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三章合一 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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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大郎覺得自己應該是瘋了, 明明被他控制的西域王子不可能是先生,可這雙眼……真的太像了。
有一瞬間,他是恍惚的, 以為真的是自己這段時間沒見到先生産生的錯覺。
可等他眨眨眼, 再閉眼睜開,如果不是掌心下的觸感是胡子, 有點紮手, 他覺得不是像,忽視這頭金發和眉心的墜飾, 再把皮膚黑一些,半邊臉添上黑斑,那就和先生一模一樣了。
理智上覺得不可能,可這世上真的有這麽相似的人嗎?還是說,這人長得和先生這麽像有什麽血緣關系?
季大郎太過難以置信, 以至于差點忘記這趟來的目的,尤其是面對敬重的先生, 讓他下意識對這位沒有內力的西域王子放松警惕。
而在季大郎發愣的時候, 黎豐岚手腕乖順被控制着, 但掌心卻已經悄無聲息多了一包迷藥。
之所以選擇迷藥,是擔心麻醉包需要近距離接觸, 弩箭近距離射擊萬一出錯也不能一招制敵, 但迷藥不一樣,這膽大的賊子肯定是要呼吸的,不防備之下中招的幾率反而更大。
黎豐岚想到剛剛這賊子出聲說是要談個什麽合作,不是來殺他的,所以他露出無辜可憐兮兮的神情,琥珀色的眸子半斂着, 很是無辜,用眼神交流:這位好漢,不是要談合作嗎?我肯定不喊人,你能松開我嗎?
季大郎鬼使神差看懂了,腦子裏更迷糊了:這麽一看,更像了。
季大郎下意識松開禁锢對方手腕的動作,當時闖進來後為了防止對方掙紮和喊叫,所以一只手捂着對方的嘴,另外一只手則是同時握住他的兩個手腕控制在頭頂。
原本季大郎沒覺得這動作有什麽,為了救人,他只能說聲抱歉,可一旦帶入這張和先生格外相似的臉……突然耳根一熱,後知後覺覺得這個姿勢似乎有些糟糕、不尊重先生。
黎豐岚原本只是試試,沒想到這人這麽好忽悠,聽說習武之人都能夜裏視物,看來是真的,幸虧自己聰明就算是晚上睡覺也沒取下墜飾,萬一被發現孕痣可就暴露了。
如今只是稍微一演對方就放松力道,他看對方沒有下一步動作,突然眉頭一皺,眼底湧上痛苦的神色,像是被他剛剛粗魯的舉動傷到。
對方既然是談合作,又不想殺他,試探後下意識放松力氣,顯然如今自己占上風,對方甚至害怕真的傷到他這個“西域王子”。
果然,他這麽一番組合拳下來,控制他的力道更是松了大半,黎豐岚知道這是個好機會,他雙手被摁在頭頂,所以迷藥包是直接攏在兩個掌心,此刻猛地一只手腕掙脫,另外一只手腕則是反握住對方的手腕。
季大郎沒想到身下的人會有此舉動,下意識再次控制,但在攥緊的下一刻想到對方剛剛皺眉吃痛的動作放松力道,這給了黎豐岚可乘之機,等季大郎感覺有什麽東西撲面撒過來時,腦海裏迅速出現迷藥兩個字,反射性的翻身退後數步。
與此同時依然有很少量的迷藥吸入鼻息,嗅着這熟悉的味道,饒是再不可置信,季大郎還是沒忍住用西域官話喊了一句:“先生!”
之所以沒有用大楚話,是擔心萬一真的不是,他還有挽回的餘地,可如果真的是……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壞了先生的事,亦或者先生不知情之下真的對他下死手。
黎豐岚撒出去一包迷藥,沒想到對方這麽警惕動作這麽快,他誤以為這人是北戎人、和淳于昭或者赫連公子有仇,所以先和自己合作。
北戎人對大楚的迷藥可不熟悉,加上他此刻對外的形象是個不谙世事的西域王子,結果……躲這麽快?
