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2章 三章合一 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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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三章合一 7.22

馬車再次啓程時, 黎豐岚坐在前室的位置上,從随身帶着的一個小包袱裏開始往外掏東西。

他剛剛随便吃了些東西,開始着手準備改變容貌的事。

他這一頭金色的卷發太明顯, 本來還以為很快能追上小将軍他們, 所以一開始沒着急,誰知道直到天亮才彙合。

前方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出現北戎兵, 黎豐岚不想冒險, 所以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藥膏開始往自己頭發上塗抹,當初為了逼真、不被人懷疑, 所以發根也是塗了藥膏成金色的。

好在他親自配的藥方很溫和,不至于傷頭皮。

此刻用的也是塗抹後能立刻染色的。

想把黑發染成金色不容易,需要先徹底褪色,但想把金色染成黑色容易很多。

不僅是頭發,黎豐岚把臉也從白皙塗成小麥色, 最後再把半邊的黑斑塗抹上,他再次變成最初季大郎見到時的模樣。

黎豐岚塗臉的時候發現季大郎時不時在看他, 估計是好奇, 但最後要取下墜飾把孕痣也一同塗黑的時候, 他故意停下來,挑眉看過去:“看什麽?不好好趕路, 仔細等下把人連車帶溝裏。”

季大郎耳根一熱, 他也不想看,可控制不住餘光一直往旁邊,尤其是這一晚上的擔驚受怕,在見到先生的那一刻終于煙消雲散。可人是見到了,不知道是不是太過擔心的後遺症,他總覺得先生還會随時在眼前消失, 亦或者……這一切是不是幻覺?

他只能一遍遍确認,一遍遍告訴自己這是真的,先生真的追上來了。

此刻這些小動作被黎豐岚拆穿,季大郎有些不自在,怕被對方看出他的心思,這般沉不住氣的自己,先生會怎麽看他?會不會覺得他難成大器?甚至不如慶王殿下,以及自己帶來的幾個暗衛?

患得患失的感覺讓季大郎被黎豐岚這一聲說的心虛把視線牢牢落在前方:“不會的,我一直看着呢。”

黎豐岚在他回答視線轉在前方時,飛快把藥膏塗抹在孕痣上,眼睛一直沒從對方臉上移開,确定沒被看到,這才取下戴了很久的墜飾。

這麽多天終于能取下來,黎豐岚剛開始還挺不習慣,時不時擡起手摸了摸。

季大郎一直沒敢偏頭,但人的視線是能看很廣的,兩人坐在馬車前,根本避無可避,但先生的話又不能不聽,所以季大郎用極大的意志力才控制只把視線落在前方,以致于額頭上很快有汗沁出。

黎豐岚等頭發顏色徹底成了黑色,用濕毛巾把頭發上的膏狀物擦拭乾淨,這才重新梳成原本的發髻,木簪束着,換上很尋常的衣服,一時分不出是大楚還是北戎尋常的百姓。

為了區分,黎豐岚往下巴上貼了胡子,這麽一裝扮,只要不起身下馬車,只以為是個身形稍顯瘦弱的北戎年輕人。

一擡眼發現季大郎的不對勁,拿手輕輕在自己眼前揮了揮,結果對方真的沒發現:不是吧?這麽聽話?這都能忍住不看?

“咳咳,好了,可以看了。”黎豐岚這話說出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不知道還以為自己剛剛在偷偷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但他想得開,想不通就不為難自己。

季大郎輕輕吐出一口氣,饒是知道黎豐岚之前在裝扮,等再次看去,還是被眼前大變活人驚嘆到。

即使之前見識過從此刻的模樣變成金色卷發的西域王子,再次見到依然震驚。

黎豐岚卻是已經又從包袱裏又摸出一瓶藥膏:“我之前讓你從那些北戎護衛身上扒下來的護衛衣服都帶着嗎?”

