番,除了黎豐岚幾人,都是虎崖村的人。
等官兵接過戶籍和路引挨個查看,臉色變得越來越怪異複雜,顯然沒想到這個虎崖村竟然全都活了下來?雖然不算遠,可這一路上也不算近……更不要說永涉城不久前封城,他們肯定是繞過去的,據他所知,能通過的只能是山林,這都能順利通過?
“他們怎麽和你們虎崖村的一起?”官兵指了指黎豐岚幾人。
老村長剛要開口,黎豐岚直接道:“我們兩個村子挨着,平時互相認識,說起來你們譚太守如今可在府裏?我在永涉城的時候遇到韓岩韓大人,他知道我要來定州府,托我給譚太守帶了一封信。”
聽到前半句的時候官兵還有些不耐煩,可等聽到後面傻了眼:??
他聽錯了?這個年輕郎君認識永涉城的副總兵不說,還給譚太守帶了信?
他想說這怎麽可能?可再去看這群人,頓時了然,怪不得能全頭全尾到達定州府,感情是直接穿過永涉城過來的?
官兵心裏已然信了一半,但還是要驗明身份,顯然這個年輕人絲毫不怵,直接從懷裏摸出一封信。
官兵接過來,外面有封皮還封了蠟,但看到封面的一瞬間,官兵絲毫不敢怠慢,畢竟上面雖然只寫了譚太守收,但下方卻是印了韓大人的官印。
紅色的官印,看得官兵身體都站直了,連忙說了句諸位稍等,匆匆小跑着朝城門的方向去,不知道和那邊的守兵說了什麽,很快城門再次打開,從裏面走出來一個武将,大跨步 跟來,到了近前,接過信看了眼,再擡眼審視落在黎豐岚身上。
黎豐岚淡定回看過去,眼底無波無瀾。
這份淡定從容讓武将再回神客客氣氣把信還回去:“既然是韓大人的人,諸位跟我來,不必再排隊了。”
說着,朝其餘的官兵看了眼,已經擡步朝前走。
黎豐岚拱手道謝,朝早就懵逼的老村長等人擡擡下巴:“走!”
老村長甚至不知道事情怎麽發生的,他們明明沒有通過永涉城啊,但黎郎君幾句話下來,竟然就這麽跟着走了?還沒收入城費?
黎豐岚一行人就這麽進了城,不過因為距離遠,加上他們這群人是最後一批進城的,遠處三三兩兩的流民并不知道他們沒交入城費,只是遺憾這麽多肥羊竟然這麽有錢,這麽多人全都進城了。
如果能留下過夜,說不定也能……
遠處的流民沒看到這邊的情況,離得不遠的崔家人卻是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是黎豐岚拿出信時說的話雖然低沒聽到,但對方拿出信後竟然招來武将,還被武将恭恭敬敬送了進去。
坐在桌前的管家模樣的中年人朝旁邊瞥了眼,後者立刻會意揣着一包銀子朝官兵走去。
不多時再回來,臉色變得格外複雜,低聲附耳把先前的事說了,中年人面上露出詫異,很快讓人接替自己的位置,已經起身匆匆回了城。
這事肯定要立刻回去禀告家主,突然來了這麽一群人,雖然看着是普通百姓,但能拿出韓大人的親筆信,怕是有別的身份來歷。
黎豐岚一行人跟着武将前往太守府,因為距離有些遠,等到了太守府也不會真的全都進去。
這裏是府城,是安全的,不用擔心流民和土匪,所以黎豐岚讓老村長帶着人先去打探一番糧價和水以及藥鋪和今晚住的地方。
老村長等人本來就不想和官府的人打交道,現在還要去太守府,更是不安,聽到黎豐岚這麽說松口氣,但又不想黎豐岚一人前往,怕有事沒人回來通知,留了季二郎和張大豹兩人跟着同行。
兩邊人分開後,人數少了也沒這麽引人注目,黎豐岚開始打探消息。
武将大概也忌憚對方的身份,雖然瞧着不起眼臉上還有這麽大一塊黑斑,但接觸下來發現對方言之有物、進退有度,加上有韓大人的親筆書信,說了不少事情。
譚太守此時的确在太守府,只是這段時間譚太守的小兒子生了重病,譚夫人因此也急病了,所以大部分時間都留在太守府。
“哦?這麽說城中目前是由誰負責?”黎豐岚像是真的好奇,實則已經猜到一些。
武将遲疑一番,想着這事只要打探瞞不住,也不算什麽機密:“如今是府丞崔大人管事。”
原本以為黎豐岚還會往下問,武将正在考慮要不要繼續說更多的時候,黎豐岚突然話鋒一轉,變成別的:“對了韓大人過些天可能會派人過來拉救濟糧,這事是和譚太守商議好的,崔大人知道嗎?到時候不會出什麽問題吧?”