可對方躲得快也沒有他手裏的迷藥多,剛想再撒出去一包,同時手臂擡起,袖箭弩已經蓄勢待發,結果就聽到這麽兩個字:??
先生?他西域官話應該沒出問題吧?這賊子喊的的确是先生?
能這麽喊他的,似乎……只有小将軍?
黎豐岚記起之前對方開口他就覺得有些熟悉,只是因為對方壓低聲音,加上說的是西域官話,口音區別不怎麽像,加上對方穿着夜行衣、戴着黑面罩,聲音有些含糊,更不像了,但此刻這聲先生……
黎豐岚表情怪異停下繼續撒迷藥的動作,但擡起的手臂卻沒放下,此刻眼睛适應黑暗,雖然看不清臉,但那身形……的确是像。
不是吧?這裏确定是統戎城?小将軍怎麽會在這裏?
季大郎的确是下意識喊出來,也是真怕就這麽巧合,雖然覺得不可置信,畢竟發色不可能改變,還有那些黑斑……可此刻望着不遠處聽到他喊出先生後動作僵住的人,以及對方此刻那雙眼裏露出的熟悉古怪神情。
季大郎腦子嗡的一下炸開:最不可思議的事情竟然成了真,眼前這個“西域王子”真的是先生?
想到自己剛剛意圖“威脅”先生想讓他配合他們明日進入城主府不說,他甚至還想拿肚子疼的藥當成毒藥騙人……
幸虧先生不知道他們的第二個計劃,否則,他覺得自己在先生眼裏,豈不是卑鄙小人的代表?
“你、你……”季大郎到底還是吸入一些迷藥,但數量少,加上他有內力,所以影響不大,但他被遮住的一張臉一開口紅透了。
黎豐岚這時候已經信了眼前這個賊子真的是小将軍,這反應、這狀态、這語氣,饒是還看不到臉,但這吭哧癟肚的心虛氣音,和小将軍簡直一模一樣。
黎豐岚這會兒都不知道是感慨自己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
說他運氣不好吧,就在他想着自己一個人單打獨鬥很難救出慶王的時候,把小将軍送來了,這個節骨眼小将軍冒險出現在離邊境這麽遠的統戎城,十之八九是慶王被北戎人綁走消息傳到大将軍耳中,小将軍是來救人的;
但說他運氣好吧,他此刻這形象……還有他怎麽解釋自己臉上的黑斑說沒就沒了?
不過小将軍也不是外人,總歸來說,小将軍能在這裏,的确是好事,自己救出慶王和那些孩子的幾率大大提高。
只是以防萬一,黎豐岚還是用西域官話開口:“新鮮的藥草需要用什麽裝?”
回答他的這次聲音很是迅速流暢:“背簍。”
黎豐岚啧了聲,把手臂放下來,一屁股坐在矮榻上,眼神複雜盯着不遠處遲遲不敢靠近的季大郎,對方這反應,他卻是樂了,故意逗他:“怎麽?我還能吃了你不成?怕什麽,來來,說說看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還不殺我?和我談個合作?嗯?”
知不知道他差點就一箭射過去,對方半條命都會沒了。
他的确能理解小将軍這麽做的原因,估計是早就潛入昭月樓,聽到他晚上和淳于昭的談話,知道明天城主府有狩獵游戲,覺得慶王可能會在那裏,所以打算“威脅”自己一番利用自己的身份進入城主府。
但理解是一回事,他此刻生氣是另一回事,本來睡前就被淳于昭的眼神吓一跳,差點做噩夢遇到變态,結果一醒來……真的以為夢境照進現實。
他這會兒小心髒還在撲通着,剛剛還想着萬一自己一計不成反而惹怒對方殺人滅口怎麽辦?
季大郎聽着先生鮮活陰陽怪氣的話,卻沒忍住露出一個笑容,因為黑暗遮擋,他沒忍住視線直勾勾落在先生的面容上,尤其是因為生氣,先生此刻臉色發紅,愈發襯得面容如雪,金色卷起的長發披散開,眉心的紅寶石墜飾在黑暗裏時不時閃一下,仿佛晃到他心裏,他覺得自己的心髒像是要跳出胸腔。
“你怎麽不說話?”黎豐岚不滿,不會是真的吸入太多迷藥了吧?自己之前用過那麽多次,怎麽警惕心還這麽低?
