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三章合一 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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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昭月樓, 慶王先被帶去洗漱,黎豐岚則是和季大郎回了閣樓。
現在不是昭月樓營業的時間,樓裏很靜, 加上五樓原本就是招待貴客的地方, 再往上一層的閣樓更是閑雜人等不能踏足。
兩人一路上沒遇到人,倒是慶王那邊被淳于昭派來的護衛一直跟着。
來的路上本來還擔心西域王子對這個奴隸一見鐘情後會阻止對方離開視線, 現在看來, 也不過如此。
看來西域王子也是一時腦熱,估計也就是看到一件喜愛的東西愛不釋手, 可真得到手後又覺得不過如此。
護衛們對視一眼,松口氣,回頭大公子過來他們也就更容易交代。
除了監視外,還有就是威脅這個奴隸一番。
對方是從大楚抓來的富家少爺,指不定會看貴人心善尋求幫忙, 萬一讓貴人誤會大公子,不僅這個奴隸讨不了好, 他們也會受到懲罰。
瞧瞧那個胎記護衛不就是例子?
之前以為去了一趟大楚立了功就耀武揚威的, 結果大公子壓根沒把人當回事, 記不記得這個人都另說。
剛去城主府沒多久就被趕出去了……
黎豐岚這邊回到閣樓,先是換掉身上這套格外醒目的酒紅色袍子, 重新換上月牙白的衣服, 回到矮榻前,朝季大郎招招手,等人靠近,壓低聲音:“跟蹤那個胎記護衛的人回來了嗎?”
相較于慶王如今已經被帶到身邊,他更擔心那些失蹤孩子的下落。
慶王如今對他的信任度還是一百,黎豐岚不擔心對方會冒險逃走。
這裏是統戎城, 是北戎的地盤,別說逃出城不容易,即使真的讓他混出城,接下來一天的路程的都在北戎,想抓回來輕而易舉。
這也是黎豐岚和小将軍接下來要想清楚的事情,如今一切都在按部就班進行,只要不出差錯,孩子的下落也許已經有了消息。
但把人找到後,接下來就是怎麽在淳于昭和赫連公子以及城主的眼皮子底下把慶王以及這麽多孩子運出城。
黎豐岚自己倒是能直接傳送回去,但小将軍他們呢?
季大郎饒是心裏還在想先前的事,但該辦的事一件沒少。
胎記護衛先一步被趕走,他回來時看過昭月樓四周,暗衛白天不好出現,所以給他留了信號。
“已經有消息了。”季大郎看到留下的信號,但因為不好透露太多,所以只表達有消息或者沒消息。
黎豐岚松口氣,只等天黑得到确切的地點。
說話間黎豐岚擡起手,視線落在小将軍時不時看向他欲言又止的模樣,差點沒忍住樂出聲。
他覺得現在小将軍估計也被唬住,他當時在城主府和慶王的配合太過完美,仿佛兩人真的演繹了一場一見鐘情的戲碼。
但他要怎麽解釋?
說自己是一下把慶王對他的信任度拉到最高?憑借這點才能讓慶王在沒見過自己的情況下,完全對他信任?
顯然這不合理。
所以黎豐岚打算裝傻,至于回頭見到慶王,他已經想好應對之策。
只需要把問題抛回去即可,至于慶王怎麽解釋他,那就是慶王操心的事。
他都免于慶王被毀容鬥獸的風險,替他背這口鍋不過分吧?
季大郎心裏堵得慌,既想知道城主府的事,又怕真的問出來先生給他來一句這是真的……
季大郎寧願現在裝傻,也許兩人是之前認識?
慶王認出先生所以這才配合演戲?