季大郎點頭:“都帶着。”這一路上很可能随時會遇到北戎兵,所以當時黎豐岚說在地牢處理那些守衛時,如果身上有北戎守衛的衣服或者盔甲都帶着時,他猜到對方是想到時候假扮北戎護衛。

他們最初是以西域商隊的身份進入的統戎城,以防檢查東西,所以沒有帶任何和北戎有關的東西。

之後在淳于昭等人的監視下,以防被發現不對勁,也沒買過任何與之有關的,所以這是唯一能拿到北戎兵衣服的機會。

“是現在就換上嗎?”之前急着趕路沒來得及,當然也是因為暗衛之一一直在前面探路,所以暫時是安全的。

一旦有北戎兵在附近,暗衛會立刻回來通知。

黎豐岚點頭:“對,不過你先把容貌改一改,還記得那個胎記護衛的模樣嗎?這藥膏我剛剛調制了一下,比黑色淺一些接近青色,應該和那個胎記護衛胡子下的胎記顏色差不多。還有頭發胡子也按照胎記護衛裝扮,你的身形像……慶王就不用換上,他身形不符,另外兩個用暗衛裝扮的,到時候駕駛三輛馬車,由你們在外面應付。”

慶王身形削瘦,這幾個月餓瘦了一大圈,完全不符合北戎兵的模樣,但季大郎和兩個暗衛都是身形高大習武之人,裝扮起來反而更像。

三輛馬車很快停下,季大郎臉上塗抹上胎記、戴上胡子和頭發改一下,穿上胎記護衛的衣服,打眼一瞧,有了七八成像。

兩個暗衛按照要求換上,慶王則是被黎豐岚捯饬一番,和他的模樣除了黑斑其餘都很像,等下他和慶王躲在馬車最前面,如若應付不過去,一旦揭開馬車簾子,他到時候會啓動計劃二,假扮低調出行被護送的西域貴人。

至于馬車裏的孩子,他則是找出簾子,到時候遮擋一下。

不過黎豐岚覺得應該用不着,因為他從懷裏摸出一個令牌,是太守令。

他讓季大郎從胎記護衛口中打探過統戎城城主令的模樣,和大楚國的令牌區別不大,但最像的還是太守令。

剛好黎豐岚手裏有一個,正是之前定州府的譚太守給他的。

等拿出來之後,黎豐岚讓季大郎握着:“記住,等下如果真的見到北戎兵,拿出你的氣勢來,直接把太守令當成城主令給他們看。當然,裝作不小心握住上面兩個字,只露出令字。”

胎記護衛這段時間為了帶走孩子出行都是經過這條道,淳于昭這件事是私下進行的,他們肯定也是用的馬車,也不會讓那些人檢查,所以城主令一出,那些北戎兵還會以為是城主吩咐的人出城辦事,不會攔下檢查。

城主令的威懾讓這些人肯定不敢多看,即使有懷疑也不敢攔下來,否則這些城主府出來的是真的能直接砍人。

季大郎和慶王在一旁聽得眼睛亮起來,之前還擔心接下來越是靠近邊關肯定會遇到巡邏兵,只是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如今黎豐岚給他們一個更安全能蒙混過關的辦法。

慶王忍不住替馬車裏的這些孩子道謝:“先生,您又救了我們一次!此等大恩,泓沒齒難忘……”

馬車裏也接二連三響起道謝聲。

這一聲聲感謝讓黎豐岚有些怔愣,心頭有些漲漲的,他随意一擺手:“我也是大楚的一員,自然自己人要幫自己人。”說着有些不知道怎麽應付這種場面,朝季大郎睨了眼。

季大郎立刻上前。

等再次啓程回到第一輛馬車時,黎豐岚已經坐在一側,細看之下發現耳朵有些紅,顯然剛剛那一聲聲道謝還是讓他有些回不過神。

黎豐岚在季大郎上馬車時故作淡定看了眼,又一本正經繼續視線落在前方,仿佛剛剛那都是小場面,結果等季大郎坐穩擡起馬缰的時候,湊近也輕聲道:“多謝先生,又救了我一次。”

如若不是在統戎城遇到先生,救人不會這麽順利,即使能順利把人救出來,也會脫層皮。

黎豐岚剛剛恢複些的熱意再次湧上來,幽怨瞅着他:小将軍你學壞了。

季大郎把這一幕收入眼底,沒忍住嘴角揚起來,催促馬匹趕路的聲音細聽都帶了些笑意,仿佛這不是在逃命。

接下來小半日的路程,黎豐岚一行人過得是驚險刺激。

黎豐岚的一通操作沒有白費,越是靠近兩國邊關,巡邏的北戎兵多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前來接應的人在第一批北戎兵遇到時還沒來,按照計劃,季大郎和兩個暗衛在前室趕馬車,等前方遇到一隊北戎兵,馬車速度絲毫不減,在北戎兵讓他們停下時,季大郎學着胎記護衛的聲調用北戎官話高聲斥責:“滾開!城主府外出辦差,攔路者,死!”

