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5章 三章合一 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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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三章合一 7.15

邵秀才恍恍惚惚成為虎崖村逃荒隊伍一員的時候, 崔家主書房裏,氣氛格外凝重。

崔三公子跪在那裏已經半個時辰,坐在首位上的崔家主眼睛都沒擡一下, 正在處理手頭上的事。

直到大管家匆匆敲門進來, 拱手彎腰,神色緊張:“老爺, 事情已經安排下去, 暫停城外的買奴計劃;商會的餘會長臨時召集所有糧鋪掌櫃,從明日起糧價降為八十文;同時讓一批人潛入茶樓散布消息, 崔家之所以買人是做善事,是為給沒錢進城的流民或者逃荒百姓活下去的機會,否則一兩銀子的入城費很多人拿不出來……”

大管家說到這額頭上冒出冷汗,城外的事雖然不是他負責,卻是二管家, 是直接歸他管的。

當時二管家把城外見到那隊逃荒隊伍的事報上來,才有了後面三公子去接觸對方, 誰知平時瞧着三公子也沒這麽沒用啊, 怎麽這麽簡單的一件事, 竟是發展成這樣?

這件事一個處理不好,崔家在定州府積累的百年清譽即将毀于一旦。

崔家主終于擡起頭, 視線落在大管家身上:“還有呢?”

大管家咽了咽口水, 老爺越是語氣平靜,越是意味着老爺此刻很生氣:“至于外界傳聞崔家買人只買好看的是有什麽目的,屬下已經買通不少百姓,以閑談的方式引導說崔家家大業大買下人是送到主子面前,自然不能是歪瓜裂棗,需要模樣周正的……”

崔家主終于滿意, 這才看向跪在那裏的崔三公子:“聽明白了嗎?知道你錯哪兒了嗎?”

崔三公子臉色慘白,深深趴下去:“兒子知錯。兒子愚鈍,當時應該立刻尋到解局的方法當場澄清,而不是任由‘謠言’發酵,造成如今這種局面。”

他這些年被父親請來名師教導,學問上頗有盛名,太過順風順水以致于他完全沒把那個需要他屈尊結交的年輕人看在眼裏,也沒把那個如同乞丐般狼狽的中年人放在心上。

偏偏是這兩人,給了他致命一擊。

可就是這麽一樁小事,他當時啞口無言,根本沒想到還能用這種理由來辯解,他甚至……不如大管家一個下人。

崔家主臉色這才好一些:“你自幼天資聰慧,是以你們三兄弟,老大從商、老二從武,而你則是文。為父對你寄予厚望,可你這些年被捧得過高,難免自大。一心只讀聖賢書……被人當面罵以後不是個好官,你覺得你會是個好官嗎?這麽簡單的事你都處理不好,讓為父以後如何将整個崔家交到你手中?”

崔三公子臉色漲紅,額頭貼着地面,羞慚的同時又不甘心,可這事的确是他搞砸了。

唯一慶幸的事,還有回旋的餘地,只要今晚譚太守的死訊傳來,整個定州府的天要變了,等崔家掌控整個定州府,輿論亦或者人心,最終還是要站在崔家這邊。

死人是沒辦法開口說話正名的,崔家想如何潑髒水都可以。

崔家主看他想通,揮揮手,讓他回去反思。

等大管家也離開,書房中看似只剩崔家主一人,一側的牆壁從中間分開,露出一間密室,裏面坐着一人,是崔家主的二弟,正是如今定州府的府丞崔炀。

崔炀正慢條斯理的喝茶,等放下杯盞,才看向崔家主:“大哥,這事你覺得就這麽能輕易揭過去?”

崔家主皺眉:“老二,你這意思是……”

崔炀從得知糧鋪發生的事,心底湧上一種不祥的預感:“今日的事太過突然,那個年輕人是變數。你之所以這般淡定,無非是确定譚太守今晚會死,可如果……他沒死呢?”