很快慶王洗漱一番換上乾淨的衣服被送回來。
他頭發濕漉漉的随意紮在身後,寬大的袍子讓他身形愈發削瘦,卻也讓那張因為幾個月不見天日白皙的臉愈發俊朗。
護衛把人送來後恭恭敬敬行禮,季大郎則是上前讓他們去準備膳食和點心,都是離得遠的鋪子,護衛不敢耽擱,只留了一人在樓下守着,其餘人按照吩咐去安排。
做完這一切,季大郎把門關上,但他沒離開門口太遠,而是守在門防止有人偷聽。
但餘光忍不住頻頻看向矮榻前的兩人。
距離不遠,所以兩人此刻完全暴露在他面前,也包括背對着他的慶王望着黎豐岚久久不語。
慶王不是不想說話,他是不知道怎麽說,當時鬼使神差就這麽跟着對方回來,甚至主動願意成為對方的人。
這在過去是絕不可能的事,畢竟自己怎麽着都是王爺,還是大楚的王爺,他怎麽可能給一個西域人當奴隸?
偏偏當時他像是被蠱惑般,望着這個未曾見過的西域人,不僅看呆了,還就這麽跟着對方走了。
“你……”終于,慶王啞着嗓子開口,他在城主府聽到對方說的是西域官話,所以他此刻用的也是西域話。
在封地的日子太無聊了,也太孤單,母妃見不到,四周都是老皇帝派 來監視他的人。
他不能看和朝政有關的書籍,只能看閑書,各國的書籍都瞧,所以他學會西域、北戎以及別的小國的官話也就順理成章。
可沒想到,在北戎這個地方,他曾經無聊打發時間學的真的用到了。
就在慶王想問為什麽的時候,他的眼神依然怔怔望着黎豐岚。
不知道怎麽回事,從見到對方的第一眼,他瞧着這個陌生的異國人,很想親近,也是因為這莫名其妙的情緒,他做出至今想不通的不理智行為。
結果就在看着看着的時候,突然腦袋懵了一下,等他閉眼再睜開,總覺得好像發生了什麽,卻又像是沒發生什麽。
但是等定睛看去,發現原本周身鍍着一層柔光讓他沉迷的年輕人突然五官清晰起來,連讓他沉醉其中的眼神也清澈不少。
慶王:“?”怎麽回事?
不是吧?先前那種心跳加快、滿心滿眼都是對方、信任滿滿的那種感覺的?怎麽說沒就沒了?
這個西域人不會真的給他下蠱了吧?
可全程他們都沒接觸,怎麽下?隔空下?
結果沒等他先問出聲,眼前的年輕人突然滿臉驚喜盯着他,脫口而出大楚話:“慶王殿下,幸不辱命,我們可把你找到了!你是不是知道我們是來救你的?在城主府的時候你可太配合了,天啊,當時的情況那麽危機,我真怕你接收不到我們的眼神信號,好在慶王你演技竟然這麽棒,不僅完全接住,還把外人都騙過去了!”
說着,黎豐岚還一本正經擡起拇指給他比了比。
慶王:“??”什麽演技?他什麽時候演了?
不對,這人說的是大楚官話?他是大楚人?
可怎麽可能?這頭金發,怎麽可能是大楚人?混血嗎?
旁邊支棱着耳朵聽着的季大郎同時懵逼:“?”
好消息,他之前的糾結都不用繼續了,先生果然是在和慶王演戲;壞消息,兩人顯然第一次見,和先生心有靈犀的以後不單單只有他一人,慶王甚至更高一籌。
他當時竟然完全沒覺得有什麽不對,他都被騙過去了!
兩人不認識的情況下,就能這麽默契了?
黎豐岚剛剛在見到慶王的時候已經把親密度調回零,所以沒了那層信任濾鏡,現在的慶王估計在懷疑人生。
他輕咳一聲,壓下眼底的笑意,一本正經繼續忽悠:“所以慶王殿下,你是怎麽看出來我們是來救你的?你是不是連我們是季大将軍派來救你的人都猜到了?”
慶王麻木臉:看出來?
不,我當時真的突然鬼迷心竅以為我是來給你當奴隸的!
慶王對上黎豐岚好奇、震驚、佩服的目光,已經到嘴邊的那句“我當時全靠本能、是心甘情願一見鐘情跟着走的”咽了回去。
不對,他肯定不是那種心思,他就是覺得對方值得信任,鬼知道他當時是怎麽想的?
難道是父皇在天上保佑他?