話雖然這麽說,卻已經從懷裏實則空間摸出他提前配置的解藥,扔過去:“打開嗅一嗅就能解。”
季大郎下意識接過來,掌心感受到瓷瓶的涼意,讓他理智回籠些,低頭打開瓷瓶,借着嗅聞遮住眼底的心虛,幸虧自己戴了面罩,否則被先生看到他剛剛看先生容貌看怔的模樣……估計更生氣了。
黎豐岚很快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倒是沒點燈,怕引起樓下的注意,現在安靜不少,但這裏是青樓,即使是半夜人也不少。
季大郎恢複冷靜後,慢吞吞上前,但在距離兩三步停下,如同被罰站般站好,聲音輕輕的:“先生抱歉……我不知道是你,剛剛沒傷到你吧?”
“你還知道抱歉啊。”黎豐岚上下掃視一圈,“行啊,多日不見長本事了,都能闖人房間?威脅?合作?怎麽着,是不是接下來還要喂藥假裝是毒藥騙我配合啊?”
黎豐岚每說一句季大郎腦瓜子都嗡嗡的:“先生你、你怎麽知道……”
黎豐岚得意擡擡眼,他還能不了解他?不知道對方身份的時候還不信對方的話,但如果是小将軍,那肯定是真的。
但自己這身份好歹是“西域王子”,怎麽可能會随意服軟被威脅到?所以小将軍雖然不願意害人,但為了救人達成目的,估計會拿“毒藥”騙人。
黎豐岚兇巴巴的:“說吧,打算用什麽毒?”
季大郎老實坦白:“就是一些能腹痛的……”越說聲音越小,等看到黎豐岚斜睨過來的眼神,站得更加板正,“要不我吃一顆以示懲罰?”說着,當真是要從懷裏摸出來,這是提前準備好的。
黎豐岚瞪他:“怎麽着?打算吃完明天躺一天?慶王你不救了?”
季大郎這下徹底怔住:“先生你知道慶王出事了?對了,先生你之前就說師門有事,難道你這麽多天就是來查慶王的事?”
黎豐岚想到既然對方過來,那提前透露一些事,也能更好分析:“那倒不是,我這趟最初的目的是來查北戎人假借西域使臣的身份在大楚境內偷走很多孩子,這是最近查着查着發現慶王也失蹤了,很可能運氣不好遇到返回北戎的北戎賊子被當成富家公子抓了。”
黎豐岚敢這麽說,自然是想好自己是怎麽知道的,那就需要再把自己的師兄拉出來溜一圈。
“當時師兄發現不對勁,救那些失蹤的孩子心切,就寫了信給我,因為當時我離北戎邊境最近……”黎豐岚半真半假的話讓季大郎毫不懷疑全信了。
黎豐岚此刻眼睛适應黑暗,加上季大郎離他近,所以一眼看到對方此刻低頭亮晶晶完全信任的眼神,他被這麽赤誠的眼神瞧着,糟糕,怎麽覺得良心有點痛?
季大郎沒想到先生這麽長時間不見他是真的在忙,他又愧疚又感動,先生為了救人,這麽多天犧牲良多……“所以先生為了潛入北戎,這是……”頭發都變了,還有這臉,不會是受了常人無法承受的苦楚吧?
黎豐岚一看他這變來變去的眼神,覺得對方的心思這也太好懂了,沒忍住無奈道:“你想什麽呢?我這臉不是犧牲什麽的,咳咳,我本來就長這樣。”畢竟黑斑消失可比好臉畫出黑斑難多了,既然被遇到了,他選擇坦白。
季大郎恍然大悟:“可這頭發……”難道先生還有什麽隐秘的身份?真的是西域哪國的王子?