“這怎麽可能?那毒可是……”崔家主瞳孔驟縮,聲音壓低,這可是他們計劃很久的事,确保萬無一失,為此甚至犧牲嫡系子嗣,只為了讓譚太守相信不是崔家動的手,如今是最後關頭,怎麽可能會出錯?

崔炀握着扶手,視線虛空落在一處:“那人手裏拿着的是太守令,只有譚太守能給出去。”

崔家主:“他不是送了親筆信給譚太守?不過譚太守不一定會見他,許是隔着屏風……”

崔炀發現他依然沒發現關鍵之處:“問題不是譚太守如何見他,而是譚太守這種人,我們為了徹底取信于他布局這麽久,他會對第一次見面的人給出他的信物?”即使那枚太守令只能調動百個府兵,那也是兵權。

給出兵權,那是尋常的關系嗎?

崔家主心頭一顫:“你是說……這人要麽不是第一次與譚太守認識;要麽他拿出了什麽東西足夠取信譚太守?”

崔炀不知道,太守府瞧着平靜無波,但如同鐵桶,這些年為了防止暴露,甚至都沒安插人進去,可也是因此,白天太守府發生的事太難查。

如果是前者倒是還好,可如果是後者……崔炀覺得拿下定州府的計劃怕是要失敗。

最終崔炀斂下眼,遮住眸底所有的情緒:“那就等吧,如若今晚譚太守不死……過去的計劃全都推翻,我們需要棄車保帥,退到守方的位置。”

崔家主臉色難看至極,如果當真是這樣,那這幾年的所有籌劃、犧牲,以及為了達成目的消耗的人力、物力、財力,将全都付諸東流。

這是他根本不願意接受的,尤其是為崔家犧牲的嫡系血脈,到時候讓對方的家人怎麽想?豈不是白死了?

如今只能期待譚太守今晚會出事。

可惜一晚過去,直到天際露出魚肚白,太守府并沒有傳出任何動靜和異樣,平靜到如同過去任何尋常的一天,可這對等了一夜的崔家兄弟來說,卻是一個噩耗,這預示着……譚太守還活着,崔家的計劃夭折。

枯坐一夜的崔炀饒是猜到這種可能性,真的到這一刻,他布滿血絲的眼底都是悵然,但很快目光堅定起來:“大哥,讓茶樓散布消息的人撤回來吧。”

崔家主皺眉:“老二,如果撤回來,崔家在城外買奴的事豈不是實錘?百姓怎麽看我們崔家?”只有把事情引到是做善事,才能維護住崔家的名聲。

崔炀嗤笑一聲:“這個節骨眼,崔家名聲有瑕,才更能取信譚太守。大哥,你着相了。”

譚太守這段時間在城中百姓那裏的名聲不好,崔家卻清清白白的,如若譚太守不死重掌定州府,看到這狀況,第一時間會懷疑崔家設局,反倒是名聲有損,才更能不讓譚太守起疑。

崔家主半晌才意識到其中的關竅,頹敗坐回椅子上,許久才啞着聲音道:“我知道了。”

崔炀再次看了崔家主一眼,沒再理會,他相信這個節骨眼崔家主會把事情處理好,只是回到密室從通道離開,他依然無法克制在想,當初老家主把家主之位交給對方,可曾有過後悔?