聽到對方提到季大将軍慶王松口氣,對方甚至還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他已經信了大半。
可對方是來救自己的,他要是說自己鬼迷心竅所以跟着走?慶王覺得自己沒臉說出來……
他低咳一聲,同樣回以一本正經的面容:“朝中這麽多人,我只信大将軍。所以我一直在等大将軍的人來救我,沒想到你們來的這麽快。”
他這也不是假話,朝中要說唯一不站隊有良心的臣子,估計就是大将軍。
所以他出事後,一直咬牙沒說出自己的身份,猜到心腹會向大将軍求救,早晚大将軍會派人救自己。
只是沒想到大将軍的人出現的……這麽戲劇性,連他都沒琢磨清楚,更不要說淳于昭等人。
黎豐岚看出慶王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也只當不知道,招來季大郎,讓他拿出信物讓慶王徹底相信。
季大郎拿出大将軍的親筆信,上面蓋了大将軍官印,慶王在這一刻徹底信了。
他沒忍住眼圈泛紅,苦熬這麽久,他好多次都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裏,可他還沒見到母妃最後一面,他告訴自己要沉得住氣。
可今日天不亮被帶去城主府的時候,他還是怕了。
他知道北戎人的殘忍,等待他的将會是生不如死,可他要活着……只是沒想到,他沒等來厮殺、血腥、傷痕累累,而是等來救他的人。
所有的堅強在這一刻化為虛無,他低聲喃喃着謝謝。
謝謝他們來救他,沒有因為他只是一個被放棄的藩王來救他……
黎豐岚望着這樣的慶王心情複雜,尤其是他知道書中有關慶王的描述,不敢想象對方後來是怎麽活着走出北戎的。
那時候等待他的是面目全非的臉、遍體的傷痕以及沒能見到惠太妃最後一面。
“慶王殿下,你是不是一直被關在昭月樓?”
黎豐岚開口,既是把對方從此刻的情緒裏拉出來,也是得到想要的信息。
慶王很快收斂好情緒,認真點頭:“對,不單單只是我,還有幾個同樣被綁來的富商少爺,以及……三十多個孩子。”
說到這,慶王咬牙切齒臉色陰沉,“我們被帶到這裏已經有一兩個月,一直關在昭月樓地下二層的牢房裏。”
“二層?”黎豐岚好奇,為什麽慶王會專門提到二層?
慶王:“他們當時帶我們下來的時候以為我是暈着的,不過我雖然中了軟筋散和迷藥,卻咬破手臂保持清醒。我當時看到他們先是從後門進來到了一間雜物間,随後打開第一道密室,從那裏下到第一層,當時我偷偷看了眼,是個很大很空曠的儲藏室,除此之外看不出什麽。可繼續走到盡頭一個角落,那些人打開第二道密室,再往下,才是真正的二層地牢。”
黎豐岚瞬間懂了,即使有人找到那裏,發現雜物間的密室,下去卻只看到空曠的儲藏室,壓根不會想到還有一層,只以為找錯了。
淳于昭還真的是費盡心機,想挖出這麽一處可不容易。
慶王說完後有些着急:“最開始他們只是一直關着我們,但從幾天前,把其中十幾個孩子選出來帶到另外一處,我們繼續關押。而昨夜他們的人過來選了我們中的三個,并給我們喂了少量解軟筋散的藥。天不亮送到城主府後,又喂了一些解藥,和我們說等下要讓我們和猛獸厮殺,如果能活下來,算我們命大;如果死了,也是我們的命。今日城主府的狩獵游戲沒能繼續,如果下次再來,那些孩子……”
這次雖然選的是年紀有十來歲的小少年,可難保這些死了後不會選中年紀更小的。
慶王哪一個都不想他們死,所以知道大将軍派人來救自己,是不是也能順便把那些孩子救出來?