與此同時,一手揮舞着馬缰,另一只手卻是握着城主令,那嚣張跋扈的語氣,仿佛下一刻鞭子不是甩在馬屁股上,而是他們身上。

原本已經打算攔住馬車的北戎兵聽到城主府頓時僵住,又來?

之前不是剛來過一次?

但有了之前的經驗,他們哪裏敢再攔着?聽說好幾個月前城主府一行人出外辦差,被腦子不清楚的北戎兵攔下來非要檢查,結果為首的護衛直接砍了對方的腦袋。

可沒等打起來,随着那些人拿出城主令牌,檢查過後馬車沒問題,只能放行。

很快這事就傳開。

而兩個月前那群人再次回來,依然是城主令,這次壓根沒人敢攔,生怕成為那個刀下亡魂,畢竟城主府的這些人跋扈慣了,壓根不拿普通的北戎兵當回事。

只是沒想到這麽快竟然又要外出辦差?

這隊巡邏的北戎兵遠遠看到城主令牌,紛紛讓開,站在馬前壓根不敢擡頭,也不敢攔下。

季大郎一行人順利通過第一次。

有了經驗,下一次只會更嚣張,這樣反而讓那些人更畏懼害怕,剛喊出城主府辦事,都紛紛讓開。

黎豐岚躲在馬車裏,忍不住想,胎記護衛那些人當初經過的時候到底乾了什麽事?讓這些人比自己預期的還要好忽悠。

大将軍派來接季大郎他們的人早就到了,但他們怎麽都沒 想到小将軍這麽大膽,竟然就這麽大張旗鼓當着北戎兵的面走了?

他們過來的時候躲着北戎兵走,為此費了不少功夫。

他們想着自己都這般小心翼翼,小将軍帶着慶王和那些孩子們,肯定更謹小慎微吧?顯然他們想錯了,小将軍不僅膽子大,還是相當得大。

當時他們眼睜睜看着北戎兵即将攔住小将軍,他們已經做好沖過去厮殺救人的準備,結果剛從兩邊的雜草叢靠近官道,只聽為首的小将軍一口北戎官話嚣張至極,愣是直接沖了過去。

不僅沖了,北戎兵甚至都沒敢攔一下!

之所以能認出這是小将軍,是提前回來的西域商隊那些人在馬車上做了記號,只有他們自己人認得,如果不是那些記號千真萬确,剛剛那一刻,真以為闖過去的是城主府的人。

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他們都是懵逼的,直到第二次、第三次……

所有人最後麻木臉眼睜睜看着小将軍他們就這麽駕着三輛裝滿孩子們的馬車大搖大擺不僅通過北戎邊關的關卡,就算是往大楚的方向走,竟然沒有人懷疑?就算是不懷疑為什麽去大楚,就不覺得三輛車經過的車轍印很深嗎?

北戎兵想說他們怎麽可能沒看到?可幾個月前對方也是這般,幾輛馬車從外面看只有架車的幾人,可明顯一看就不對勁,所以最初那個北戎兵才會攔下查看,結果被砍了腦袋。

顯然這裏面藏着很多人,不确定是不是要前往大楚做什麽隐秘的任務……

而後來再回來,同樣車轍印很深,也不可能是空車,但他們能怎麽辦?只能放行。

所以這次季大郎他們經過第一次順利通過後,很快想通其中的原因,肯定是那個胎記護衛當初做了什麽才導致對于城主府的人這些北戎兵這般畏懼,反倒是給了他們便利。

于是一行人就這麽順利通過北戎邊關,朝大楚朝的方向趕路。

反倒是尾随等着随時救人的接應者最後傻了眼:不是,他們還沒出去北戎呢?怎麽小将軍他們先就這麽走了?到底需要被救的是誰啊?