但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他需要親自去探查那個年輕人的身份,以及譚太守目前的身體狀況。

同一時間,黎豐岚已經醒了,因為定州府暫時糧食足夠,他們雖然昨個兒沒買到糧,但一大早分散去排隊,足足買回一百斤的粗糧不說,譚管家也把說好的五百斤糧食天不亮悄悄送來,要不是知道黎豐岚還沒醒,他高低要再親自感謝一番。

昨個兒黎郎君施針後他已經覺得老爺的情況好不少,一夜過去,管家發現老爺臉上的黑紫竟是淡了些,如果不是怕消息傳出去,他恨不得找人過來瞧瞧是不是自己眼花。

虎崖村一大早如同過年,過去這麽多天要麽在逃荒路上,要麽在山林,難得不用擔心安危,所有人睡了難得的好覺,如今瞧着糧食,心裏踏實,一大早開始烙餅子,等離開時帶着當乾糧。

不僅如此,譚家給的這處三進宅子後院有個水井,雖然水位不高,但的确是能出水的。

天不亮老村長帶人把水井清理出來,只等黎郎君醒來給對方洗個澡,這麽多天下來,他們不能做什麽,但讓黎郎君痛痛快快洗個澡還是能辦到的。

于是一大早黎豐岚剛醒來,就看到老村長帶人提着熱水和冷水過來,把他推進收拾好的一間耳房裏,讓他沐浴。

黎豐岚:“??”

但不得不說痛痛快快洗完澡出來,黎豐岚覺得整個人都輕松了,就是随着這一洗,他臉上的黑斑淡了些,重新拿出藥膏抹了下,确定和之前差別不大,這才穿戴一新出來。

季二郎過來時一眼看到讓人眼前一亮的黎豐岚,雖然臉上的黑斑依然明顯,但黎豐岚不在意,連帶的看習慣後其餘人也會自動忽視這些黑斑,反而第一眼會被黎豐岚格外明亮的眼睛吸引。

“大……哥,你今個兒瞧着好不一樣。”季二郎本來想喊大嫂,想到旁邊跟着的夫子,趕緊改口。

黎豐岚笑眯眯的:“人逢喜事精神爽,既然剛好這裏有水井,晚些時候告訴大家也都洗一洗。”難得有這等好機會,等離開定州府,指不定還要逃荒多久,當然,自己救了譚太守,臨走前肯定要朝對方要一張輿圖,确定一下他們要定居在什麽地方。

但總歸還要逃一段時間的荒。

說完仔細打量邵秀才一番,瞧着對方精神頭不錯,更滿意了:“我晚些時候要去一趟太守府,夫子也不必着急今日就開始教書,等回頭定居下來也不遲。”

這麽早和季二郎一起來,說不定天不亮邵秀才就開始履行責任,開始當“嚴師”。

沒必要,他是想二郎有學問,但也沒必要這種情況也要上課。

誰知季二郎和邵秀才齊齊搖頭,尤其是季二郎覺得大嫂為了給他找個夫子這麽辛苦,他怎麽能浪費日子?他覺得自己還能頭懸梁錐刺股。

黎豐岚最後反而被熱情高漲的師生說服:行叭,你們覺得好就行。

黎豐岚今日還要去太守府給譚太守施針,所以他收拾妥當後,只帶了張大豹一同去了太守府。

等他到地方的時候,譚管家早早在門口候着,看到兩人立刻驚喜迎上來,嘴角挂着笑容:“黎公子來了?快請進,還沒吃早膳吧,我讓人備了些吃食,還溫着……”

譚管家生怕別人怠慢黎豐岚,尤其是昨個兒在糧鋪黎公子大發神威可是給了崔家重重一擊,還給老爺正了名,管家恨不得自己長出三頭六臂,能更好伺候好對方。

不過不等黎豐岚回答,馬蹄聲由遠及近,很快到了近前,來人翻身下馬,一身武将打扮,露出的眉眼威嚴冷肅,給人一種不茍言笑的感覺。

譚管家看到來人差點沒繃住表情,但瞬間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熱情”道:“崔大人?您怎麽來了?”

仿佛壓根不知道眼前這人就是害譚太守差點死了的元兇。

黎豐岚如果不是一直離譚管家很近,也不能察覺到他身體僵硬的一瞬間,看來這位就是崔炀了。

崔炀的視線快速在黎豐岚身上掃過,仿佛只是不經意瞧了眼,很快把目光轉到管家身上,不茍言笑:“昨晚傳出來一些事,我來找大人解釋一下。”顯然指的是崔家的傳聞以及最近譚太守給出一筆救濟糧的事。

譚管家嗨了聲:“就這事啊,崔大人放心,您和我家老爺是什麽關系?老爺還能誤會您不成?”