黎豐岚沒瞞着他,把他們目前的情況說了,為了不引起注意,帶的人不多。
所以想把所有人救出去,需要從長計議。
慶王怔住,但想想也是,這裏可是北戎,西域人想進來容易,可大楚人太容易被認出來。
“這位公子,你說怎麽辦,我都配合你們。”
那些孩子都是大楚的子民,他身為藩王再不受寵也是皇室,即使真的把自己搭進去……他也要把這些無辜的孩子救出來。
黎豐岚和季大郎聽懂了,心情愈發複雜,如果當年先帝成功把皇位讓給這位……
至少目前來看,是個仁君。
黎豐岚給慶王的答案是等,等時機。
如今時機還不成熟,但突破口也是有的。
他“西域王子”的身份讓淳于昭和赫連六王子想拉攏他不說,城主今日的表現,黎豐岚猜到對方的心思。
無非就是相信自己的身份,但自己顯然也是城主利用的一環,從城主的态度他覺得對方并沒打算取消淳于昭繼承人的身份,反而最開始是用二公子三公子當磨刀石,逼淳于昭服軟。
畢竟如果真的不在意,城主會讓淳于昭在城主府胡作非為?
城主掌控整個統戎城這麽多年,能不知道淳于昭私下裏做的事?
淳于昭和赫連六王子接觸沒避着人,城主真的想廢了淳于昭,壓根不會給他機會。
除非,城主也在賭,乾坤未定,六王子萬一以後是那匹黑馬呢?
黎豐岚把自己的猜測和季大郎、慶王說了:“城主想加籌碼壓兩頭,那麽他既不會放棄淳于昭這個繼承人,也不會阻止淳于昭和六王子的小動作。本來我們來之前,淳于昭和六王子處在一個關系和睦的平衡點,但我的身份,讓淳于昭不再甘心冒險和六王子合作……”
淳于昭想要的只是繼承人的位置,六王子卻是要整個北戎,沒選擇的情況下,兩人合作可以互利共贏。
但自己這個“西域王子”出現,有了一個相對安全的捷徑,淳于昭怎麽還會想冒險?
所以黎豐岚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一個讓淳于昭和六王子決裂的好機會。
自己今天在城主府這番表現,淳于昭對自己又有那種心思,怎麽可能不親自送自己回來?定然是城主當時把人留下了。
黎豐岚甚至能想到城主的目的,無非是淳于昭今天的表現太沉不住氣、太過直白,怕他以後會做出更不理智讓人看笑話的事,這也更能證明城主沒放棄讓淳于昭當繼承人。
但城主身後是整個淳于家族,他饒是有意讓淳于昭站在六王子這邊,但不會直白說,否則萬一六王子最後敗了,城主以及整個淳于家族沒辦法脫身。
所以城主把淳于昭留下來,估計是勸對方忍下今天的事。
他會勸對方這是個好機會,畢竟自己這個“西域王子”之前可沒表現對男子感興趣,突然和一個奴隸一見鐘情……
這預示着淳于昭也有機會。
只要等奴隸意外沒了、他又開了竅,淳于昭只要表現的更體貼一些,很快能俘獲他的心。
“所以我和慶王殿下接下來還要演一段時間的……”後面幾個字黎豐岚當着正主的面沒好意思說出來,但顯然慶王聽懂了。
慶王臉上發燙,當時覺得自己看人看呆覺得沒什麽,這會兒想起來他當時真的跟中了蠱似的。
“我、我沒意見,就是辛苦先生了。”黎豐岚對慶王介紹自己的身份奉山先生,所以慶王聽到季大郎這麽喊,也跟着喊了。
季大郎:“……”
所以他現在連專屬的稱呼都不是唯一了嗎?