黎豐岚低頭摸着自己金色的頭發,故意把下巴仰起讓他看自己金色的胡子:“怎麽樣?是不是很逼真?放心好了,這也是染的,只需要用特殊的草藥配置染發膏即可。如果你想染一染,我也可以幫你。”
說着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覺得還是胡子不夠茂密,他應該把鬓角也添上胡子,就不信都這樣淳于昭這個變态還能惦記自己。
季大郎一邊仔細黎豐岚說的每一句話,一邊觀察,發現黎豐岚情緒突然不對:“怎麽了?先生的胡子有什麽問題嗎?”
黎豐岚勾勾手指,等季大郎湊近,他終于忍不住蛐蛐,這幾天只有一個人孤軍奮戰,還不能分享只能心裏罵一罵,早就想吐槽一番:“你對這個淳于昭了解多少?他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的癖好?”
“嗯?”季大郎疑惑,“特殊癖好?多特殊?”能用特殊來形容,難道還有什麽不為人知的?
黎豐岚想了想:“就是比如,他好男色?不喜歡女子?”
季大郎瞳孔有一瞬間驟縮一下,随即意識到先生這麽問的原因,眼神裏閃過對淳于昭的殺意:“他私下裏騷擾先生了?”
黎豐岚輕咳一聲:這麽敏銳做什麽?“算了,這事回頭再說,我跟你說,慶王應該就在這昭月樓裏,只是你知道的,這裏人太多,我找不到具體關在什麽地方,那些孩子如果和慶王是一起被帶過來的,那藏人的地方應該很大……還有就是明天城主府的狩獵游戲,宴請貴客比賽,被選中的鬥獸者會不會就有慶王?”
他把自己這兩天的猜測能說的說出來,以及他如何假扮西域王子的身份讓兩人覺得自己有利可圖,還有就是懷疑淳于昭和赫連公子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等說完,不用黎豐岚開口,季大郎也主動把大将軍得到的求救信和來此後查到的說了,後面兩人的猜測不謀而合:“這也是我來此的目的,也是懷疑慶王就在城主府。只是那裏守衛森嚴,所以……我之前是想用‘毒藥’脅迫‘貴客’帶我們進入城主府。”
黎豐岚聽完摸着下巴想着,如今有小将軍的人能在外打探消息,比他單打獨鬥好,但他們是用西域商人的身份正式進入的統戎城,按理說商人身份不夠貴重,壓根不可能進入城主府。
不過沒有辦法可以創造辦法。
黎豐岚很快想到一人,那個在他口中拿了自己的戶籍文書、為了救自己讓他先走把他送入統戎城的阿亞圖,在不谙世事的“西域王子”眼裏阿亞圖是忠心護主的好奴才,可在淳于昭和赫連公子眼裏,阿亞圖是“西域王子”口中哥哥的人故意把他坑到外面回不去。
但只要自己堅信阿亞圖是好人,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淳于昭和赫連公子敢戳破這一切嗎?
不過小将軍的身份是西域商人,自然不是阿亞圖,但他可以讓阿亞圖長得和對方像,畢竟除了自己沒人知道阿亞圖長什麽樣,他只需要假裝明日出昭月樓的時候誤以為小将軍像阿亞圖,淳于昭打探清楚身份後,自然會“讨好他”讓對方跟着。
黎豐岚把自己的打算說出後,季大郎自然是願意的,只是如此一來,以防對方生出警惕,只能他一人前往城主府。
這點黎豐岚不急:“慶王雖然明天會出現在城主府,但事後他還是要被帶回昭月樓,我們明天的目的是确認慶王到底在不在這裏。至于明天慶王真的成了狩獵游戲的奴隸,我可以剛好遇到,以太過血腥為由阻止。”
這點自信黎豐岚還是有的,他如今是西域王子,是淳于昭和赫連公子都需要結交的人,只要一天查不到自己的身份,淳于城主也會給一兩分薄面。