崔炀一時竟是分不清譚管家是真的不在意還是做戲,他的表情太真,眉宇間都是喜色,絲毫看不出譚太守病重的模樣。

是因為外人在演戲,還是譚太守的情況不僅沒要命甚至……好轉了?

有這麽巧嗎?剛好這人過來,譚太守就沒死?

“還是要解釋一番的,畢竟這事我也是剛知道,沒想到商會膽子大了,竟是鬧出這種事。”崔炀神色依舊淡淡的,眉宇間有個深深的川字,像是在因為某件事憂愁。

如果是以往,譚管家肯定以為他這樣是替老爺擔心。知道崔家的所作所為後,譚管家只想呸一口虛僞,面上卻還是恭恭敬敬把人迎了進去。

進了太守府,途中只剩四人時,崔炀終于沒忍住問出聲:“不知道這位公子怎麽稱呼?”

黎豐岚的戶籍路引昨日進城的時候給守門的官兵看過,崔炀怕是已經打探得一清二楚,他也沒必要藏着掖着:“在下是逃荒途徑此處,黎豐岚。這位是我的朋友,張大豹。”

“原來是黎郎君、張郎君。”崔炀颌首回應。

張大豹本來在後面低頭跟着,突然聽着這陌生的稱呼,只覺得牙酸,偏偏又被黎郎君說他們是朋友開心,沒忍住露出一個憨憨的笑容:嘿嘿,恩人說他們是朋友……

崔炀瞥見這笑容,眼下露出疑惑,難道真的只是路過?譚太守的事真的和他們無關?如果是演的,那這個張大豹的演技也太出神入化,連他都瞞過去。

譚管家先把黎豐岚和張大豹送到膳堂,這才帶崔炀前往譚太守的住處。

因為崔炀是知道譚太守中毒受傷的事,所以等在門口說明情況,譚太守低咳一聲,讓崔炀進來。

崔炀一踏進房間,繞過屏風,一眼看到半躺在床榻上的譚太守,比他上次來的情況還要嚴重,面色被毒素侵蝕呈現可怕的黑紫,眼睛虛空落在一處,顯然已經不怎麽看清東西。

譚太守眼珠子動了動,用聲音分辨方位,最後精準落在崔炀身上,語氣沒有任何波瀾:“你來了。”

崔炀行了禮:“大人,屬下是來告罪的。”

譚太守擺擺手,管家很快退下去,只是門雖然關了,人守在外面沒離開。

譚太守嘆息一聲:“我不是說了目前我這情況怕是一時半會兒好不了,我既然信你,把定州府暫時交給你管,用人不疑的道理我還是懂的。你放心,外面的傳聞我聽說了,也知道你和崔家主關系一般,商會糧鋪的事,他不一定會告知你。”

崔炀即使知道譚太守眼睛不好了,也沒表現出任何問題,露出感動的神情:“大人,是屬下無能,只是這次糧鋪的事還是想親自來解釋一番……”

他很快把糧鋪的各個東家因為最近糧食吃緊,擔心會斷糧,加上之前漲價讓他們嘗到甜頭心思多起來,突然聽到昨日來了一隊逃荒流民,足足百餘人,誤以為這些人都能拿出一百多兩入城費……就動了心思,臨時漲價。

“……屬下也是因為這事鬧大,才知道坊間如今都在傳大人您給出一筆救濟糧的事,這事屬下已經讓人去查是誰傳出去的。只是私下裏流傳很久,想查源頭還需要時間。”

崔炀半真半假把自己抛開,一切都推給商會和崔家,好在他對外這些年表現的和崔家主這個大哥關系一般,這也是為何他每次去崔家都會用密道。

譚太守嘆息一聲,擺擺手,依然是那句話:“你放心,我是信你的。如今我身上這毒還不知道能不能解……”

崔炀順勢道:“對了,屬下想着保命丸差不多要沒了,又從崔家老族長那裏拿到一瓶,解藥所需的藥材已經派人去找,大人最近覺得可還好?”