黎豐岚沒猜錯,城主留下淳于昭的确是勸對方想開些。
淳于昭本來對十一號奴隸恨得要死,他打算回頭偷偷把人給弄死,神不知鬼不覺的,一個奴隸而已。
但等再次從城主府出來,淳于昭沒忍住心情極好,他覺得父親說得對,暫時留着十一號的确有好處,大不了……他這段時間不往昭月樓跑,眼不見為淨。
于是接下來兩天淳于昭只讓人送去禮物,沒有再露面。
暗衛這邊當晚也有了新消息,是按照季大郎提前安排在城主府門口跟蹤那個明顯傷勢不輕的胎記護衛那裏得到的。
對方因為被這麽對待,路上氣得罵罵咧咧,說的聲音雖然小,但還是被暗衛聽清楚了,更加證實這是少主子要找的人。
一路跟着胎記護衛,發現對方繞進城主府不遠的一處巷子裏,到了巷子最深處進了一間院子。
暗衛悄悄跟進去,還真有了意外發現,那個院子很荒廢,但胎記護衛進去後再也沒出來。
暗衛大着膽子去查看一下,發現胎記護衛消失了,顯然這裏面有密道。
黎豐岚越想越覺得怪不得一直沒人發現昭月樓有什麽問題,感情淳于昭的人平時壓根不走昭月樓,是直接從另外一處直通昭月樓地下二層的地牢過去的。
黎豐岚原本是打算利用城主和淳于昭各懷心思下手,淳于昭想走捷徑,那麽接下來不會對六王子太上心,而赫連公子不可能察覺不到,為了讓淳于昭有危機感,赫連公子肯定不會坐以待斃。
這時候只需要稍微蠱惑二公子三公子和赫連公子走近一些,再透露一些私下裏淳于昭乾的事,二公子三公子為了上位肯定會把這些當成把柄告知城主。
城主從始至終都知道,這事的後續不痛不癢,但他會借此敲打淳于昭。
淳于昭知道後加上赫連公子和二公子三公子走得近,自然會懷疑赫連公子……
淳于昭兩人都各有算計不是什麽好人,淳于昭還會繼續把“把柄”繼續留在眼皮子底下?
萬一哪天赫連公子和二公子三公子合作坑他一把呢?
所以淳于昭很可能會主動把這些孩子以及其餘的“奴隸”送出城。
而這正是黎豐岚的機會,等出了城,再拖延淳于昭的時間,小将軍肯定能把人帶走。
不過這些要實現,肯定需要一段時間,尤其是期間任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
還有就是中途可能“奴隸”會被帶去狩獵游戲。
但現在聽完暗衛的話,黎豐岚有個大膽的想法:“你們說……昭月樓和城主府那邊的那個荒廢院子隔了這麽遠的距離,淳于昭都能挖通。當初他們把慶王和那些孩子帶進統戎城的時候……是直接通過城門?還是說,是走的密道?”
慶王聽完愣住,他當時被喂了迷藥,雖然努力撐着,但腦袋依然昏昏沉沉的,半夢半醒間壓根沒聽清到底是怎麽入的城,但耽擱的時間肯定很長。
後面藥效稍微降了些,他才咬破手臂清醒一些,才看到地下地牢的情況。
季大郎聽懂了:“先生的意思是,淳于家族在統戎城這麽多年,除了家族盤根錯節不想離開,還有可能是他們在統戎城有一條退路?”
即使有朝一日統戎城破,但他們有密道能通向城外,那麽淳于家族就有生機。
淳于昭身為這麽多年被培養的繼承人,怎麽可能不知道這條密道?
所以這麽多孩子和慶王等人被帶進來,才會這麽悄無聲息,否則即使是藏在“商隊”的貨物裏,想藏這麽多人,也是聲勢浩大的商隊。
他們只需要探查這兩個月內有沒有這種貨物很多的商隊進城,就能驗證淳于昭當初是怎麽帶這些人進城的。
季大郎從先生那裏得到肯定的答複,嘴角沒忍住揚了下,事不宜遲立刻安排下去。
而這兩天淳于昭沒過來,反倒是給他們機會,護衛開始不上心起來,期間季大郎離開也沒發現。
很快季大郎這邊得到确切的消息,這兩個月壓根沒有很大的商隊進入統戎城,否則別說入城附近的商鋪,這麽多人也需要住店,都會留下痕跡。
确定的确有這麽一條密道,黎豐岚和季大郎對視一眼,心照不宣有了決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打探到密道的具體所在。
而人選也是現成的,那個胎記護衛……對方全程是負責去大楚綁人的,他肯定知道入城的密道位置。
接下來幾天,黎豐岚也沒取消第二計劃,萬一密道打探不到,能執行planB。
好在二公子三公子太想取代淳于昭,看到這幾天淳于昭冷落赫連公子,他們被“特意”提醒後開始接近。
赫連公子這幾天臉色也不好看,往常城主府的宴會淳于昭都會請他過去,結果上次沒請就算了,這幾天對方像是完全忘記他這個人,只惦記着那個西域王子。
赫連公子承認對方身份貴重,但也不過是一個小國的王子,哪裏比得上他的身份?