接下來半個時辰黎豐岚和季大郎有把明日的流程走了一遍,确定沒漏掉什麽,黎豐岚困倦打了個哈欠,擺擺手:“行了,你趕緊回去吧,當心被發現。”
季大郎還有些不舍得離開,可看到先生倦怠,還是應了下來,等黎豐岚已經半閉着眼,他動作很輕從窗棂翻了出去,又在外面輕輕從外合上。
黎豐岚睡着前還在迷迷糊糊想,這太不安全了。
看來慶王的确不在樓上,所以壓根沒有人監視,那只能讓小将軍的人私下裏查昭月樓地下的情況,或者有沒有從地下連通的密道。
如今有了幫手,黎豐岚懸了兩天的心終于安下來,加上這一晚太刺激,他很快睡着,還難得睡得很沉。
黎豐岚翌日醒來是被敲門聲喊醒的,他睜開眼時差點翻身又睡過去,直到外面淳于昭的聲音锲而不舍:“公子你醒了嗎?時辰差不多了,要準備啓程了。”
黎豐岚意識回籠,坐起身搓了一把臉,才用西域官話應了聲。
等他從隔間的浴室洗漱好出來,确保臉上的妝容沒出問題,這才打開門,對上一身盔甲裝扮的淳于昭。
後者看到黎豐岚不僅沒有不耐煩,反而心情很好,因為今日黎豐岚換了一身酒紅色的西域袍子,束腰的玉帶則是鑲嵌不少金片,在日光下又閃又亮,不僅将黎豐岚的肌膚襯托得愈發白皙,眉心紅色寶石和金色的頭發與這價值不菲的袍子完美融合,讓他成為最引人矚目的焦點。
黎豐岚本來不想穿的,畢竟這是淳于昭知道他這趟誤打誤撞進入統戎城,除了身上的袍子墜飾和金子別的都沒帶,連夜讓人趕制出幾套。
不知道是為了突出他一頭耀眼的金發和紅寶石墜飾,都是以月牙白、明黃色或者酒紅色為主。
黎豐岚最終在這三種特定的顏色中,選了酒紅色。
月牙白和他之前的袍子顏色差不多,淳于昭用那種眼神看他,他覺得不妥;明黃色的話……雖然自己現在是“西域王子”,但實際上還是大楚人,穿皇家才能穿的明黃色,他是嫌自己小命太長嗎?
結果此刻看到淳于昭癡迷的眼神,黎豐岚沉默了:看來又選錯了,又讓他幸福上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專門為他選的呢,但想到今日的計劃,黎豐岚決定只當看不到,讓淳于昭這麽想算了,等下說不定一高興,成功幾率大增。
黎豐岚還真沒猜錯,看到黎豐岚出現的一瞬間,淳于昭只想到大楚人時常說的一句:心有靈犀。
沒想到他竟然和對方想到一起去了,這說明什麽?這是老天重新給他的機會,專門賜給他的救贖。
他覺得自己離再次成為繼承人又接近一步。
于是等兩人下樓時,淳于昭望着黎豐岚的背影都是恍惚的,眼神灼灼,讓樓裏已經起來的老鸨和姑娘、客人們忍不住頻頻看過去,老鸨自然不敢說什麽,畢竟表面上只是淳于統領包了閣樓,實際上淳于統領卻是昭月樓真正的東家。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五樓的貴客廂房走出來幾人,為首的男子身形高大、孔武有力,只是此刻揉着額頭,一副宿醉的模樣,看到這一幕老鸨忍不住視線在對方身上掃過,心裏啧啧有聲,瞧着這麽大塊頭,結果是個繡花枕頭,來青樓不玩女人醉了一夜,是真的醉酒還是怕被同行的人看出自己不行?
好在他們出手大方,直接扔過去一袋銀子,大步往樓下走去。
黎豐岚動作不疾不徐,他身後落後兩步的淳于昭也不催,狩獵游戲有什麽好看的,他早就看過無數次,哪裏有看美人更賞心悅目?更不要說這個美人身份高貴,還能帶給他很大的助力。
季大郎幾人扮演不認識淳于統領二人,像是有事匆匆往樓下走,剛好一前一後與黎豐岚二人在一樓樓梯口相逢,淳于昭瞧着從身邊飛快越過去的幾人,臉色難看下來:什麽人這麽狗膽?竟敢越過他?不要命了?