譚太守半真半假道:“不太好,昨天吐了很多血,差點就死了,幸虧黎郎君關鍵時刻送來韓大人給我的親筆信。現在想想,時也命也,我也算是自己救了自己一命。”

“怎麽會這樣?大人您沒事吧?是保命丸沒效果嗎?怎麽突然這麽嚴重了?”崔炀壓下心底的不安,什麽時也命也?到底怎麽回事?

譚太守擺擺手,像是感慨:“老崔啊,你是不知道,我現在相信命運這回事了。你知道的,我之前答應韓大人給永涉城一筆救濟糧,你當時還覺得不妥,畢竟如今這情況,到處乾旱鬧災,可永涉城這情況,能幫一把以後說不定定州府遇到危機,韓大人也能回饋一二。殊不知正是我這個舉動,反倒是救了我一命。”

譚太守想了一夜,覺得瞞住自己身體好轉的情況不現實,崔家和崔炀在定州府比他待的年份還要長,他沒有證據,真的撕破臉,這個節骨眼他落不到好處,反而會連累黎郎君一行人。

所以他乾脆打算半真半假把一切推脫給命運,以及韓大人身上。

永涉城如今封城,崔家還能問到韓大人頭上?等永涉城解封,他到時候差不多也處理好崔家和崔炀。

崔炀眉心抽搐幾下:“大人這話何解?”

譚太守:“因為我給了韓大人這筆救濟糧,所以韓大人專門讓黎郎君給我送了一封親筆信,非要親自交到我手中。管家沒辦法,還以為是什麽重要機密,就隔着屏風讓我見了黎郎君,也是我看信的時候突然感覺身體不适吐血。卻也是幸虧看了信,才知道韓大人為了報答我,竟是給我送了兩枚稀有的藥丸,一枚解毒丸,一枚辟瘟丹……”

這兩樣東西他從韓大人的信上看到過,解毒丸救了四皇子,辟瘟丹救了滿城的百姓解了瘟疫,剛好能為他所用。

左右永涉城瘟疫已經控制下來,廖總兵死了,上面會派人,瘟疫的事瞞不住,他剛好能借此消息說出來打消崔炀的懷疑。

崔炀只覺得腦子被重重擊打一下,他想了一夜,都沒想明白為什麽譚太守沒死,他懷疑是那位黎郎君,結果……竟然是韓大人?

因為救濟糧,所以給了解毒丸和辟瘟丹?

“什麽辟瘟丹?這名字聽着怎麽這麽不對勁?”崔炀努力控制着情緒,才勉強開口讓自己問出聲。

譚太守把永涉城這段時間瘟疫的事說了,這是四皇子以及他的恩人奉岳先生研制出來的,至于為什麽會讓黎郎君代為轉交,是碰巧他們這群人要逃荒,而幾年前機緣巧合之下,那位奉岳先生的師父來黎郎君的村子後山采藥遇到,教了些尋常醫術,收為外門弟子。

“雖然是外門,但到底是師父讓看顧的,所以就拜托韓大人寫了這麽一封信,拜托我多為照顧一二……”剩下的話譚太守沒說,崔炀卻懂了。

韓大人和這位奉岳先生在信中給的藥碰巧救了譚太守,雖然是間接,卻也讓譚太守承了這份恩情,所以才給了黎郎君太守令報答。

原來不是這位黎郎君有什麽身份,而是他有個好師兄,就這麽壞了他們崔家這麽多年的計劃。

“那太好了,大人的毒可是解了?”