偏偏淳于昭的行為讓赫連公子覺得自己受到侮辱,這時候二公子三公子送來重禮邀請,赫連公子乾脆受邀前往。
這麽做自然是給淳于昭施壓,也是提醒,他們現在可不單單只是合作關系,對方可還有把柄在手裏。
淳于昭這幾天的确忙,他把城主當天的話聽了進去,這幾天都在準備讨人歡心的禮物以及學各種西域情話,到時候一舉把人拿下。
等他準備妥當,覺得能再次出現在黎豐岚面前時,得知赫連公子和老二老三走得近的消息……
淳于昭當時臉都黑了,赫連公子什麽意思?這是打算決裂?
淳于昭怒氣沖沖要去找赫連公子要個說法的時候,又得到消息昭月樓貴人那邊似乎出事了。
淳于昭一聽急了,哪裏還顧得上什麽赫連公子,直接去了昭月樓。
等到了地方,才知道所謂的出事不是心心念念的人出事,而是黎豐岚和剛買回的十一號起了些矛盾。
黎豐岚看到淳于昭,原本生氣的表情愈發顯得委屈:“昭,你給我評評理,他現在已經是我的人,這都幾天了,明明當時在城主府他自己願意的,可我一靠近他,他渾身發抖,我是什麽很可怕的人嗎?”
淳于昭聽着這個昭,暈陶陶的,立刻瞪了站在角落低垂着頭的十一號:“公子怎麽會可怕?是他的錯!既然這麽不讨喜,乾脆趕出去算了……”
他的機會是不是來了?
黎豐岚故作遲疑:“算了,我還是挺喜歡他的。”
淳于昭不嘻嘻了:“是嗎?”
都這樣了還喜歡?看來果然是要把人嘎了才能解決。
黎豐岚嘆息一聲:“昭,我就是想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害怕和人接觸……不會是在城主府你們打他了?”
淳于昭面對黎豐岚懷疑的目光,拍着胸口:“怎麽可能?喂,十一號,你來說說看,到底怎麽回事?”
十一號頭垂得更低了,就在黎豐岚更不高興的時候,終于輕聲開口:“我怕……和人接觸,不是害怕公子……被打怕了……我怕靠近公子會下意識反擊,怕傷到公子。”
黎豐岚先是一愣,随即感動的眼圈泛紅,直接起身撲過去,卻在看到十一號瑟瑟發抖的模樣止住腳步,心疼不已:“誰?是誰打你?原來你不肯讓我靠近,是怕傷害我!十一號,你怎麽……說出是誰?我肯定替你出氣!竟敢打我的人?我要打回來!”
淳于昭瞧着兩人這模樣看得難受,心想怎麽沒把人打死呢?但嘴上很是貼心道:“對,你說吧,到底是誰?說出來給你做主!”
十一號頭垂得更低了,最後才鼓起勇氣:“我不記得了,但他人高馬大胡子下有個橢圓的胎記……”
淳于昭皺眉,壓根想不起來,有護衛立刻上前低聲說了就是之前城主府那天被懲治趕走的人。
淳于昭臉色難看,那人一再讓他不爽,直接開口道:“行了,不就是怕他再打你?來人,去把那個什麽……哦有胎記的護衛找出來打死!”