好在他們既然能潛入進來,也是有自己的方法的,他們都是成年人,身形也是專門選出來和北戎兵像,所以只需要再次假扮北戎兵,沒有帶着孩子這種不該出現的存在,很容易就能離開。

季大郎等人也是猜到會這樣,所以沒有等接他們的人,就這麽順利遠離北戎,迅速趕往大楚。

另一邊,統戎城。

湖邊打撈一夜,所有人都疲憊不堪,可沒有得到大公子的命令,只能繼續打撈。

這時候的淳于昭哪裏還顧得上打撈什麽西域王子,他得到消息立刻趕到昭月樓,等進入地下二層,看到空空如也的地牢,臉色鐵青得仿佛要殺人。

“說,到底怎麽回事?你們是乾什麽吃的?為什麽這麽多人被帶走沒有人察覺?立刻讓人封鎖城門,去查!去找!找不到人,你們全都去死吧!”淳于昭憤怒地拿起東西開始亂砸,發洩着心頭的怒火。

他想不通,明明前兩天一切都還好好的,他還在想着等得到那位的心怎麽說服對方支持他拿下繼承人的位置,甚至想好怎麽和六王子分割,結果一切都成了泡影。

“是不是你?”淳于昭扭頭看向跟過來一直沉默不語的赫連公子。

赫連公子臉色同樣難看:“你蠢嗎?我來統戎城帶了多少人你能不知道?我有這種本事在你的人眼皮子底下做這種事?”

“那還有誰能辦到?”

“我那幾個王兄……也許是他們發現了我們的秘密。”赫連公子只能把自己的懷疑說出來,可等看清淳于昭望着他沉沉的目光,知道對方同樣猜到西域王子的事也許也是他幾個王兄乾的,但到這一刻,赫連公子還想挽回,否則等待他的将會是兩人決裂。

沒了淳于昭的支持,赫連公子不确定自己還能不能順利繼承大統,更何況,崔氏也是淳于昭這邊聯系的……

此刻想想,淳于昭全程都沒有讓自己插手,是不是早就防着他一手?所以赫連公子在淳于昭開口前,“這只是我的懷疑,還有一種可能,也許是大楚人。”

“你什麽意思?”淳于昭此刻腦子亂糟糟的,一夜沒睡加上接二連三出事,他理智已經出走。

赫連公子:“你沒發現丢了什麽人嗎?那位王子死了,可他的奴隸阿亞圖呢?那個十一號呢?”

“對對,還有這兩人,他們不是在昭月樓嗎?人呢?”淳于昭終于意識到不對勁,事情太巧了,十一號就是從那些被綁的富家少爺中選出來的,他被公子選中,很快公子出事、昭月樓地牢的富家少爺和孩子全都失蹤!

這絕對不對勁。

很快去閣樓查看的護衛回來,臉色很不好看,遞過去一把鑲嵌着寶石的匕首:“大公子,這是在閣樓房間看到的,另外詢問過樓裏的人,她們說阿亞圖和十一號在公子離開前往畫舫後回了房間再也沒出來過。只是此刻房間是空的,他們……可能是從窗戶偷偷離開的。”

剩下的話沒說,很大可能他們就是帶走地牢的人……

否則一個西域商隊的商人、一個奴隸十一號,怎麽可能從五樓離開?還能避開昭月樓這麽多人?

淳于昭死死攥着匕首,他認出這是六王子的東西,擡眼盯着對方,赫連公子知道對方是怨上自己,但他不能承認,只能甩鍋,即使沒證據,他也要找個背鍋的:“那個阿亞圖你到底從哪裏找來的?真的只是商人嗎?還是說,他們是大楚人來救那些孩子的?你把這種身份不明的人送到那位身邊……他有這一遭,也許不是巧合呢?說不定昨晚的兩件事是分開的,這麽像阿亞圖的人出現,會不會是那位的王兄派來弄死他的?至于這些孩子,則是大楚人乾的……”

淳于昭終于冷靜下來,可看着這把匕首,嗤笑一聲,即使這兩件事和六王子無關,但他想撬走自己的人是事實,否則怎麽會送這把匕首?這是誠意,也是身份的象征。

“你最好祈求這是和你無關,六王子殿下。”最後冷冰冰的稱呼,預示着兩人之間無論如何都出現一道裂痕,讓赫連公子的笑容徹底僵住。

……

同一時刻,終于到達大楚邊關,看着早就等在那裏的大将軍等人,黎豐岚沒忍住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經過這麽多天,終于回來了。