“怎麽可能?只是清除一部分毒素,能多活一段時間,還需要老崔你的解藥啊。”譚太守說到這,大概想起身,但因為視力不好,手抓了空,差點摔倒,被崔炀連忙上前扶了一把,剛好碰到脈搏,果然毒壓根沒解多少。

崔炀的心放下一半:“既然這解毒丸這麽有效,大人何不再向韓大人要一些,豈不是就能徹底解了?”

譚太守搖頭:“你當我不想,是信中韓大人說了,這解毒丸是奉岳先生師門的鎮門之寶,只有兩枚,一枚機緣巧合救了四皇子,一枚……給了我。”

崔炀的心起起伏伏,雖然結果不如意,但到底不算壞事,至少還有機會,只要等,等到再次毒發即可。

崔炀很快離開,管家把人親自送走才回來,不安道:“老爺,他和崔家會信嗎?”

“哼,我毫無保留說了這麽多,他還親自上手診了脈,自然會信。”黎郎君施針保住他的命,暫時讓他不會死,但毒還在體內,加上上次崔炀過來是幾天前,并不知道他今日的狀況比昨日好多了。

什麽話最能讓人相信,自然是真話裏摻了一些假話,解毒丸是真、辟瘟丹也是真、瘟疫和信也是存在的,只除了他把自己的真實情況和黎郎君的醫術抛開,可這兩點,卻也是破局致勝的關鍵。

今日檢查過他的情況,崔炀深信不疑他命不久矣,接下來為了不讓自己起疑,自然不會再靠近亦或者前來太守府,這個時間差,就是機會。

黎豐岚吃飽喝足過來施針,期間聽完譚太守和崔炀之間的交鋒,差點拍手稱贊,心情好,忍不住道:“有什麽地方需要我幫忙的嗎?”

崔家是李垚的人,他和李垚是敵人,譚太守和崔家是敵人,那麽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他還要在定州府待幾天,能幫的自然要幫。

尤其是昨晚他睡覺前看了眼輔佐界面,果然讓他猜對了,李垚的[瀕死中]已經再次變成[逃荒中]可見對方走了狗屎運脫離危險。

這就意味着李垚可能很快就會來到定州府,在這之前,他肯定要助譚太守拿下定州府。

譚太守原本不想讓黎豐岚牽扯進這些事,但如今定州府情況不明,他的毒還需要對方施針穩住,解毒的藥材還需要找,這段時間黎郎君等人不能離開,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剛好試試,也許真的能找到些那件事的破綻也說不定。

想通後,譚太守開了口:“說起來我這邊的确有件事需要麻煩黎郎君。”

黎豐岚:“是什麽?”

譚太守:“一個月前,定州府管轄的各地頻繁出現孩童失蹤的事,最初我以為是人牙子動手,結果查下來毫無收獲。幕後之人做事很乾淨,像是提前踩好點,一轉眼的功夫甚至沒其餘人看到,孩子就不見了。因為沒有線索,下面的人查起來很費力,不僅如此,在嚴防死守的情況下,依然不斷有孩子失蹤,短短一個月,各地報上來的加一起有二十多起。”

說到這,譚太守眉頭皺了起來,顯然還在因為這件事煩憂,“定州府同樣也有四起,下面的人着實沒辦法,我出事前親自帶人去查,但依然毫無所獲。當時焦頭爛額之際,又碰巧我手下的餘參軍長子成婚,在此之前已經發了請帖,那時候我已經答應,也就去了一趟。在席間我象征性喝了一杯酒,也是在此,有屬下來禀告再次有孩童被帶走,只是這次剛好被遇到,可惜對方已經出了城,我立刻帶人去追……”