他從不把人命當回事,所以為了盡快解決,打算用最徹底的方式。
他說得随意,護衛卻是一愣,即使知道大公子心狠手辣,但沒想到對于有功的護衛也這般……冷血嗎?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但面上只能應下。
只是沒多久,護衛來禀告,說是胎記護衛那天被趕出城主府不知去向……
淳于昭在黎豐岚面前丢了面子臉色難看,讓人立刻去找,找到就地處決。
黎豐岚等護衛離開又去安撫十一號,對方乖順站着,兩人低聲說着什麽,溫情脈脈的模樣,看得淳于昭眼睛疼。
要不是父親說了讓他沉住氣,他現在恨不得把那個十一號扔出去……不就長得好看點?哪裏比得上他?
最終淳于昭眼不見為淨氣呼呼走了,結果剛走出昭月樓,看到赫連公子。
兩人對視一眼,赫連公子笑了聲:“看來大公子最近的确是挺忙的……”
淳于昭想到來之前得到的消息:“彼此彼此。”
兩人又定定看了眼,都心裏有氣,錯身而過時都等着對方先服軟,結果就是誰都沒理會。
這一幕被躲在暗處的暗衛看在眼裏,當晚就禀告到黎豐岚那裏。
與此同時胎記護衛被五花大綁用了軟筋散堵着嘴關在閣樓的浴室,白天淳于昭下令找到處決的話讓胎記護衛差點氣得沒把眼珠子瞪出來。
他被抓兩天,一直強忍着沒說出來,結果……大公子不僅沒記得他,還随意這麽打算處死他?
殺人誅心也不過如此。
當晚胎記護衛把通往城外的密道說出來。
季大郎的人悄悄去确定真假,等真的找到那條密道,救人計劃可以開始了。
黎豐岚給出的計劃很簡單,等一個機會潛入昭月樓二層地牢,用藥迷暈或者處理掉守衛,先把所有人帶去城主府不遠的那個荒廢院子下的密道。
從那條密道再前往城外,那裏平時只有兩個守衛,也很好解決。
剩下就是最重要的一環,趁着沒發現盡快離開北戎,可統戎城距邊關有一天的路程,這麽多孩子目标明顯,一旦被追兵追上,一切都白費了。
所以需要城中發生一件大事,盡量拖延時間,争取越多的時間越能順利回到大楚。
黎豐岚說完這些,把最後要說的說出口:“至于拖延時間,我這裏有個計劃,你們聽聽看。那些地牢的孩子這麽久沒出現問題,淳于昭又不上心,覺得他們跑不掉,所以只要解決掉守衛,短時間內不會發現。我們需要保證這段時間淳于昭或者赫連公子不會前往地牢……”
所以黎豐岚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能讓兩人沒時間前往地牢,也能讓兩人決裂。
淳于昭的心思這幾天幾乎昭然若揭,赫連公子對淳于昭的心思猜個七七八八,所以對方才會配合和二公子三公子接觸。
“如果這時候赫連公子邀請我去一艘畫舫,而等我前往後,用我的名義邀請赫連公子同樣前去,只是對方剛到那裏,畫舫起火而我被困在裏面,生死不知……”
“不行!”季大郎毫不遲疑拒絕,他是想救人,可這太冒險了,“先生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事後查出來赫連公子壓根沒邀請過你,而這時候那些孩子被救走,淳于昭二人會不會懷疑你?”
到時候先生肯定會暴露!
慶王同樣點頭:“這樣太冒險了……”
黎豐岚是有金手指,他确定自己到時候能直接憑空消失,自然不會被抓,但這話肯定不能和這兩人說。
只能道:“我既然敢這麽做,肯定有我自己的辦法,你們看我這模樣能認出我壓根不是西域人嗎?我既然能扮演西域人,也能扮演別的,男女老少都可以。畫舫雖然起火但我會泅水,到時候有人會接應我。我既然能悄無聲息從城外潛入進昭月樓,自然有我的辦法能獨自脫身。”
“可……”理智上知道先生不是無的放矢的人,可萬一失敗呢?
季大郎心口堵着,毫不遲疑道,“我來假扮先生上畫舫。”
黎豐岚:“……你确定你能扮演?”
兩人身形差這麽多,更何況,他能憑空消失嗎?“還是說,你不信我?”
季大郎想說自己信,可他更不想讓先生冒險。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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