和兩條毒蛇演戲演了這麽久,黎豐岚覺得自己一張嘴就是一口西域味兒,搓了搓臉,跳下馬車後,在一旁盡量降低存在感。

季大郎則是在一旁拱手:“大将軍,幸不辱命,慶王殿下已經救回。同時解救包括失蹤孩子在內的三十六名大楚子民。”

大将軍已經提前得到消息,他沒想到這一趟不僅救出慶王,還救出這麽多孩子和大楚子民,心情很激動,但面對帶來的餘都尉等人,維持着威嚴:“很好,既然如此,餘都尉,之前答應的事,是不是該兌現了?”

餘都尉沒想到季大郎真的能把人救回來,還順便救回這麽多孩子,雖然還不知道什麽身份,但明顯北戎有什麽秘密行動才綁走這些孩子,等打探清楚說不定又是一個功勞。

餘都尉都不得不佩服對方的運氣,只能硬着頭皮道:“這是自然,我沒意見。”

大将軍等的就是這句話,回去就封季大郎為千戶,預示着對方正式可以帶兵。

黎豐岚不知道他們打什麽啞謎,但如今孩子們已經救回來,他需要回去了,他也不想過多和餘都尉接觸,所以私下裏輕輕扯了季大郎的衣袖一下,後者不動聲色朝他點頭。

于是黎豐岚慢慢往後退,跟在最後,餘都尉全程都心不在焉,也沒發現他這個特殊存在。

黎豐岚到了軍營附近,沒有直接進軍營,而是去了竹林。

等天黑之後,黎豐岚見到了季大郎,手裏捧着一個匣子,騎着馬到了溪水邊,看到不遠處的黑影翻身下馬,朝人走去,到了近前,聲音還有些喘,顯然這一路都是急匆匆趕來的。

因為需要的書信太多,季大郎生怕先生等着急,所以等确定都沒問題後,急忙趕過來:“先生可是等急了?”

黎豐岚搖頭:“還好,東西都寫好了?”

季大郎迫不及待把匣子遞過去:“最下面是那十幾個定州府官員的孩子每人親筆寫下的,上面的則是按照那些被綁的富家少爺以及其餘普通人家的孩子口述寫下的戶籍地址以及他們和家人相處的一些細節和想說的話。”

黎豐岚很滿意,他既然回來不可能繼續待在這裏,畢竟定州府那邊還有個崔家等着他處理。

崔家想拿下定州府的籌碼是這些官員的孩子,但這麽遠的距離,把這些孩子從邊關帶回定州府也不現實,所以黎豐岚在途中就想好了,以把這些傳給師兄為由,讓那些孩子親筆寫了這些信。

等定州府的那些官員看到這些親筆信,自然會相信他們的孩子的确被救了,也是安全的,如此才會義無反顧站在譚太守那邊,最後打崔家一個措手不及。

有了這些親筆信,崔家已經不足為懼。

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黎豐岚知道分別在即,他不知道下次再來會是什麽時候,只能擡起手拍了拍季大郎的肩膀:“我走了,定州府那邊師兄還等着……下次我有時間會再來看你。”

季大郎心口酸澀,但他知道先生有他的使命,而他更是有他自己的。

經過這次他已經是千戶,下一次希望等先生再過來,他已經職位更高。

季大郎聲音輕輕應着:“……好。先生,我在下面給你留了一樣謝禮。”

黎豐岚已經關上匣子,聞言擡起頭:“是什麽?”怎麽好端端的給他準備什麽謝禮?

季大郎生怕他會拒絕,直接擺擺手,朝前快走,到了馬前翻身上馬,頭一次先一步離開,可見是真的怕黎豐岚當面把東西還回來。

黎豐岚嘀咕一聲:蹿得這麽快,不會是什麽特別貴重的東西吧?