結果不等他開口,反倒是前面的黎豐岚一把拽住為首的西域漢子,喊出聲:“阿亞圖!找到你了,太好了!”
淳于昭聽到耳熟的名字下意識看去,因為黎豐岚拽着對方的衣袖不滿,但很快讓他更不滿的事情發生,只見那個膽大的漢子竟然退後兩步,扯回自己的衣袖,虛虛行了一禮:“這位公子認錯人了,我不是什麽阿亞圖。”
“怎麽會?你長得……”黎豐岚戲精上身,眼睛裏迅速變換各種神情,從驚喜到質疑,直到靠近定睛盯着瞧,眼底流露出失望,“啊你真的不是,可你們長得好像……我還以為我能回去了呢。”
淳于昭哪裏忍心看到美人失望,不過他并不想讓人這個節骨眼遇到什麽阿亞圖,對方明顯是個那個什麽哥哥的人,萬一真找回來王子回去了,他的計劃怎麽辦?
兩人才相處幾天,感情能有多深?
季大郎垂着眼不去看黎豐岚,努力用很平靜的聲音道:“這位公子,我們還有事要先一步離開……”
“這就走了?你們是什麽人?這樣,我買下你好不好?你跟我回西域……”後面似乎想說國家,但被咽了回去,不過明顯锲而不舍,想繼續讓這張看習慣的臉留在身邊。
“這位公子,我們本就西域商隊,等時機到了,我們能自己回去。”說着像是真的着急,轉身就要走,黎豐岚伸出手,想挽留,到底還是耷拉下腦袋,一副失望至極的模樣。
淳于昭哪裏忍心看到美人這般失望,更何況,如果能收買這個和阿亞圖長得像的,這人說自己是商人,商人重利,說不定回頭對方留在公子身邊,能憑着這張相似的臉得到信任,那麽自己的計劃豈不是……
淳于昭和黎豐岚說了句稍等,快步上前跟上季大郎一行人,不知道說了什麽,最後等再回來時,已經只剩季大郎一人跟着。
黎豐岚眼睛亮亮看着去而複返的人:“他這是……”
淳于昭一副知心人的模樣:“既然他這麽像阿亞圖,說明他和公子有緣。我已經說服他,他願意留在公子身邊。”
黎豐岚裝作當真不谙世事,真的信了他的說辭:“那就太好了!我這真習慣阿亞圖陪在身邊,對了,不是時辰不早了,我們趕緊去城主府,阿亞圖你跟我們一起吧!”
他直接喊了阿亞圖,甚至沒有問怎麽說服的、對方之前的名字是什麽,有一種很天真的殘忍。
但越是這樣上位者的反應,更加證明他的身份高貴。
不過淳于昭途中還是讓人去查了這幾個西域商人的身份,因為這行人是直接用通關文書進入統戎城的,所以身份沒問題,上一站是陽關城。
淳于昭這才相信,他想要這人替他賣命,自然不是威脅而是利益誘惑,以這趟行商的三倍利益讓“阿亞圖”留下一段時間扮演,至于他商隊的人可以繼續去完成買賣。
這本來就是季大郎他們的計劃,像是真的被這麽多利益吸引,毫不遲疑答應下來。
黎豐岚坐着轎子,時不時掀開簾子看着街邊的景色,看到喜歡的把金袋子扔給季大郎:“阿亞圖我要這個,你買給我……”
等到了城主府的時候,季大郎懷裏已經抱了不少的小玩意兒和吃食。
淳于昭全程騎着高頭大馬笑眯眯的,仿佛這般任性的小少爺本就該這樣,一路上引起不少人好奇,但看到為首的淳于統領,壓根不敢偷看。
直到到了門口看到不少貴人的馬車,淳于昭從中看出不少都是二弟三弟外家關系好的,臉色不好看,自己還沒死呢,他們這就迫不及待來讨好父親了?
不少人拿着邀請函看到淳于昭,不管心裏怎麽想的,齊齊拱手行禮,淳于昭卻是冷漠翻身下馬,下一刻揚起笑容走到轎子前,親自掀開轎子:“公子,已經到了。”
所有人傻眼:??