武将沒想到這種事韓大人都告知對方,看來對方比自己預想的身份還要特殊,态度更好:“這倒是不會,譚太守已經讓人留出那部分,只要韓大人的人過來,能立刻拉走。”
“這樣啊,那就好。”黎豐岚之所以選擇詢問,一則是加大籌碼,确保離開譚太守那邊能有可用之人,這武将級別不低,自己表現的和韓大人關系好,這人肯定會給幾分薄面,即使接下來兩天在定州府遇到事不能去找譚太守,也能找對方幫忙;二則,也是試探這個消息是不是人盡皆知。
也是通過這個,判斷此刻定州府的情況。
譚太守這麽早把事情安排下去,顯然他接下來疲于應付這事,或者太守府的情況比對外說的要嚴重得多,讓他甚至都不确定韓大人的人過來自己能不能見對方。
所以譚太守把救濟糧的事交給信任的崔炀,可崔炀卻把這事宣布的人盡皆知……
在定州府糧食也緊張的情況下,譚太守自作主張拿出一部分糧食給永涉城,這讓城中百姓現在不缺糧的情況下還不至于怨氣重,可真的到缺糧,到時候譚太守的這番行為,定會引起私下裏百姓不滿。
這時候只要崔家施粥或者給出一批低價糧,能瞬間收攏定州府的民心。
譚太守的境遇……不妙啊。
黎豐岚三人很快跟着武将到了太守府,等武将把事情和府兵一說,沒多久門打開把他們迎了進去,只是到了待客廳,出現的不是譚太守,而是譚管家。
譚管家是個模樣敦厚的中年人,笑眯眯的一副好脾氣:“辛苦這位郎君前來送信,奈何我家小公子病情加重,老爺昨夜擔心照顧一晚,如今還在補覺。郎君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把信交給我,回頭由我代為轉交給老爺。”
黎豐岚本來的确是來送信的,不過這一路加上此刻聽着譚管家的托詞,心底的不安在這一刻達到最盛。
他來之前猜測譚太守是後來出事的,可現在他怎麽覺得事情這麽不對?
就算譚小公子重病,府中有府醫,城中有大夫,怎麽就需要一個太守守在榻前?甚至顧不上城中百姓和職責?
不對勁,真的很不對勁。
譚太守不會這時候就出事了吧?
看太守府這情況,不對外說,還在意圖找借口隐瞞,譚太守不會是快要沒了吧?
這種猜測讓黎豐岚面上沒露出什麽,但原本要交出去的信卻是牢牢放在懷裏沒拿出來:“這怕是不行,韓大人說了,這信必須親自交到譚太守手裏。”
“這……”譚管家沒想到這位郎君這麽固執,“可現在老爺還沒醒,要不郎君明日再來?”
黎豐岚從對方話裏推測,譚太守還沒徹底陷入昏迷,能讓他明日來,那就是還能見人,或者是找人隔着屏風糊弄一下?
黎豐岚:“這樣啊,可我不知道要留在城中多久,我們還在逃荒。說起來小公子是什麽病?府醫和城中大夫也沒辦法嗎?”
譚管家一心二用,想着怎麽說不露出破綻,可對方話題說轉就轉了:“啊?就、就是一些疑難雜症……”回神趕緊找了個借口。
誰知就看到面前的年輕郎君一拍手:“這不是巧了嗎?剛好我們師門就是專治疑難雜症的,說起來我師兄和韓大人就是因為他幫忙救治韓老夫人的頭疾認識,如今關系很近。”
譚管家:“?”真的假的?韓大人會因為一個頭疾竟然和一個大夫關系很近?這個很近,到底近到什麽程度?
他再次認真打量黎豐岚,一方面覺得對方太年輕肯定不可能,可另一方面又覺得武将能把人帶來,肯定是确定信是真的,韓大人這人他聽老爺提過,雖然是個武将,性格又一根筋,但能當上副總兵,實力和腦子還是夠用的。
能讓韓大人特別對待,甚至專門寫信給一個普通村子放行……這可是消耗人情的事,要不是關系鐵,怎麽可能這麽做?
難道……真的是很厲害的大夫?
譚管家不知為何心髒劇烈跳動起來,再瞧着黎豐岚,甚至覺得對方也沒這麽普通,臉上的黑斑都帶着一些神秘的色彩,畢竟要是別人,早就拿東西把臉遮起來了,這位郎君倒是坦坦蕩蕩,仿佛這黑斑壓根不存在。
譚管家一咬牙:“這的确是巧了……”想了想,看到帶人來的武将,招招手,喊來人,一邊讓人送武将先行離開,一邊讓人招待跟着黎豐岚來的二郎他們,打算親自帶黎豐岚走一趟主院。
季二郎和張大豹不想和黎豐岚分開。
如果是平時黎豐岚肯定不會讓他們離開自己的視線,但現在猜到些什麽,給他們一個安撫的眼神:“我去去就回。”
季二郎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聽話點點頭。
黎豐岚這才和譚管家一起朝主院走去。
譚管家一路上有些心緒不定,怕老爺怪自己自作主張,卻又期待萬一這位真的是什麽隐世醫門的神醫呢?
不過到了主院裏,譚管家讓黎豐岚等等,他要先進去問問。
黎豐岚不着急,在主院的院子站了一會兒,譚管家才表情有些僵硬回來,看到黎豐岚勉強露出一個笑容:“這位郎君,老爺說小公子的病已經找到辦法,正在醫治中,暫時不需要郎君出手。但既然來了,郎君想親自把書信交給老爺,那就見一面。只是老爺這段時間照顧小公子染了病氣,怕傳染給郎君,就隔着屏風見可好?”
黎豐岚嗯了聲:“可以。”
話雖然這麽說,黎豐岚在這一刻已經徹底确信,譚太守的身體恐怕真的出了問題,就是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受傷還是中毒?可一個太守怎麽會重傷?至于中毒,在太守府也很難辦到吧?
等黎豐岚和管家進入主廂房,剛踏進外間,擡眼看到裏面的房間不僅隔着屏風,外面還挂了珠簾,只能隐約辨出屏風後有一道身影,甚至看不出男女。
雖然沒踏入裏間,黎豐岚依然能嗅到一股藥味,雖然來之前房間散過藥味,他還是聞出大部分是解毒和治療外傷的藥。
譚太守不僅受了重傷還中毒了?好家夥,雙重疊加,這是生怕譚太守不死啊。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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