季大郎已經走了,這裏這麽黑,黎豐岚也沒打算真的在這裏查看,他将匣子放回空間,時隔多天,再次傳送回定州府的院子裏。

他睜開眼時,已經躺在床榻上,四周靜悄悄的,但他能感覺到靜谧的氛圍,安定下來,很快睡了過去。

等第二天黎豐岚醒來時,他躺了一會兒,想起空間的匣子,拿出來打開。

黎豐岚坐在床榻上,打開匣子,雖然相信季大郎,但還是挨個打開瞧瞧,最後分成兩份,十幾個官員的孩子放在一起。

因為自小耳濡目染,這些孩子會寫字,所以是由他們自己來寫的,字跡和一些特殊的細節,會讓這些信成為最有利的證明。

剩下的單獨放在一起,等回頭定州府的情況解決,由譚太守找到這些人的家人,把消息送過去。

至于現在卻不是時機,畢竟按照時間線,自己這個時候剛到統戎城,還沒遇到小将軍,還不知道慶王的事,那些孩子也沒找到。

所以他需要再等一段時間,但現在可以用師兄的名義告訴譚太守大将軍已經知道慶王出事,已經派人前往北戎營救,也許剛好能找到那些失蹤的孩子。

等時機差不多了,他再把信拿出來裝作是師兄用特殊的方法寄給他的。

而這個期間,可以讓譚太守準備着,随時防備崔炀和崔家出手。

不過在此之前,他要和譚太守先通個氣,告訴對方慶王出事的消息。

把兩堆信收好,匣子裏只剩最後一個小匣子。

裏面應該就是小将軍口中的謝禮。

饒是黎豐岚早有準備,真的打開看到裏面的東西,黎豐岚還是愣了下。

躺在小匣子裏的是個金冠,一個華麗至極、純金打造的镂空金冠,而這不是最特殊的,最讓人閃得睜不開眼的,是金冠上鑲嵌的大大小小的紅寶石。

璀璨奪目的紅寶石,一些明顯是不久前更換上去的。

極致的繁複金色镂空花紋仿佛藤蔓纏繞着那些紅寶石,美輪美奂,價值連城。

黎豐岚想到小将軍送的謝禮貴重才跑這麽快,可沒想到竟然是紅寶石。

他忍不住摸了一下額頭上此刻空了的位置,想到自己當時在馬車上不習慣忍不住摸了額頭幾次……

所以是不是那時候他才有了送自己這份禮物的心思?

黎豐岚心口湧上一股莫名的情緒,他最終把視線從金冠上挪開,小心翼翼放回匣子裏,最後放回空間。

黎豐岚今天還要去太守府,但他身上還有染回發色藥膏的味道,所以黎豐岚起床後先去洗漱一番,等重新把黑斑塗上,帶着張大豹再次去了太守府。

管家終于把需要的藥草配齊,黎豐岚再次給譚太守紮了針後,看他吐出一口黑血,診了脈:“可以從今日開始喝藥,等明天我繼續紮針,根據情況調整藥量。”

黑血都是體內殘餘的毒,所以看到吐出黑血,知道這是什麽的譚太守和管家都松口氣,尤其是譚太守臉上的顏色越來越淡,他的精神頭也好不少,尤其是今日醒來,他眼睛明顯能看得清楚一些。

管家抹了抹眼角的濕潤去熬藥了,不相信其餘人,所以他打算自己親自去熬。

等房間的門關上只剩黎豐岚和譚太守,黎豐岚開了口:“我昨晚回去後得到一個消息,既是壞消息也是好消息。”

譚太守詫異:“怎麽說?”這個節骨眼還有什麽事能兼顧兩種?

“大人還記得我昨天問你京中有人出事,我們提到惠太妃病重、有朝臣提議慶王回京被皇上拒了嗎?”

“是有這事……莫非是這事還有後續?”

“嗯,慶王的人寫的求救信到了邊關季大将軍手裏,我也是才知道慶王竟然幾個月前失蹤了。他是得到惠太妃出事的消息私下裏趕往京城,只是途中出了事、至此失蹤下落不明……因為逃荒耽擱,消息最近才送到大将軍那裏。”

黎豐岚說完,譚太守心裏咯噔一下:“這的确是壞消息,可怎麽又說這是好消息呢?”