怎麽回事?這變臉速度這麽快确定是淳于大公子?還有轎子裏的是誰,竟然讓對方這麽熱情客氣?
結果下一刻看到從轎子裏走出來的年輕人,齊齊傻眼:“!!”
他們以為是淳于大公子不知道從哪裏搭上的什麽人,或者找到大家族的聯姻對象,想趁着這次機會帶來,結果性別不對不說,連這模樣……都讓人難以置信,無論是容貌還是氣度都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氣,什麽時候統戎城來了這般人物?
和二公子三公子外家關系好的貴人回神沉了臉,本來以為對方搭上赫連六王子已經是運氣好,誰知道……這竟然還能有貴人?
所有人回神都有意無意打探這位金發公子的身份,誰知道淳于昭絲毫不理會:“阿亞圖,照顧好公子,其餘人不必搭理。”他用的是西域官話,不少人壓根聽不懂,又不敢上前攔住,只能眼睜睜看着人消失在視線裏。
淳于昭享受着剛剛衆人震驚的模樣,仿佛之前第一次見到時同樣震驚的不是他一樣,擡步跟了上去。
他先是帶黎豐岚去了他的猛獸園,身為大公子,他這些年的确是按照繼承人培養的,所以給他的東西都是最好的,要不是自己的癖好被發現,城主還不會這麽生氣。
家醜不可外揚,其餘人還不知道,包括二弟三弟都不明白父親突然改主意開始培養他們的原因,但不妨礙讓他們生出野心。
猛獸園分為東西兩個院子,東邊的确是溫順些的猛獸,淳于昭連夜尋來不少別的猛獸,只為了讓對方滿意;西邊則是各種兇狠殘暴的猛獸,不少都是狩獵游戲的佼佼者,主院舉辦的游戲,往年不少都是從這裏選走的。
黎豐岚和季大郎被引着去了東邊,挨個瞧着這些大部分被關在籠子裏的猛獸,即使瞧見他們也只是睜開眼或者閉着眼甩甩尾巴。
淳于昭一直觀察黎豐岚,看他面上并沒有露出詫異或者好奇,顯然這些他精心找來的猛獸壓根沒有入他的眼。
他以前見過更多的猛獸?
淳于昭忍不住再次想提議要不要去看看狩獵游戲,剛好能帶着這位貴客招搖過市,警告這段時間不安分的老二老三,不過不等他開口,突然有下人過來,說是城主要見他。
淳于昭立刻喊來幾個護衛,讓他們保護黎豐岚的安危,又囑咐幾句,匆匆離開。
黎豐岚直到人離開,又繞了一圈,不高興道:“都沒有什麽特別的,對了,淳于公子說的狩獵游戲是什麽?我想去瞧瞧。”
他命令似的開口,幾個護衛對視一眼,其中一人是能聽懂西域官話的,也是淳于昭專門安排的,他是知道大公子對這位貴客的重視,想了想,就算是大公子在這裏,估計也不會拒絕。
于是黎豐岚和季大郎很快被引着朝宴會舉辦的大型獵場走去。
城主府占地很廣,邀請這麽多貴人舉辦宴會比賽,自然是要分出輸贏。
而比賽規則就是賽前由每個人選中一個奴隸,最後存活下來的算是贏,如果能贏了比賽,城主不僅會有獎賞,接下來一個月城中部分生意都會和這個家族傾斜,直到下一次比賽。
黎豐岚一行人到地方的時候,遠遠看到很大的一個梅園中間的大片空地上,正中有個擂臺,下方擺放了很多籠子,但都用黑布遮擋,看不清裏面是什麽情況,但黑布上方則是寫了數字。
黎豐岚看到這個場景,詢問會西域官話的護衛什麽情況,聽完眉頭皺了起來,看來自己之前的猜測成真,慶王被抓到北戎期間,還真被當成奴隸和猛獸厮殺過。
能讓慶王幾乎所有的皮膚不肯露出來,他已經能想象到慘烈的情況,更不要說,不是一場比賽,而是一個月一次。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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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