當時定州府完全在譚太守的掌控下,沒有多想,加上情況緊急,他翻身上馬帶人就往城外趕,因為當時是餘參軍兒子喜宴,來參加的同僚不少,不少武将跟着他一同前去。

其中就包括崔家的幾個嫡系子嗣。

誰知這是一場引君入甕,等一行人趕到城外,追尋一段路程後,沒追上所謂的賊子,反而是北戎敵寇,将他們團團圍住。

“後來的情況黎郎君應該也猜到了,北戎敵寇手中的刀有些塗了毒,跟去的人幾乎全軍覆沒,崔家那幾個嫡系子嗣為救我死了兩個,後來得到消息趕來的崔家旁支也死傷無數……最後我被擡回來的時候雖然傷勢不致命,但刀上卻有毒。為了穩住定州府,只能将這事瞞了下來……”

也是因為崔家嫡系死了兩個,加上動手的是北戎敵寇,他壓根沒懷疑過崔家和北戎人有什麽牽扯,自然沒有懷疑崔家。

誰知道,他這毒竟是真的和崔家有關。

黎豐岚聽出譚太守話裏的深意:“譚大人是懷疑崔家……和北戎人有關?通敵叛國?”

“叛國倒是說不上,通敵可能是真的,我懷疑崔家想借北戎人的力除掉我,拿下整個定州府,至于許諾北戎人什麽,暫時不清楚。”

不僅如此,譚太守仔細想想,愈發覺得這事不對,“現在想想,那些孩子失蹤和我被算計時間很近,說不定就是為了引我入局設計的,我懷疑那些孩子可能是北戎人抓走的。但我們的人在定州府是熟面孔,加上百姓天生畏懼當官的,問過很多次都沒得到想要的消息。但黎郎君你們這些人不一樣……他們雖然不願意接觸,但也不會懼怕你們,也許會說出些不一樣的。”

黎豐岚懂了,譚太守這是想讓他們去打聽有關北戎人的消息,孩子失蹤前後也許北戎人沒出現,但這麽精準說不定兩三個月前甚至半年前已經打探清楚。

黎豐岚點點頭:“行,這 事我記下了,有城中失蹤那幾個孩子的畫像嗎?具體是住在什麽地方?”

既然要打探,肯定是圍繞孩子住處的附近。

譚太守搖頭:“孩子的畫像沒有,地址等下讓管家寫給你,不過沒有畫像,失蹤的幾個孩子特征明顯,都長得很好看,是附近長得最好看的孩子。”

黎豐岚本來還在想沒有畫像那就不容易找,結果就聽到後半句,他愣了下,腦子裏有什麽一閃而過,他皺眉盯着譚太守:“你剛剛說什麽?”

譚太守疑惑,因為眼睛還沒恢複,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努力看向黎豐岚:“怎麽了?”雖然這麽問,但把剛剛的話又說了一遍。

黎豐岚腦子裏一根弦突然繃直,他猛地起身:“那些丢失的孩子确定只有幾個?是男童女童,還是都有?只有好看這一個特征嗎?”

譚太守從黎豐岚的語氣裏聽出他情緒不對,表情也凝重起來:“都有,失蹤的有四個,一男三女,模樣都很好看。”

黎豐岚卻是突然靠近:“譚大人,你還記得我昨日過來時說過什麽嗎?我說崔家在城門外買人,一個流民賣身為奴可以換十兩銀子或者五斤粗糧。”

當時黎豐岚的重點在能換粗糧上,雖然覺得崔家不對勁,但沒細想,可這一刻,不容黎豐岚不多想。

“是說過,這有什麽問題嗎?崔家在此之前和我提過,因為不能放太多流民和逃荒百姓進城,一旦徹底放開,流民太多容易引起暴動。但也不能真的眼睜睜看着他們真的餓死,所以崔炀提出這件事的時候我就同意了。雖然賣身為奴不妥,但如果真的想進城或者活不下去,賣身為奴不僅能證明身份不會有問題,有了銀子也就能活下去。我當時唯一的要求,就是需要簽活契,如果以後過了災年想贖身,也是可以的。”