黎豐岚把他之前的分析說了一番,北戎人綁走那些失蹤的官員孩子,按照失蹤的時間,也許剛好能和低調打扮的慶王遇上,說不定綁走慶王和那些孩子的是同一批北戎人。

黎豐岚:“師兄說大将軍已經派人潛入北戎最近的統戎城尋找慶王下落,如果我的猜測是對的,慶王和那些孩子在一起……說不定大将軍的人救下慶王也會同時将那些失蹤的孩子帶回來。”

譚太守因為激動猛地坐直身體:“對對,大楚境內這個節骨眼怎麽可能冒出來這麽多北戎人?說不定黎郎君猜對了,大将軍既然這個節骨眼冒險讓人去救慶王,也不會放棄那些孩子……”

只是想真的救回來怕不會容易。

黎豐岚看出譚太守的擔憂,他如今已經知道結果,自然能拍着胸口保證:“你放心好了,剛好我師兄的師弟也在那邊,到時候也會前往。以我另外一位師兄的本事……肯定能順利把人帶出來。”

“這太好了!”見識過黎豐岚的本事,這才是外門弟子,那麽內門該是多厲害?

如果之前還有懷疑大将軍把人救回來的幾率是三成,現在已經增加到六成。

黎豐岚:“所以我們現在要做兩手準備,如果孩子當真在統戎城,師兄說到時候一旦救回來,他會第一時間讓那些官員家的孩子親自寫一封信送回來。到時候有了這些信,那些會被崔家人威脅的官員肯定會繼續站在大人那邊。而我們剛好能借着這個機會,讓他們假意背叛大人,等崔家出手‘逼宮’,我們可以趁機……将崔家徹底連根拔除。”

沒了崔家這個最大的助力,就算李垚來到定州府,等待他的只有譚太守以及因為謀逆被關入大牢的崔家人。

想到那個畫面,黎豐岚就有些迫不及待。

譚太守聽得連連點頭,最後忍不住握住黎豐岚的手:“黎郎君大才啊!這樣,黎豐岚要不你們就留在定州府好了,這次能挽回定州府全靠黎郎君,到時候崔家落敗,崔炀府丞的位置空出來,黎郎君足以勝任!”

黎豐岚:“……”雖然定州府很好,但他覺得自己不想當府丞。

想到鋪天蓋地的大小事務都要處理,聽說起的比雞早睡得比狗晚,這官……他當不了一點。

譚太守已經開始暢享兩人合作以後定會将定州府治理的風調雨順,成為大楚第一府。

黎豐岚看譚太守再說下去,自己現在已經成府丞了:“大人啊,這事不行……”

譚太守以為對方不願意,不行他這個太守的位置也不是不能讓,不拘一格降人才,他覺得自己可以!

黎豐岚覺得自己不可以!

最後一咬牙,他看着譚太守:“這事真的不行。”誰能想到剛穿來時他還覺得自己一個直男穿成哥兒是個悲劇,結果這時候他還需要用這個身份拒絕呢?但他再不說出來,他覺得譚太守怕是不會死心,于是,他望着眼巴巴渴望等他解釋再反駁挽留的譚太守,開口道,“因為大楚還沒有哥兒當府丞的先例。”

譚太守想過很多種黎郎君拒絕的理由,他都想好怎麽挽留,可直到對方說出這麽奇怪的一句,他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了:“嗯?”什麽意思?這和哥兒有什麽關系?

黎豐岚:“我其實不是郎君,而是一個寡夫郎。之所以男子裝扮,是逃荒方便。”

黎豐岚說完房間裏久久沒出現聲音,直到譚太守眨了眨眼,再眨了眨,似乎想用自己如今不太好的視線努力看清黎豐岚是不是在騙他。

随即想到這種事不可能開玩笑,只能低頭沉默良久,突然擡頭:“要是大家夥都不說,其實也不是不能瞞過去……”

黎豐岚:“……”好家夥,見過惜才的,沒見過為了惜才願意欺君的!

問題是大楚很快就要亂了不說,他是真不想趟這攤渾水。

最後拿出殺手锏:“我臉上有半邊臉的黑斑,如果大人能說服皇上下旨面容有瑕還能當府丞,我就同意。”

過不了多久老皇帝就死了,大楚亂起來,譚太守估計也沒心思想這些。

譚太守終于意識到黎豐岚是真的不想當這個府丞,嘆口氣:“罷了罷了……”人各有志,這輩子能有機會和黎郎君并肩作戰,已經能讓他記一輩子。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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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