他找人查過,崔家的确是按照他的要求立得契書。

黎豐岚:“崔家的确是立得活契,重點卻是他不是什麽人都收,而是專門買下好看的成年人……以及好看的男童女童。”

黎豐岚把好看兩個字咬得很重,專門提醒。

譚太守眉頭皺得更緊:“崔家可能和北戎人有關,黎郎君的意思是……那些失蹤的孩子是崔家乾的?他們買這麽多好看的孩子做什麽?”至于成年人可能是為了不引起懷疑才湊數買的。

黎豐岚表情複雜,他想的卻是更多。

書中李垚到了定州府後,雖然說因為譚太守沒了,崔府丞和崔家勢大,掌控整個定州府給李垚也說得過去,可如今想來,就如同當時永涉城的事,雖然書中男主是主角,卻需要一個邏輯。

崔家想徹底掌控整個定州府,沒有詳細寫,但掌控的速度太快。

見到譚太守後,他發現對方對于短時間內能處置崔家很有自信,說明譚太守這麽多年在定州府不是白混的,他和崔家勢均力敵。

可如果譚太守的死有問題,書中崔家能掌控這麽快,那就不合邏輯。

除非有什麽緣由……能讓那半數甚至更多不支持崔家的官員倒戈支持崔家,還是短時間、全部。

這個猜測加上崔家沒有緣由買下大量模樣好看的孩童……

他腦海裏閃過一個大膽的念頭,有什麽能不費一兵一卒讓譚太守一派官員倒戈?除了譚太守已死,那就只能是子嗣。

黎豐岚深吸一口氣:“譚大人,你确定定州府的府城只丢了四個孩子?還都是尋常百姓的孩子?”

譚太守察覺到什麽:“黎郎君,你想到什麽就說吧,這事……是不是和崔家有關?”

黎豐岚嗯了聲,他雖然不能說崔家和李垚這個前朝太子遺腹子有關,但從買奴的好看角度來分析,也不是不能自圓其說。

“崔家想拿下定州府、想害死譚大人,那麽崔家和崔炀就不是那麽善心大發的好人。崔炀主動提到買奴給糧,背後定有玄機。什麽玄機能讓他們大張旗鼓費這麽大力?只是為了買下一批好看的男童女童?我覺得他們很可能想從買下的這批孩子裏找出其中可能和丢失的孩子模樣相似的,等幾個月或者半年以找到為借口送回來……如此能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徹底掌控孩子父母。”

孩子小時候長得快,只要模樣相似,在身上加上同樣的胎記或者特點,即使瘦了模樣有些變化,也不會懷疑。

譚太守:“掌控這些孩子的父母有什麽用?”

黎豐岚:“普通孩子的父母掌控沒有用,可如果……是定州府官員的孩子呢?如果譚大人你昨晚沒有得救沒了,定州府定會大亂。但群龍無首,崔炀想上位,不一定能服衆。怎麽短時間內徹底掌控全局?一則是威脅,可崔家不想失去民心、名聲盡毀,想兵不血刃拿下,那就只能用這些官員的孩子私下裏威脅拿捏;二則是孩子一旦回去,這些官員可能再次生出異心,那麽就用相似的孩子取而代之。這些出自流民或者農家子的孩子想魚躍龍門,他們有秘密和賣身契在崔家手裏,只能聽命于崔家,替他們随時監視這些官員。兩個方法結合,能徹底掌控這些官員。”

譚太守臉色愈發難看,他終于明白黎豐岚那句“确定只丢了四個孩子”是什麽意思。

普通百姓的孩子父母自然想的是盡快找回,可官員家眷,尤其是很重名聲的家族,可能會瞞下這些,生怕找回後傳出不好的流言。

尤其是對于丢失的是小娘子的家族,只會私下裏尋找,并不會上報。

所以黎豐岚的這種猜測……很可能是真的。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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